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生命就是纯净的火焰;我们活在世上,心中有一轮无形的太阳。——托·布朗】

圣诞过后的第二个礼拜,埃维尔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庄园主房内,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管家,正帮着宴会的主人公挽起头发,将一顶蓝宝石王冠戴在少女微卷的黑色长发上。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但今天可是你册封埃维尔伯爵的日子,庄园的宴会为你而开,你一定要保持微笑,直到宴会结束。"

窗外夕阳斜铺天边,是伦敦难得的好天气,选在这一天举行宴会,管家温尔顿费了不少心思。

换上蓝色礼裙的伊兰娜·赫柏·米勒克尔·埃维尔沉默听着温尔顿的絮叨,在视线落到镜子上时,弯着眼睛,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海下的深渊带一样寂静无声,没有温度,生物罕见。

“没什么好高兴,这是早注定好的。”

温尔顿长长叹了口气,他很难不叹气,宴会的主人带着一副参加葬礼的表情,来参加自己的册封宴会,作为看着她长大的管家,他很难不为此担忧。

“无需担忧,我清楚流程,我只需要走出去,和宴会上的几个人聊几句就可以。”

温尔顿再次叹气,伊兰娜总是知道别人想什么,但他却很少能看懂伊兰娜在想什么,没有人懂,伊兰娜会变得很孤独,而孤独是世上最可怕的毒药。

伊兰娜对着温尔顿微笑,像一个摆在展台上的精致玩偶,配合戴好黑宝石项链,扶着温尔顿的胳膊,提着裙摆,款款起身。

在七岁失去父母以后,伊兰娜就很难对着世界露出什么笑容,多年操盘布局,让她的心迅速坠入深海。她在不断下坠,在六千米的深海,在阳光不来,生物稀少的地方,继续着她的坠落。

英国上层社会的宴会,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灯光辉煌,先生和小姐们,穿着高定礼服,端着玻璃酒杯,谈论一些有关国家走向的政治和经济。

等伊兰娜走向人群时,所有的喧嚣终止,大家为她鼓掌,高举酒杯遥遥祝贺。伊兰娜用一柄羽毛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提着裙摆微微向众人示意,等她走向首相布兰特时,宴会的众人继续着他们的高谈。

人人都戴着假面,按照社会给的模板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不思考也不发问。

他们不会感受到生命的悲伤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喧嚣的宴会没给伊兰娜留太多空间思考。走入社交场,就踏上了看不见的战场,言语就是利器。

“真漂亮,埃维尔伯爵,今天的你真是美艳动人。”布兰特和伊兰娜酒杯轻碰,赞美之词从口中不断流出。

伊兰娜顺着布兰特的夸赞,露出个完美的笑容,以此回应。

“您看起来心情不错,想来新政令的通过一定指日可待,提前恭喜您。”

布兰特没有否认,作为伊兰娜的舅舅,他很清楚自己的外甥女有着怎样惊人的天赋,在人心诡谲的世界里,她总是能看穿本质,常胜归来。

“你又知道什么有趣的消息了?”布兰特得体笑着,带着伊兰娜在音乐响起的时候进入舞池。

“与您关系好的那几位,都带了女伴,他们在享受这个宴会。但反对您政见的那几位,没有站在一起聊天,也没有带女伴,他们都在努力微笑,勉力应付前来搭话的人。”

伊兰娜的蓝色裙摆,在旋转间像海浪一样层层荡开,白色花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相当出色的观察力,真希望你可以早点来我身边帮忙。”布兰特托着伊兰娜的手,等对方转完一圈后重新共舞。

“这是您给的回答?这个宴会虽然保密做的很好,但不能完全杜绝记者进入。今天一个记者都没有看见,是您做的,您不希望我在公众面前出现。”伊兰娜海蓝色的眼睛,定定望向布兰特,脸上还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是,你将埃维尔多一半的政客都送入了苏格兰场,很多人感激你,但他们更畏惧你,这不止是我的意思。我为你申请了前往牛津的交换生学习,一年后等你毕业,我会亲自签发你的任命书。”

音乐结束,布兰特将伊兰娜带出舞池。

“我会离开伦敦,但不是以埃维尔的身份。”伊兰娜拿羽毛扇遮住嘴角,她知道离开英国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但绝对不可以再这么被动,“我总要为我的安全考虑,您说是吗?”

谈话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聊的,布兰特最后还是问了句,“为什么把庄园里的白百合都拔了,那不是你母亲特地种给你的?”

