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小组会面交流结束得很快。
这次考试的内容围绕着小组中匿名的“优待者”展开。作为非优待者,我的考核结果取决于我提交的“何人是优待者”的答案。
从我(非优待者)的角度,可以选择不报任何人或者提交自己的判断,提交判断又会分为作答正确和错误两种结果。
从考试的角度,会有四种结果:
一是全组给出优待者名字,大家一起得到个人点数;
二是优待者完美隐身,无人作答,优待者获得个人点数;
三是作答者——也就是所谓背叛者成功抢答出优待者;
四是作答者回答错误,未能找出优待者。
“这就是这次考试大致的情况啰。作为非优待者,我们应该尽量避免指证优待者指证错误,然后争取作答正确拿到班级点数呢。”
我在记录日常和分析故事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爱里配合地点点头。
“悠,我有个问题。”爱里稍微犹豫下,还是小声开口,“我们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下结果一,大家一起共赢呢?”
“你还真是天真呢,佐仓同学,你把别人想的太好了吧。”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优待者怎么可能会和你们合作共赢。只要隐瞒就可以稳拿高额的个人点数,何必要冒被背叛的风险告诉你们自己是优待者。”
轻井泽叉腰站在门边,表情冷淡地看着我们两个。
“呜哇!咦!对、对、对不起!”
爱里被吓一大跳。
“没事的,爱里,深呼吸啦,放轻松哦——轻井泽同学,不好意思呀,打扰到你了吗?我们换个地方去讨论,还请不要在意。”
本来房间内只有我们两个人,想着筱原和轻井泽两位同学都喜欢在船上游玩,我和爱里才开始讨论。我完全没想到轻井泽同学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回来并且站在门口……
现在的情况,反而去外面找个地方交流会更好。
爱里揪着衣摆点点头,有些许慌乱地收拾着床边的笔记。
“喂,我说,也没有必要吧,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出人意料地,轻井泽用不情不愿的语气开口发言。
“别误会啊,我只是不喜欢你们凑在一起,摆出这种好像在密谋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的态度。说到底这也就是个狼人游戏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啊。明明A班人都不参与讨论。”
“狼人游戏……?”爱里喃喃道。
“就是玩家投票找出隐藏的狼人的游戏,”轻井泽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你这种孤僻的人大概不知道吧,毕竟这种多人游戏,像你和绫小路这种没朋友的人根本玩不了嘛。”
“我……”爱里双眼紧闭,微微咬下唇,声音仿佛从齿间挤出来。
但是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和绫小路同学才、才不是没朋友。”
她突然扑过来,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我和绫小路同学,还有悠,我们才不是没朋友!只、只是正好没有玩过而已!我也知道狼人游戏是什么的!”
轻井泽的脸色变换,她正要开口——
“内个,不好意思哦,”我大声说道,“可是我既没有玩过狼人游戏,也不知道规则,你们谁可以给我说一下吗,这个狼人游戏到底是什么内容哇?”
我知道这个名词,但是我也确实没有玩过……我只是知道有一阵子姐姐试着用变声器在网上跟别人玩这个,说是“体验”生活。她玩了没多久就结束了体验,但是我自己是从来没有玩过的。
因为姐姐说三个人没法玩,我就没有关心过这个游戏。
“抱歉呀,轻井泽同学,你介不介意给我们详细讲讲规则呢?”
“……怎么,你竟然没玩过啊,那有什么好讲的,”虽然这么说,但是轻井泽不情不愿地凑过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搜一下规则讲解好了——等等,你自己搜。你们自己看。”
“说到底,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优待者是谁啊?A班人都不参与讨论,这种局面明明相当棘手吧。”
“谢谢你呀,轻井泽同学,你提供的这个词条真的很有帮助哦!”我向她表示感谢,“但是困难不是不做的理由呢,因为我想要努力升班。”
我看到爱里的表情,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嗯,因为我们想要努力升班,想在以后的考试中拿到好成绩,大家一起从A班毕业。”
“没、没错……”爱里语气带少许怯意,“轻、轻井泽同学,就算……就算你那么评价我,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努力的!”
