师青玄听到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周围的景色，不由得心思飘向远方，直到听到贺玄叫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抱歉啊贺兄，我刚刚在想了一些事情……”不是不想听你说话，师青玄在心底悄悄补上一句。
贺玄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师青玄的注视下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在想什么？”
师青玄面露茫然，道：“什么‘什么’？”
“你方才，在想什么？”贺玄又道。
“我……我刚才，刚才在想……”师青玄断断续续的说着，面上表情纠结，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贺玄见此，也不强迫，只斟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淡声道：“不愿说便不必说，喝茶。”
“哦、好……多谢贺兄。”师青玄捧起茶杯，抬眼望向贺玄轻声道。
四下忽然静了下来，这寂静让场面无端生出几分尴尬。师青玄不自觉地攥紧手中茶杯，几次悄悄看向对座的贺玄，却始终没有找到开口的话题。
师青玄坐着，忽然一点带着凉意的东西掉落到了脸上，他抬头，看见了一片片雪花缓缓的飘落下来，晶莹剔透，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而后又缓缓的消失，只留下一点小小的水渍，这是它曾来过的证明。
师青玄轻声说道：“下雪了。”
贺玄起身走到他的身侧，道：“这里是凡间，如今正是腊月，下雪很正常。”
可是，什么时候到冬天的呢？他怎么没有感觉到。
明明从前在凡间的时候，冬天是最难熬的，那时候的雪一点也不美，他也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那个时候，他只能体会到彻骨的寒冷。
师青玄静静望着飞雪，眼中含着一抹哀色。贺玄仿佛看穿他所思，开口道：“你为神官，有法力护体，自是不觉寒冷。”
师青玄望向院中那株梨树，梨花如雪，雪似梨花，明明不是应时的花，却朵朵清艳，绽得寂静而倔强。
师青玄道：“我看见你院中的梨花，还以为是在春天呢？”
贺玄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还是这么没有长进，看东西不要只看表面，并非一切看来美好之物，内里皆如所见。”
师青玄闻言怔了怔，随即弯起嘴角，笑意里带着涩然：“贺兄说的是，我会谨记在心里的。”
贺玄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望见他笑容之中隐藏不去的苦意，想要安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静立了段时间，师青玄将心情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发现贺玄陪着自己在雪中站了这么久，而且让他有些尴尬的是，他是坐着的，而贺玄却站着。
抬眸望去，贺玄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师青玄心中悄然浮起一念：此刻院中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了吧。
思及此，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微暖顷刻消散，唯余一片苍凉。
他望着簌簌不止的白雪，轻声道：“这雪看着真美，可握进手里，却是冰冷的。真的……很冷，冷到心底，透体生寒。所以，似乎……也没那么美了。”
贺玄道：“人间四季，都各有有所缺，冬天是冷，可是夏天的时候 ，人们又都喜欢凉快的地方，只能说是，万事万物皆有长短。”
师青玄道：“也是，人间的旱灾也不少呢？”
贺玄直接道：“所以，师青玄，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师青玄看着贺玄，又快速移开视线。
害怕吗？他当然害怕了，害怕现在是的一切都是梦，害怕如果不是梦，他还是没有办法阻止会发生的一切，但是更害怕出现变故，害怕的东西太多了，他一个人早就习惯了，渐渐地，也就不害怕了。
想清楚之后，师青玄回答道：“贺兄，你不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贺玄见此，伸手掐了一把师青玄。
“啊嘶……疼疼疼，”师青玄看了一眼自己被掐的手臂，便揉便对着罪魁祸首说道：“贺兄，你好端端的掐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很疼的？”
贺兄道：“疼就对了。”
师青玄快速的撇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哼。
贺玄接着道：“疼就说明这是真的，不是梦。”
师青玄反驳道：“不是的，梦里也是会疼的。”那些说梦里不疼的都是骗人的谎话。
贺玄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师青玄却会错了意，以为是贺玄不相信他，有些失落的耷拉下些脑袋，闷闷的说：“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上辈子每次做梦的时候，他都感觉到自己浑身十分的疼，梦里梦外浑浑噩噩的，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贺玄道：“我没说不信你。”
师青玄闻言道：“那你就是信我了，谢谢你，贺兄。”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一切。师青玄望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人心，看似纯洁无瑕，内里却藏着无数不可言说的秘密与恐惧。
而贺玄就站在他身旁，沉默得如同这冬日里的一棵老树，看似冷硬，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挡风遮雪。
"贺兄，"师青玄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贺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师青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那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拂去那点白雪，然后淡淡道："有。变，本身就是永恒不变的。"师青玄怔住了，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苦涩。
是啊，变才是永恒的，那么他害怕的那些，或许也终将改变。
而此刻，至少还有这雪，还有身边这个人，证明着这一切并非虚幻。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师青玄的衣襟上，落在贺玄的肩头。有些东西，看似冰冷，却也能带来片刻的安宁。
真想，如果有机会的话，想永远陪在贺玄身边，他不求多少，也没有能力去求那些，互相心悦的两个人，明明就在身边，可是偏偏走不到一起，可是，时间还长，师青玄在心中肯定：会有机会的，至少，比起从前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