伊兰娜以沉默回答,提着裙摆和布兰特告别。

“姐姐”,黑发蓝眼睛的维斯塔,小跑着迎向伊兰娜。“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很想你。”

伊兰娜注视着面前这个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良久无言。

夜色低垂,在远离灯光的地方,群星闪烁,如神将美和希望,毫无保留泼洒向人间。

“学校寄来了你的成绩单,年级第一,你需要什么就和温尔顿说,我有事要先离开。”伊兰娜错身离开维斯塔,踩着高跟鞋,快速离开还站着人的走廊。

少年眸光破碎,看着站在走廊背光处的温尔顿管家,语气低落,“我很招人烦吗?为什么伊兰娜很不愿意和我说话,每次遇到,总是行色匆匆。”

“伊兰娜小姐,只是...不善表达。”温尔顿注视着伊兰娜离开的方向,干巴巴地为她找补。

“才不是,是因为我害死了阿波罗,我让伊兰娜的太阳坠落了,所以她才...她才讨厌我。”维斯塔捏着衣角,低声吼完后,就站在走廊上啜泣,他的眼睛像碎开一地的蓝色鸢尾。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各自伤心。

伊兰娜没走多远,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处等待着,她听到了维斯塔和温尔顿的谈话,听到了少年的哭泣,温尔顿的沉默。

她没有出去打断这一切,只是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星空。生命都将终结,她不会为阿波罗的死亡,而憎恨维斯塔,她只是在看到维斯塔的时候,会被对方的悲伤感染。

换掉礼服,伊兰娜独自一人离开埃维尔庄园,来到了贝克街220B,这是她背着所有人买下的安全屋。贝克街位于市中心,公寓周边店铺齐全,下楼走几步就是一家咖啡店,转角有一家花店,隔壁的书店老板和气热情。

隔壁221B的郝德森太太热情好客,在她拉着行李入住时,会端着一大盘烤曲奇前来做客。

在这里待着很舒服,她不用微笑,不用想埃维尔家族,不用出门,可以花一整天时间在厨房里,做各种口味的泡芙,不管卖相如何,郝德森太太都会欣喜地接过,热情赞美自己的手艺。

即便自己不微笑,不说话。这位热情的太太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维护自己,她总是说,自己只是不擅长这个,但心底很柔软。

热情阳光的人,会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掏出来,平摊在太阳底下,被对方晒得暖融融,以前是单纯善良的阿波罗,现在是体贴可人的郝德森太太。

虽然她依旧觉得孤独,依旧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但每次来到贝克街,她都有更多力气,去解决埃维尔家族的问题。

这次一整年的离开,让她也需要对郝德森太太她们有一些交代。

不仅是对身边要有交代,刚承袭伯爵,她的离开,也会对伦敦权力场有着不小的冲击。诚如布兰特所言,她刚送了一批埃维尔的政客入狱,白厅会空出很多职位,大家都在观望她的后续安排。

她在时还能压着这些人不敢有什么小心思,当她离开后,可想而知,这些人会有多么疯狂。

她离开之时,就是白厅迎来暴风雨冲击的时候。

因此,她也需要对她留在英国的势力,进行一些交代和安排。

伊兰娜毫不怀疑,短短一年的交换学习时间,会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离开伦敦,已是大势所趋,她会制定好计划,避免埃维尔的权力旁落,为别人的利益服务,即便那个人是她最后的血脉亲人也不行。

花一个月的时间,伊兰娜紧锣密鼓安排好了一切,将英国的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管家温尔顿。

而她则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阴雨天,在没有任何人送别的情况下,带着化名为赫柏·米勒克尔的身份证,正式离开了伦敦的风云场,前往美洲加州求学。

离开英国不是意气用事,她和那里羁绊太深,所有悲伤的事情,都在连绵的阴雨里不断回响,周围人悲伤的眼神,担心的未尽之言,都让她觉得乌云罩顶。

他们所有一切的举动,都没必要,她不是五岁的孩子,不会因为父母的死亡,患上失语症,不会因为共情过度,整日郁郁寡欢。

她一直在往前走,即便满身伤痕,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她心中的愤怒有那么多,恨不得燃尽整个阴雨连绵的伦敦。在没有平息心头怒火前,她是不会停止这一切。

在一切结束前,她都无法停止坠落。

她和她的仇敌只有你死我活,危险与她共舞,而她无法拒绝危险带来的刺激。肾上腺素的飙升,会证明着她的存在,会证明她还活着,会证明那些经历的苦难没有摧毁她。

而她会如爱她之人所期盼的那样,不会停留在那个无光的夜晚,她会一直向前走,走到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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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夏]玫瑰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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