“随便你们。反正不关我事。”轻井泽躺倒在床上,“啊,我只想要这种麻烦的考试快点结束。你们爱怎么讨论都行,我才不管你们。”
这算是表示自己不介意我们在房间内交流的意思吗?
但是,多少有点奇怪。
我无法体验到别人对我的恶感,但是可以明显感觉轻井泽和爱里之间的氛围很僵硬。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之前分配房间的时候,轻井泽对我们并没有意见。
是发生了什么吗……?
***
虽然轻井泽自己表示不在意,但是我和爱里也没有一起聊很久。我能够感觉到爱里非常努力地想要做出点什么,我不想再给她太大压力了。
全部的A班同学都采取了“防守”的策略,选择不参与讨论。每个组有接近四分之一的人不说话,这对于找出优待者的工作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战斗方式。
如果只把目光局限在我所在的蛇组的话,只要找到隐藏的优待者就好。所以我选择了比较直接的方式,录音。
考试并不禁止使用手机。我提前打开手机录音放在口袋里,记录下本组同学在讨论时间内的全部发言,配合每次讨论结束后我回忆讨论重点写下来的、其他人作何反应的笔记。
然后通过反复回听,分析每个人话中的疏漏之处。
这样的方式很累,但好在我相当熟悉倾听和观察“故事”的过程。感受故事中人与人之间流动的情绪,我也很擅长这个。
所以只要不停地不停地听就好了。
我在船上提供的活动室借了电脑,对照着自己额外记录的文字笔记,把每个人当时的话语转录出来,分析情绪和性格。又像是重新了解了一遍“故事角色”。
一直到同组大家所有人说的话都留有印象,别人和自己话语中的疏漏和疑点也都一一梳理标出。
一整天除考试外的时间都头昏脑胀地裹挟在文字和语音中……总之,等我反应过来后,似乎就已经入夜很深了。
但是,还是无法完全确认本组的优待者到底是谁,需要明天更多地讨论才行……这样思考着,我却不想立刻回房间休息。
轻井泽这两天的情绪让我感觉有些在意。我总觉得多少有些反常。
此外还有爱里的事情。今天的交流中,她想要帮上忙的意愿表现得很迫切。
和爱里同在牛组的同学是池、须藤和松下。外班的同学其实也有温和好说话的人,但是考虑到爱里完全不熟,所以后续还是找松下拜托一下,请她照看一下爱里吧……
我任由脑子里的事项横冲直撞,撕开从学校带过来的柠檬棒棒糖含进嘴里。
虽然姐姐说吃了超级酸的糖就会变精神起来,但果然我还是没什么感觉……最后,我决定上甲板吹吹海风,看看其他人在做什么好了。
悠先生说,在星空下,在自然中,人会感到渺小。有的东西如期而至,有的东西万古长存。
甲板上有很多的人在看星星。有的人成双成对,也有的人独自观赏……咦?
我和正巧转过身回头的人对上脸。
对方微微一愣,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她冲我摆摆手,俨然是一副招呼我过去的样子。
“栉田同学,晚上好喔。”
“渡边同学,真是好巧呀。你也来看星星吗?”尽管空间很大,但栉田还是体贴地微微移动身体,做出让位的动作。
“啊……真的很漂亮呢。”
悠先生带我出野外时看过几次星星,我们三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也有看过在灯光中显得暗淡的夜空。
但是每个地方的星星、和不同的人一起看的星星都不一样。
“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渡边同学呢。”
“欸?为什么要这么说?”
栉田只是微微仰头看天空:“毕竟你的注意力很明显聚焦在别的地方嘛。听说你在蛇组,一直在认真地组织大家交流,即使A班同学拒绝参与讨论,你也表态希望大家能够以努力参与考试或拉近关系为目标交谈。”
虽然是褒扬的话,但完全感觉不到善意。
“真是让人感动,一向对他人根本没有兴趣的渡边同学你居然这么努力,想必堀北也会非常欣慰吧……”她转过脸来,原本甜美的声音变得阴郁暗沉,“你觉得我会这么说吗?”
“嗯……你不是已经这么说了吗?”
“你有毛病吧?”她不耐烦地低喝,“装傻很好玩?”
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栉田的意思。我没有说话。
“堀北对你说了什么?”
