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沙漏，使用后可以使一个人回到过去指定的时间点，代价未知。
韩羽看着最后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我会使用它，让你回到三百年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龙皓晨从韩羽手中接过那只小小的沙漏，韩羽一听龙皓晨的话就知道他想自己承担代价，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龙皓晨打断，“我们谁都不知道回到过去会经历什么，我现在行动不便，这件事情只能由你来完成。这件事风险未知，而代价也未知，所以这算伤害平分。”
“……行，你说了算。”韩羽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反驳不了他。他看着那只沙漏在龙皓晨的手心里发出幽幽的蓝光，里面细小的沙子微微发亮。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所做的事会被判定成BE。在人鱼攻击你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颜色变成了灰色，因此我更倾向于她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这股力量操控着她完成了所谓复仇这一举动，进而……达成了BE结局。”
“可她为什么会被控制？还有刚刚的那个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系统——但我们为什么却对它全然不知？如果不是最开始它说了契约一事，我压根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其实仔细想来，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的调查太顺利了。我的意思是，好像每件事都已经在我们的面前摆好了，就等着我们去发现，最后拼凑出整件事情的真相。比如说，我们进了岛之后就遇到了那位老人，随后便知道了诅咒一事，理所当然地去了社庙，然后通道崩塌、进入大海，之后就又发现了人鱼……”
龙皓晨听着韩羽的分析默默思考着。
“如果这一切都是这个系统控制的，那么它选择把我们在最后关头拉出来，是不是就代表，它不想让我们救下人鱼？”
“它怕不是想让我们按照诅咒的逻辑顺下去，最后杀死人鱼，救下村庄……”韩羽冷哼一声，“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家伙。”
龙皓晨轻叹一声。他握紧沙漏，手中发出阵阵蓝光，光芒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十分清澈。
“韩羽，我会把你送到过去，但通过契约，你可以感受到我的存在。”他捏住两人之间那条半透明的光带，光带在他的手中渐渐泛起淡淡的金色，“我暂时加强了契约，让你能够感应到我。等你回来之后，我会把它减弱到原来的状态。”
“去把她带回来，好么？”
把还未经历过一切、既不是神也不会变成海怪的人鱼干干净净地带回来——韩羽紧紧盯着眼前那双湛蓝的眸子，点头道：“好。”
光芒骤然变亮，他的眼前一阵恍惚。
韩羽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夜晚的沙滩上。
此时的沙子还是金黄的颜色，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白。海水湛蓝而清澈，轻柔地一层层铺在柔软的沙滩上。海风温柔而和煦，轻轻吹来大海的味道。
他蹲下身捻了捻沙子，松软而微凉的触感传递到指尖，他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身后的村庄亮起微弱的灯火，想来大部分村民应当都睡了。
这个时辰，还有他被送过来的这个时候……韩羽眯了眯眼，月光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果不其然在那点光里看到了一个漂浮的影子。
不止他看到了，他身边的一名女子也看到了。那女子离得近，反应也更快，当即便卷了裤腿向海里淌去。韩羽预感到这似乎就是当年人鱼被救下的那个夜晚，于是赶忙跟了上去。
离近了他才发现，那漂浮着的影子竟然是一只尚且年幼的鲸鱼。小鲸鱼顺着水流慢悠悠地飘向岸边，而它的背上正托着一位少女，漂亮的紫色鱼尾浸在海水里，仿佛无知无觉。
小鲸鱼看到两个人后叫了一声，鲸鳍在浅水里拍打出小小的水花，似乎还在努力向岸边靠。韩羽知道再这样下去它很有可能会搁浅，于是和那位女子合力将人鱼抱了下来。
韩羽将自己的外套裹在人鱼身上，让她靠在女子怀里。
小鲸鱼高兴地叫了叫，随后似乎是又不放心地原地转了几圈，一双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子怀里的人鱼。韩羽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它往海里推了推：“再往前你就要搁浅了。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夜晚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小鲸鱼身上的皮肤应当是青灰的颜色。小鲸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人鱼，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那名女子这时候才淡淡地出声：“……谢谢。”
