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郭图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逃出府门,草草包扎了自己的手臂,料定郭嘉定然难逃一死,不禁暗想:他今日来便是存了死志,那桩事定然也捅出去了。

万幸父亲觉得气闷,先前已率族中众人至城外农庄小住,只余些下人在此。闹出了人命,加上那桩事泄露,看来真得举家离开颍川避避风头。家中老宅这次眼看是焚烧殆尽,他日择址,另起新宅,火也不必再救了。

郭图打定主意,也不救火,召集起家中逃出的几名佣人仆妇,草草寻找了一圈郭家幸存之人,就一齐离开了。

荀彧匆匆赶到时见少年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烈火已渐渐熄灭,只余些许火星一点点的闪耀。少年倒的位置正巧在一堆雪中,身边的积雪融化了大半,少年因此并未有严重的烧伤。

饶是如此,少年的嘴唇发白,不见一丝血色,手脚冰凉,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荀彧忙将人打横抱起。冲出郭府后,荀彧将郭嘉放在随行车轿的软榻上,惶急的催着下人去叫大夫。仆人从未见荀彧有过这般无措,也都不敢耽搁。

不过一炷香功夫,已有人骑马带着一位中年大夫赶来。荀彧也顾不上寒暄,忙道:“大夫,求您快救人吧。”

那大夫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以银针刺穴,不过数针下去,胸口血竟止住了。

大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道:“算这小子有缘,这金创膏是我的最新研究,对刀剑伤有奇效,你命人给他涂上,我等下再开服药。”荀彧深深一礼,道:“神医妙手回春,彧感激不尽。”

大夫道:“先别急着谢我,这少年本就胎里带病,先天不足,又长期服食补药,这补药太过刚猛霸道,他又虚不受补,反而伤及根本,再加上失血过多,长期受寒邪侵袭,近期更是情绪激动,悲痛欲绝,伤及肺腑。若说彻底治好,我也只有七成把握。”

“伤重至此,能有七成把握,在下已是足感神医厚恩,还望神医不吝赐教。”

那大夫就提笔写下一张药方,“照此方用药半月,这胸口的伤当可见好。他的身体若要养好,非一日之功。我开一副调养的方子,半月后三日一副,一年后我再来看看情况。”

“劳烦神医了,敢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一年间须连续服药,禁酒戒斗,不可受风受寒,不可剧烈活动,不可劳心耗神,平日勤加锻炼。今日有缘,老夫有一套自创的五禽戏,也一并赠与吧。日日习练早中晚各三次,坚持下去必有裨益。你虽身体无恙,亦可一并练习,久之有防病之效。”

“多谢神医惠赐,不知神医高姓大名?居于何处?彧必亲自上门拜谢。”

“我姓华,名佗,表字元化,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上门致谢就不必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

荀彧听闻,又惊又喜:“晚生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华神医,我早闻您的美名,只可惜未能得见,不意今日有缘,竟在此地相会。您今日务必赏光,去我府上用膳。”

华佗笑笑:“不必了,尚有其他病人等着我,我就先走了。”荀彧亲自相送数百步。

待荀彧回转,问下人道:“你们是从哪里请来华大夫的?”下人们均说不知。

这时一个骑白马的少年侠客携一中年妇人赶到。白马疾冲向众人竟不减速,正当下人高喊“少爷小心!”时,马上的骑手猛一提缰,只听一声马嘶,白马竟人立而起,又稳稳的落在地上。

那妇人翻身下马,匆匆奔去,“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样了?”

少年侠客坐在马上高声道:“此乃郭嘉之母,所患病症已由华神医治疗痊愈。望荀君代为转告郭嘉,之前商议之事我已办到,昔日之恩,从此两清。”

也不等荀彧答允,一提缰绳,那马就飞也似的去了,白马虽在闹市穿行却没有丝毫阻碍,可见骑手骑术精湛。那侠客一会儿功夫便去的远了。

“此人好俊的身手,想必华大夫也是此人请来的?”两名下人附和道:“少爷说的不错,刚刚正是这位少侠携华神医至此。”

“可惜无缘结交一番。”又问,“郭嘉醒了吗?”“回少爷,郭公子已醒转了。”“太好了,走,去看看。”

荀彧走近,看到郭母拉着郭嘉的手不放,正絮絮的说着些家常,不忍心打断,便要转身离开。倒是郭嘉眼尖,道:“娘,这位就是救了孩儿性命的荀彧兄长。”

