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的那天,盖亚正在许司庭的机甲修理厂里焊一块C级能量护盾的裂缝。
红塔外围工业区的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粉尘混合的气味,那种味道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会有些刺鼻,但对盖亚而言却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厂房的天花板上悬着一排的照明灯,其中一盏时不时地闪烁几下,在盖亚手中的焊枪火花之外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让整间厂房看起来像某种工业风格的油画——金属的冷硬、火花的灼热、以及一个少年伏在机甲残骸上的身影。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六个小时。
许司庭今天不在。她有个会议要开,准备自己开机甲宇宙航行去中央塔。
出发之前她给盖亚留了一条简短的语音消息,大意是“别把我厂房炸了,冰箱里有吃的”。盖亚对此早已习惯,许司庭从收养他的第一天起就没把他当成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瓷娃娃,该骂骂该夸夸,甚至在盖亚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让他独立操作机甲维修的核心工序了。
“你比很多成年技工都有天赋。”许司庭曾经这样评价过他,当时她正半躺在修理厂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听铁罐装的咖啡,“但天赋这东西不值钱,值钱的是你愿不愿意在这个领域里沉下去。机械不会骗你,焊错了就是焊错了,修好了就是修好了,不像人——”
“不像人,你永远不会完全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盖亚知道许司庭正给他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
一个中年的九阶向导,见过的人和事比他能想象得到的还要多得多。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悲凉,只是坦然。
盖亚放下焊枪,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银色卷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弯弯地粘在太阳穴的位置。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的手指,正准备去拿水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击了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深处炸开了,不是什么暴雨梨花针在脑袋里开花的那种疼痛,而是一种膨胀——好像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他的意识深处迅速生长,并撑开一个他从未意识到存在的空间。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异常清晰,厂房对面墙上那道他从未注意过的细小裂纹、天花板上第三盏灯罩里堆积的灰尘、地上冷却液干涸后留下的淡蓝色痕迹——所有的细节都在同一时间涌进他的眼睛,清晰到让他觉得眩晕。
然后是他的“耳朵”。
他听见了隔壁修理间里有人对某款螺丝的吐槽,听见了厂房外面三百米处班车里乘客的嗡嗡声,听见了几公里外商家与客人互相的不耐烦,甚至能听见——
许司庭的精神体在隔壁房间懒洋洋地翻了个肚皮,打了个喷嚏。
那只蜜獾。
盖亚从来没有看见过精神体,因为普通人、非觉醒者的感官无法触及那个层面,但现在,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只蜜獾的舒适,并且感知到了它体内流动的某种东西,一个抽象的能量物质。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不是恐惧,一种本能的深刻的认知正在他的意识里成形——
他正在觉醒。
作为向导。
这个认知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盖亚在最初的几秒眩晕过后,竟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扶着工作台站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信息在脑子里找到某种秩序,但他的精神力——那股刚刚觉醒的、还完全没有经过驯化的力量——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听见”了更多的东西。
厂房外有一个人正在走近,脚步声很轻,但在他被精神力加强而过度敏感的听觉里却清晰得像踩在他的耳膜上。那个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身体健康而强壮,步态从容,给他的感觉很温暖很亲密,带着关心和想念的情绪——
“亚亚?”
艾丹的声音像是穿透了一层薄雾。
盖亚抬起头,银色眼睛里的瞳孔因为感官过载而微微放大,那道斜贯眉骨的疤痕在他因为眩晕而微蹙的眉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无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语言中枢。
艾丹站在门口,深褐色的眼睛在看清盖亚状态的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盖亚的肩膀,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在盖亚此刻敏感的触觉里被放大了,那种温热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开来,像是一道暖流渗入了混乱的意识洪流中。
“你在觉醒。”盖亚听见了艾丹的郑重的声音,“你的精神力刚被激活,正在建立对外界的感知通道——别怕,亚亚,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他拉起盖亚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
“吸——呼——”艾丹的声音像是一根锚线,在盖亚混乱的精神中投下一个稳定的支点,“跟着我,慢一点,不用对抗那些信息,让它们流过去,像水一样,你是河道,不是堤坝。”
盖亚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艾丹的心跳在他掌心下跳动着,稳定而有力。哨兵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他开始尝试着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无序的信息上移开,转而聚焦在这个韵律上。
那些信息变得柔和了。
它们不再像潮水一样冲击他的意识,而是像溪流一样从他的感知边缘淌过。
他可以“看见”它们、“听见”他们,但不再被它们淹没。他的精神力——刚刚觉醒的这股力量——开始缓慢地、笨拙地学习着如何调节自己的阈值,如何在大脑里建立起一道初步的过滤机制。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分钟,也可能是小时。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艾丹和在感知里一样,依然站在他面前。
年轻的哨兵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的后颈,拇指在他颈侧的动脉处轻轻按着,大概是在监测他的心率。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着的东西很复杂——担忧、关切,还有一点他没读懂的的情感。
“好点了吗?”艾丹问,声音柔和。
盖亚点了点头。
他的银色眼睛比平时更亮了。
是真的在发光。这不是光线反射,而是精神力的外溢。一些刚刚觉醒的向导在最初几天里,精神力都会以某种形式外泄,直到他们学会收敛和控制。这让他的眼睛不仅看起来像一对可爱的小小灯泡,还仿佛带着某种实质性的力量,被注视的人会产生一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我觉醒了。”盖亚说,声音有些沙哑,“向导。”
艾丹看着他,温柔又骄傲地笑起来。
他的手指在盖亚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是向导。”
盖亚好奇地歪了一下头,银色眼睛里映出艾丹的脸:“你怎么知道的?”