在女子精心的照料下人鱼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不出几天便能自如地活动了。她在女子的陪伴下逐渐和几个人熟络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学会了收回鱼尾，自此便总是喜欢跑出屋子，在村子里闲逛。
照顾和陪伴一事毕竟还比较私密，因此大多数时候韩羽并没有参与，而是选择和村民们一起出海，争取能够多打点鱼回来。
韩羽并不确定这个时间沙漏具体的时限是多久，因此总是隐隐有些焦虑。他看着紫发的少女无忧无虑，心里盘算着究竟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把她带走。
他的心口处始终传来温暖的感觉，那是龙皓晨在等他。
但很可惜，虽然两个人能够感应到彼此的位置，但他们之间无法交流。韩羽感到有些发愁，相比他来说更温柔的龙皓晨显然更适合这个任务，他目前甚至都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
直到第二天晚上，人鱼主动叫住了他。
“你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你是村外来的吧？”
韩羽惊讶了一瞬，随即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的确与村民们格格不入，于是只好承认：“是。”
人鱼眨了眨眼：“外面好玩吗？”
她的目光落在韩羽的胸口处：“你这里在发光，而且有一股我很熟悉的力量。”
韩羽挑了挑眉，他让那条契约光带浮现出来：“你是说这个？”
人鱼眯着眼睛思考了几秒，然后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倒也不完全是。我只是感觉到它的力量似曾相识，我很喜欢。”
韩羽点了点头，感觉有点兴奋。这可是个好机会——他抓住了这个话题，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走？”
“这座岛太小了，每天的生活也挺枯燥的，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
人鱼陷入了沉思，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韩羽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等到天蒙蒙亮时，她终于抬起头。
她说：“好啊。不过我要去和他们说一下这件事。”
他们？韩羽有些疑惑。和女子道过别后，人鱼带着韩羽来到了海边，几声呼唤后，那天晚上的小鲸鱼从水里浮了上来。
此时天光大亮，韩羽猛然发现这只小鲸鱼有些眼熟。他看着它和少女之间如此熟稔的互动，顺着它青灰色的皮肤，他的思绪渐渐飘到了不久之前的那片深海。
原来那个时候的鲸鱼之所以攻击他们，是因为它错将两人认成了和伤害人鱼一样的敌人，它是在……保护她吗？
韩羽走上前，指尖轻轻揉了揉小鲸鱼柔软的皮肤。小鲸鱼叫了几声，亲昵地拱了拱他的手心。
带一个人穿梭时空果然比自己一个人要累得多。韩羽被晃得有些头晕，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等在一旁的龙皓晨扶住。
人鱼此时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看上去比三百年前成熟许多，但又比之前更柔和些，整个人出落得清冷出尘。
虚空中的那个声音隐约又响了几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几段模糊声音后彻底安静下来。韩羽知道，他们把人鱼带出了那个关卡，因此这个声音便无法再对人鱼进行干涉了。
他在龙皓晨的搀扶下站定，感到人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几圈，随后少女轻轻开口：“又见面了。”
“你记得我们？”韩羽有些惊讶，“说实话，我以为我从这个时间点把你带回来，你应该不会有之后的记忆才对。毕竟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少女笑了笑：“但实际上，这两条时间线应当是重合了。在我的记忆里，我还是成了神，也遇到了你们，但那座岛上却不再有神明了。”
“不过那就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毕竟这么多年了，即使没有神明，人类也一样能让自己活下去。”
她伸出手，神色相较之前欢快了许多：“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是人鱼了。所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圣采儿。谢谢你们带我回来。”
离下一关卡开启还有段时间。经过讨论，韩羽和龙皓晨决定两个人挤一个沙发，圣采儿一个人睡床。等圣采儿歇下后，龙皓晨叫住韩羽。他点了点他的胸口，那条连接着两人的半透明光带亮了起来，依旧泛着淡淡的金色。龙皓晨轻轻握住那条光带，微微闭上眼。
韩羽知道他这是想要减弱两个人之间的契约。这是好事，这意味着他能够更自由——可不知怎么地，他握住龙皓晨的手腕，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中把他的手挪开。
龙皓晨眨眨眼。