明明两个人正对着面,她却从侧方凑近,微微歪头仰视我的表情,神色冰冷。
“为什么这么问呢?她没有对我说什么。”
“你的想法改变了吧,”栉田的声音一转,重新变得甜美,“渡边同学,我说过你是个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人……但你最近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你有了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我好像一直对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挺有兴趣的哦。”
“我也说过我看人非常准的吧?你变了呢,渡边同学。你开始主动地行动,并且非常认真地想要帮堀北同学升班。”
“对,因为我答应了堀北同……”
“堀北堀北堀北,”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答应了什么、你跟她有什么关系根本不重要。那些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明白的……但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我无法改变,只能表态。
“我只在乎,我绝不能容忍堀北那样的人的存在,”她满怀恶意地注视着我,几乎像换了一个人,“我绝对不会容忍知道我秘密的人存在,这是我最为重视的东西,我可是,绝不会容许一点风险。”
我叹一口气:“我很早以前就说过,天台那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喔。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知道什么呢。”
“那如果有一天我要背叛班级,和你现在追求的事情相违呢?”
“那我也不会主动说……”但是,我现在追求的事情……吗?
“如果堀北要以那件事要挟我呢?如果不控制我班级就会被毁灭呢——没错,为了保卫自己,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任何透露秘密的机会。”
栉田以冷酷的语气发表让人毫不怀疑她能做出来的狠话。
“我之前可以勉为其难地不排除你,是因为你就是一个对周围漠不关心、也没有追求的人而已。但是,你明白的吧?如果你要寻求升班的方法,如果你要和堀北同路,那么我就绝对不会简简单单地放过你了。”
没错,如果我决定要帮助堀北升班,我就必须与绝不能容忍任何不安感和威胁的栉田为敌。
“嗯,抱歉,我一直都知道——”
“谁在那里?”
栉田突然打断我,她向我身后喊道。
从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是绫小路。
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晚上好,两位。我到这里来随便走走,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啊。”
“啊……晚上好喔,绫小路同学。”
“是呀,晚上好呢。”栉田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海浪和风的声音真大啊。你们在谈论什么吗?”绫小路冲我们两个点点头,却又似乎有些许困惑般地微微歪头,“栉田看起来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因为特别考试的一些事情啦……压力稍微有点大呢,正好遇上渡边同学,感觉太巧了,就找她聊聊天抒发一下。”栉田亲密地挽住我的胳膊,“啊,今天的时间好像有些晚了呢……我就先走啦。”
我没有放开她的胳膊。
相反地,我用手挡住口型,在她耳边轻语:“对不起喔,栉田同学。如果你无法容忍的话,我非常抱歉。”
她回过头,眼神冰冷,但下一瞬那种锋利感就完全消失。
“这样呀,渡边同学,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哦。”
“但是,这次我依然想说,你说我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你所说的我想追求的东西,我不认同呢。”
一直以来,我所追求的东西,都唯有故事而已。
仅此而已。
***
“唉……”
栉田的反应和对周围的关注实在让人惊叹。虽然早在之前我就下定决心要主动帮助堀北,要把升班作为自己的目标,但其实真正完全意义上以应试考生的心态对待考试,也就是从这次才刚刚开始而已。
正式考试第一天她就找上我了。
原本她判断我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所以才勉强不针对我,但是我这次给出她的答复,估计之后她就会开始像对付堀北一样对我了吧。
唔……稍微有点棘手和紧张啊——不过,真的会感觉到好刺激!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故事魅力的一环吧?
“你和栉田聊了些什么?”
绫小路看了一眼栉田离开的方向,回过头问我。
“这个问题,我记得你刚刚好像已经问过栉田同学了欸。”
“这样啊……不过确实很巧呢,同班的三个人在甲板上偶然遇到了。”
到底明白了什么啊?前后句似乎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的样子。
“哈哈,毕竟这里的星星很好看嘛。”
“因为没有光污染所以显得比较亮吗。”他平淡地往天上扫一眼,“确实,不少高知名度的星座都比较明显。”
“欸?绫小路同学你也会认星座吗?”