艾丹的目光从盖亚的眼睛移到那道眉间的疤痕上,又移到他明亮的瞳孔里。
“因为你的精神力、或者是潜力?以前就很强。”艾丹说,“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当我已经觉醒之后,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吸引力,像磁场一样。每次我在你身边,就会变得更平静。”
盖亚眨了眨眼。
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快了。这次不是因为感知过载,而是因为艾丹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胸腔里引发了某种共振,让他心跳加速。
“你是说,”盖亚慢慢地说,“我对你的精神力有安抚作用?”
“差不多。”艾丹笑了一下,把手从盖亚的后颈上收回来,退后了半步,给他留出空间,“所以我说我一直知道你会是向导——不是猜的,是我感觉到的。”
盖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新觉醒的向导伸手抓住艾丹的衣领,把比自己高的少年拽下来,然后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艾丹的身体僵了一瞬。
盖亚能感觉到他颈侧的动脉在加速跳动,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变得灼热,能感觉到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才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克制地拍了拍。
“谢谢你。”盖亚的声音闷在艾丹的颈窝里,有些模糊不清,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艾丹的耳朵里,“谢谢你在这里。”
艾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盖亚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银色的头顶,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会一直在。”他说,“亚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盖亚闭上眼睛在艾丹怀里蹭了蹭。
他刚刚觉醒、还很不稳定的精神力在感觉到艾丹的精神图景边缘时,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自然地流淌了过去,在艾丹的感知表层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保护膜。
那是向导的本能。
而在那一刻,盖亚的本能告诉他——这个哨兵,这个叫他“亚亚”的哨兵,这个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一直守护着他的哨兵,是他想要长久安抚的人。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艾丹睁开眼,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像爱意又像恐惧。
他知道盖亚会觉醒成向导。
但他不知道,当盖亚的精神力觉醒、当盖亚开始真正地长大,他会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无法把这个人只当成小时候保护的小孩了。
盖亚需要好好休息,适应新的感知世界。
他问艾丹:“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艾丹自无不从。
他们没有坐车。
他说盖亚刚觉醒,正处于最脆弱的时期,公共交通或是普通悬浮车对一个还没有学会调节阈值的初觉醒向导来说,依然是一种折磨。他叫了一辆无人驾驶的特殊接驳车,车厢内壁铺满了吸音和精神力隔离的材料。
盖亚坐在后座,靠在艾丹肩上,银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他的精神力依然在不自觉地外溢,像是一盏没有灯罩的灯,光芒四散,照亮了车厢里每一个角落。他能感觉到艾丹就坐在他旁边,这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像是他的意识边缘有另一团温暖的、脉动的能量体,那种触碰带着一种本能的引力,让他的精神力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流淌。
艾丹的精神图景。
盖亚在觉醒后的第一个小时里就已经隐约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它不在物理空间里,像一座藏在迷雾中的建筑,他能感觉到它的轮廓、它的温度、它的脉搏,但看不清里面的细节。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就像你站在一扇半透明的门外面,能看见门后有光透出来,知道到门后有人在呼吸,但你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累了吗?”艾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盖亚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那个矛盾的组合让艾丹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
“觉醒消耗很大。”艾丹说,伸手把盖亚脸侧的卷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的耳廓,“你的精神力和身体——向导的主要是大脑——都在经历一次重构,就像……一台机器被重组,运转方式完全不同了。你需要休息,亚亚。”
盖亚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映出车窗外流动的暮色和艾丹侧脸的轮廓。
“你觉醒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刚才过载后的微哑,听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艾丹想了想:“不太一样。我是哨兵,觉醒的时候五感在一瞬间全部炸开了。那时候我正在训练场上跑步,差点没当场跪下去。带队的导师把我拖进了静音室关了快三天。”
“三天?”盖亚的眉毛扬了起来,眉上的疤痕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扭曲。
艾丹笑着点点头:“我比你差远了,亚亚。你才觉醒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自己调节阈值。我前几个小时完全是在静音室里趴着的,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盖亚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得意地弯了一下。
接驳车在许司庭的住所门口停下。
那是一栋位于红塔东区边缘的三层独栋建筑,周围种了一圈降噪景观树,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岁的银叶梧桐,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枝叶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灰色,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在守护这栋房子。
许司庭在升职之后依然保留了这处住所,她说住习惯了、懒得搬。这里离她的机甲修理厂近,有空的时候盖亚可以直接走路过去。