郭母这才转身看到荀彧,身高八尺,貌若潘安,玉袍冠带,光彩照人,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好个英俊的俏郎君,身周有一阵异香扑面而来。是柔和又温暖的气味,正如荀彧其人一般,使人心生好感。

郭母连忙上前见礼,不住口的称谢。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恩公你是不知道,嘉儿打小这身体就弱……若是嘉儿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想活了。你救了我们孤儿寡母两条性命啊!恩人呐,我往后要日日烧香拜佛替你祈福。”

“伯母不必客气,唤彧文若便可。”

郭母的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已经从郭嘉小时候体弱多病,说到郭嘉他爹负心薄幸,又转到荀彧是否婚配上来。荀彧并无丝毫不耐,一直面带微笑的听着,恰到好处地回应几句。

“彧尚未婚配,然家中已给彧定好了一门亲事。”“哦?文若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有福啊?伯母替你掌掌眼……几时成亲啊?”“中常侍唐衡之女。”

“我原说是谁家的闺女这般有福,能配得上文若这般人才,原来是唐衡之女……对了,嘉儿,这中常侍是个什么官儿啊?我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郭嘉心知不妙,忙道:“娘,你到外面去看看儿子的药熬好了没。”郭母闻言匆匆去了。郭嘉露出歉意道:“文若不要见怪,我娘她历来如此,心直口快,问及文若私事,嘉替她道歉了。”

“无妨,这亲事是我两岁时就定下的,颍川郡中知晓此事的人很多,本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众人都以为我父亲贪慕权贵,结交宦官一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彧一岁时中常侍唐衡已亡故了,唐家早已失了权势,听闻她由唐衡的一位故友抚养长大。”

郭嘉眨眨眼,“那你父亲为何要替你求娶她呢?让你背上个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名头,可是于仕途大为不利。”

“彧少时多病,父亲以为我活不成了,坊间传闻定一位命格硬的女子为妻有冲喜之效,父亲就替我求娶了唐氏女。后来彧的病也一日日好起来了。长辈们更相信是应了这个传闻。”

郭嘉望着荀彧的眼,“文若自己怎么想?真的因为长辈的话就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彧怎样想不重要,彧没有选择。”

郭嘉一脸疑惑不解,“不想娶就不娶,多年前定下的婚约,不做数又能如何?”

“长辈们心中,她于彧有恩,彧自当娶她。何况如今她孤苦无依,彧更不能负她。”

“你就没想过如果与她合不来又如何?”

“彧自当处处容让于她。”

“恩义并非挟恩图报的理由,更不必为了虚无的恩义搭上自己的一生。家中的长辈莫非能决定文若的一生么?”

荀彧摇了摇头,“奉孝不懂,这是彧生来就要背负的。”

“嘉的确不明白。”

荀彧闭了眼,不欲再谈这个话题。

“对了,适才一位少年侠客托我转告……”荀彧将方才侠客之事说了一遍。

“他名叫徐福。大约十多年前,我父亲救了为歹人所劫的一对夫妇,丈夫最终伤重不治,只余妇人和一个遗腹子。我父怜其孤儿寡母,时常接济他母子,只是怕我母亲误会,才不曾接到府里。后来徐福不知在哪学了一身好武艺,带着他娘离开了。不意天道轮回,我父为奸人所害,临终前命我寻他相助。于是我央他引开郭府下人,在郭府中放火并救出我娘。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大约就是这样吧。”

“世间竟有此等巧合,也真是件奇事。不知你伤好后作何打算?”“自当为家父守孝。”

“华神医说你身体虚弱,不能受风,加之郭图等人随时可能去而复返,加害与你。你自己结庐而居我实在不放心,不若就带着伯母住到彧府上,这样诸事也好有个照应,彧也多了个作伴的人,平日无事奉孝可同彧到颍川书院进习,可好?”

“文若将一切都替嘉考虑周全了,嘉哪有拒绝的道理。”

就这样,凭借荀彧的关系,郭嘉以一介寒门学子的身份,进了颍川学子们梦寐以求的颍川书院学习。

荀彧知道郭嘉私底下读书很刻苦,他其实很珍惜能在颍川书院中学习的机会,可就是平日里行事随性了些,常常觉得夫子讲课无趣,去看些所谓的闲书,让他常常要跟夫子替郭嘉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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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惊鸿照影
连载中梦见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