“会一点点,但并不是很熟悉,毕竟——你那么喜欢故事的话,或许是知道的吧?那些都是传说而已。”
“虽然说是这样的没错啦……”
“那些所谓的星座,其实根本不在一起,隔着成百上千光年的距离。只是你此刻从这里往上看,它们如此排列而已。实际上那些组合也只是人类的臆想。它们千万年之后又会运动到别的地方,呈现别的样子。”
我扭过头,发现自己和绫小路对上视线。
他没有什么表情:“会觉得那些东西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吗?”
明明是很漂亮的星空,但是面前这个人却无什么兴趣的样子……不,更准确地说是因为感到虚幻而非实际的故事没有意义而产生的空虚和无谓。
所以才会在面对这么好的星星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将目光散漫地投在直视自己的人身上。
“不是这样的哦。”
我突然觉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就算他根本都没有在看星星,就算他脸上的表情和说话语气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就算好像绫小路只是顺口一提。
我觉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想要说出来。想要把想法传递给对方。
想要把那样的对自己的话说给另外的人听。
“就算那些其实只是人们的想象,只是人们认识世界,辨认和记忆的方式,可是产生的感受是有意义的。”
“感情很重要,感觉很重要,产生的感受很重要。”
“看到喜欢的星座的感动,内心好像被天空包容一样的安定,和周围自然产生关联的幸福。甚至哪怕是知道这些都只是人类的自娱自乐的淡然。”
“只要还在体验,还站在这里,还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那些事情就有意义。”
我曾经以为只是给自己找理由,未曾能够对自己宣泄出口的话语。
“……因为感情和意志才是交错着关联起人生的纽带。”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绫小路很特殊。
想要认识大家,想要注视和阅读大家的故事。对于这样的我来说,初见闲聊却忘记询问对方的名字是相当奇怪的事。
但是,这样的事确实发生了。我并非有什么考虑,而是出于一些微妙的心态,真的忘记了。甚至包括后面,明明还没认识多久却情不自禁地说出了我对于交朋友的理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明明根本没有必要。
绫小路同学,我不能断定他是特殊的人,还是有着特殊的故事。
我完全无法感受到他身上对人的善意。
音量,语速,发言习惯,肢体动作,等等方面会随着人的心理活动而发生变化,从而共同构成人类沟通交谈或是所作所为的气场。
人的潜意识能够解读这些肢体动作,从而理解对方的状态。
而我对别人的善意乃至正面的积极情绪很敏感。从我有记忆起就能够轻易地感受到对方哪怕些微的善意并因此而体验到积极的情绪。
但是绫小路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空白,或者说是没有任何感觉。
国中时候的我曾有一小段茫然期,所以我最初觉得绫小路和当初的自己有点像。我能够隐约察觉到绫小路对故事如此发展的期望,所以我时常邀请他一起行动。甚至也能感受到如幼猫细语一般微弱的满足情绪。
但是,人际交往的时候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其他的积极的情绪。不管是跟绫小路一起玩的几位同学也好,我自己跟他交际也好。不管是几次都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和人相处时候的绫小路,总是像无风无波的死水水面,有一种空旷的静感。
他的角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非常喜欢和那些“喜欢我”的人在一起,因为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幸福。但是从绫小路身上,感觉很难看到这样的可能了。我猜绫小路可能并不打算和我成为朋友。
可是我并不想因为这种对其他人来说甚至可能是莫须有的事情放弃交际。我想要与他好好相处,想要像认识和了解任何朋友一样与绫小路同学建立关系。我也想要注视着大家,体验以大家露出笑容为结尾的故事。
所以就算感受不到任何那也是我的谬误。不希望任何人是那种内心一片荒芜什么感觉都没有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这个事关“意义”的问题当成很重要的事情来对待。因为想要把这样的话语传递出口。
“就算不是客观存在的,可是看到它的感动,所有为之而生的情感都是真实的,都是值得去体验的。”
好消息:绫小路不是小悠你想的那种人
坏消息:他比那种人麻烦多啦!
实教第四季竟然播出了(撒花)
动画已经到二年级了,而这本的感情线还遥遥无期()在这方面,这两个人实在都是相当相当相当慢热的人,作为红娘的作者也实在没有办法,不过如果两个人真的谈上了,这本书就可以修文完结了吧!衷心地期待那一天ing
不管怎么说,总之之后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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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W·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