“……不用减弱了，这样就挺好的。”韩羽别开眼，“我们能够互相感应到对方，也能多一份保障。”
龙皓晨没说话，只是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韩羽觉得身上有点热，于是率先跑到沙发上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龙皓晨也默默地贴着他躺了下来。
几乎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的韩羽这一天晚上的睡眠质量极差，因此等到三个人一同坐在桌子面前时，他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龙皓晨为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水。
“我之前就感应到了，我的法力，和你们两个的能力同源。”圣采儿在手心里亮起一抹紫色的光晕，“在我的潜意识里，它叫做灵力。”
“同源？”韩羽喃喃道，“之前龙皓晨也说过我们两个的灵力是同源的，我以为是指同属性的意思，没想到你的竟然也是。”
“所以我们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龙皓晨抿了口水，又笑了笑，“这么说，我们之间的相遇，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那圣采儿为什么会是关卡中的人鱼，又为什么会被系统控制，还有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韩羽一时间只觉得有太多问题要问，索性挑了个看起来最简单的：“那个时候我们在海底，龙皓晨说只看到了一些是什么意思？”
圣采儿淡淡地瞥了龙皓晨一眼：“因为他的灵魂不完整。”
龙皓晨咳了一声，在韩羽的注视下移开视线。
“别急着质问，其实你的灵魂也不完整。”圣采儿赶在韩羽开口之前说道，“不过情况比他好太多，至少不会轻易受到他人灵魂的影响。”
“所以那个时候他其实是受到了我灵魂的影响，因此被动地看到了我的一些记忆。”圣采儿叹了口气，“总之你们两个小心点，不完整的灵魂很容易受到创伤。”
“之前是谁说的，如果有什么状况一定要说？”韩羽冷笑道，看龙皓晨的反应，他十分笃定这个人肯定知道自己的情况，而他却丝毫不知情，“你明明知道你的灵魂不完整，怎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不能对你的情况有充分的了解，未来我们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出事的！”韩羽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自己躁动的火气，“而且你的情况听起来比我要严重得多。”
“没那么严重……”龙皓晨又抿了一口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光滑的杯壁，“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灵魂不完整会有什么后果，但情况尚在我的掌控之内，所以……”
圣采儿向后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单方面的。
这人……韩羽一时气结，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某种程度上自己也算半斤八两。于是他只好猛灌了一口水，盯着前面那一小片空气生闷气。他的视线恰好落在龙皓晨握住水杯的手上，等他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流畅的线条开始游走，从少年淡粉的指甲一直到纤细的手腕。
莫名其妙地，心里的那股火气就这样被浇灭了。
韩羽向前跨进那扇发光的门，顿时便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炫目的灯光笼罩。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发现三个人此时来到了一个热闹又繁盛的空间。场地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圆形平台，四周环绕了一圈阶梯状的席位，每一个座位上几乎都坐着一个影子，看起来似乎是观众。
那些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灯光闪烁几下，随后一齐向这边转过来，打在他们身上。于是那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便再一次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下一关卡开启，时间沙漏使用后的代价即刻生效。一抹光从龙皓晨手心里亮起，它在闪烁中迅速变成红色，随即便化作一个不知名的符文，烙印在龙皓晨的胸口。
韩羽皱了皱眉：“这是……”
龙皓晨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太过担心。
圣采儿始终盯着那处烙印，脸上的神情不是很愉快。
灯光突然转变成柔和的白色，随后整场的观众一同安静下来。在他们的正前方亮起了一个巨大的屏幕，缓缓浮现出几个白色的大字。
大混战竟技场。
“……”
韩羽听见身旁的龙皓晨小声嘀咕：
“这个字怎么还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