盖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银叶梧桐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听力不自觉被精神力被放大了数倍,叶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摇晃一把装满碎石的罐子。
他皱了皱眉,精神力本能地涌动起来——但力道没掌握好,周围的一切声音又突然像是被塞进了棉花里,变得闷钝而不真实。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艾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亚亚,不用管别的,聚焦到我这里来。”
盖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精神力朝艾丹的方向流淌过去。他的感知聚焦在了艾丹的精神上。
“谢谢。”盖亚说。
“谢什么。”艾丹松开他的手腕,“走吧,进屋再说。”
盖亚把手掌按上生物识别锁,家门发出一声轻响,自动滑开。
屋内的灯光感应到来人自动亮起。亮度是适合人眼的温和档位。许司庭虽然是向导,对生活环境里的感官与精神刺激也都有讲究,这栋房子的每一个房间都配备了精神 物理的降噪系统和调节装置,对刚觉醒的盖亚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环境。
盖亚换下鞋子,赤脚踩在客厅的地毯上,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饿吗?”艾丹跟在他身后进来。
盖亚转过身,银色卷发因为刚才在车上的倚靠变得有些乱,衬得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他歪着头想了想,肚子在这时候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把他自己都逗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促,露出一点白糯米般的可爱牙齿,在他脸上短暂地绽开了一下。
“看来是饿了。”艾丹笑着摇了摇头,朝厨房走去,“你坐着别动,我给你弄点吃的。冰箱里应该有什么……许阿姨上次说给你备了即食营养餐。你这种刚觉醒的向导需要补充特定的营养素。”
盖亚当然没有听话地“坐着别动”。
他跟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艾丹打开冰箱、翻找食材的背影。
艾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黑色手环——那是塔配发给学员的身份识别环兼移动终端。他的肩背宽阔,腰身收得很窄,从背后看过去像是一个倒三角的剪影,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地……好看。
盖亚知道自己盯着他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你以前不会做正经饭。”盖亚开口道,声音故意漫不经心,“你把泡面都煮糊过。”
艾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真空包装的营养餐盒,回头看了他一眼,深褐色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转塔之后学了不少生活技能,总不能天天吃食堂吧。而且——”他顿了顿,把餐盒放进加热器里,设置好时间和温度,转身靠在料理台上,双手环胸,和盖亚一样的姿势,面对面,“我总得学会照顾自己,才能照顾别人。”
盖亚的银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照顾谁?”他语气平平地问,但问得很快。
艾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加热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暮色渐深,银叶梧桐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你。”艾丹最后说,“亚亚,我想照顾的一直只是你。”
盖亚的心脏跳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得逞的、坏心眼的笑容,让他整个人从刚才那种装作漫不经心的状态里跳脱出来。
“你完了,艾丹。”盖亚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敢说出这句话,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艾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带着一种被戳穿的无奈和释然。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盖亚的脸,漂亮少年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我也没打算食言。”他说。
加热器叮的一声响了,营养餐热好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隔着厨房对视着,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靠在料理台上,距离不到两米,一条看不见的、由精神力铺成的桥梁已经将他们的感知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盖亚能感觉到艾丹的精神力在边缘轻轻颤动着。
最终是盖亚先动了。
他走过去,从艾丹身边经过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快得仿佛是不经意的触碰。艾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指节不自觉地收拢。
“吃饭。”盖亚端着加热好的餐盒坐到客厅沙发上,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他的耳朵尖红了,在麦色肌肤上不太明显,但艾丹是哨兵,他的视觉可以敏锐到看清盖亚脸颊上绒毛的拂动。
他端了两杯温水走过去,在盖亚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银叶梧桐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盖亚吃着营养餐,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标准满足所有营养需求但没有任何惊喜的食物。
他吃了一半停下来,银色眼睛盯着餐盒里那块淡黄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了几秒,把它扒走,然后偏头看向艾丹。
“我的精神体会是什么?”他问。
艾丹正喝了口水,闻言放下杯子,认真地想了想:“这我说不准。精神体和本人的性格、潜意识、灵魂形态都有关系,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精神体就是什么样的动物。”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盖亚追问,银色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的光。
艾丹转过头看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一个会挑食的人。”他说,然后伸手把盖亚餐盒里那块淡黄色的东西夹走,放进了自己嘴里。
盖亚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但这次,他耳朵红得连麦色肌肤都快遮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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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