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三十九 南阳许攸

枣祗献策后,曹操随即在太行试用“屯田”之法。

一个多月前撒下的冬小麦,种子已有冲破泥土的迹象。枣祗尚在太行观察情况,未与他们同行,留守的还有被黑山军掳掠的流民。

阅尽竹简之后,刘辩便扣好系绳置到几案上,戏忠双手交叠,恭敬地接过去,曹操随后出了声。

“陛下,枣祗想向您求一道恩典。”

“讲。”

曹操以手比划道:“民屯之法,由官府提供土地,雇佣百姓耕种,然后收获的谷物按比例分成。只是这比例不知如何堪定?”

“枣祗希望陛下能怀济民生,作个定论。”

刘辩饶有趣味地问道:“那依曹校尉看来,该如何分成。”

戏忠双肩微颤,通过余光瞟了一眼黑脸的曹孟德。

“臣以为,免去租税,五五分成。”他正色道。

刘辩换了个姿势倚在凭几上,转头看向戏忠,“志才以为如何?”

曹操也偏头瞅他,戏忠倒是一派淡然,拢了拢崭新的绛袍。

“臣赞同曹校尉所言,但是……”

他欲言又止,“但是既然枣公求了恩典,志才以为可适当给予补贴。太行歧路险峻,一来一往便要数月,可按收成采购物需慰民。”

“志才所言,可用四字概括,因地制宜。”曹操连连颔首,深以为然。

闻言,刘辩抚掌大笑,“好一个因地制宜,朕便任命枣祗为典农校尉,暂以志才之法实行。若是枣典农认为恩典不够,让他自拟上诏。”

当夜,刘辩婉拒了曹操给他收拾的大铺,转去与曹洪同帐。二人相伴一路,没了他的呼噜声倒睡不安稳。

翌日,刘辩是被闷醒的。

白貂整个趴在他脸上,呼噜震天响,绒毛还趁机钻到鼻孔中,差点将他送走。

“阿嚏!”

由于刘辩的到来,大帐列位发生了些许变化。曹操吞食一口汤饼,还未咽下,就听天子打出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来。

诸人皆目露担忧,只有戏忠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柔顺的皮毛。阿九后爪蹬在他膝上,伸长身子,用短小的前爪蘸取温水,抹了把惺忪的睡眼。

早食还未用完,斥候来报,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大早,张杨属军与袁术属军又起冲突,甚至进行了一场械斗,伤的伤折的折,还好没有伤亡。

收到消息,袁绍当即和张杨、王匡、袁术从城中赶过来。

联盟军尚未伐董就已经自己人斗起来,简直是惊天笑话。

曹操要与他们一道,又怕刘辩待在这儿会被袁绍认出来,便让夏侯渊领着他去城中逛逛。

校尉军虽号称十五万,实则称得上士兵的不过七八万,精兵更是只有三万。

曹操只带了一万驻扎河内,其余诸侯各有军队数万,他为了不引人注目,将剩余十万兵马分交与曹仁和乐进,屯兵上党及高都。

另有五千兵马随朱儁入洛阳,其余留守太行,预防黄巾再起。

-

“避让!避让!”

“王太守出城!”

进城没多远,便有先锋执旗出来驱散人群。

巳时,正是城中人群聚集之时,周边推推搡搡,夏侯渊一转头,却发现天子不见了踪影。

王匡与张杨先行,袁绍和袁术并排在后,一阵风刮过,袁绍似有所感,盯着人群中熟悉的身影晃了神。

——不对,洛阳已有消息出来,天子早已班师回朝,怎会在此。

“兄长,你在看什么?”

袁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有挤来挤去的百姓,并无异样。

袁绍和袁术虽是兄弟,但袁绍乃是庶出,袁术自幼便看不起他,这般示弱,也是自知自己做了孽。

人影消失,袁绍回过神,朝他冷哼一声。

“尽惹些麻烦。”

袁术脸皮厚,也学着冷哼道:“你我是弟兄,难不成你还为外人说话?”

“你若是能占理,也不会如此。”

闻言,袁术不怒反笑,反问他:“那邟乡侯自封车骑将军,也是占理咯?”

袁绍不再与他强词夺理,双腿一夹,拉动缰绳,往前赶去。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被这“好弟弟”气得头疼。

他在这儿烦神,曲折幽深的巷中倒有一人自得其乐。

“袁本初虽与袁公路不对付,但是袁氏利益拧成一团,他必会保袁公路无虞,依我看,在张杨军中随便找个运粮官,打上私吞的由头,方为上策。”

说话的人身穿深色袍服,举止大方,一杯酒敬向邻座的玄衫士人。

“不知沮别驾有何高见?”

“奉韩州牧之令,不远万里来到怀县,想必不只是为了喝攸的一杯酒吧。”

首尾通透的巷中,有一酒舍面街而置。刘辩钻进其中,老神在在地落座在二人身后,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谈话。

“张稚叔左右逢源,虽不会记恨袁太守,但是世事难料。依授所见,袁太守会遍寻军中长舌者,矫以诸罪,斩首示众。”

酒佣见刘辩落座,忙端了一壶酒送过来,偷偷一瞥,只见绒披下是个面如冠玉的少年。

刘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将绒披一拉,毫不避让地朝他点头致意。酒佣本来纯属好奇,见他坦坦荡荡,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赧,上完酒后便退了出去。

前方的二人仍在谈话,有来有回,只是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

从二人话中,刘辩知道了那玄衫士人,乃是冀州牧韩馥的别驾从事,名唤沮授,而那身着深色袍服之人,则是袁绍的部下。

韩馥是袁氏门生,与袁绍本应相善,只是袁绍显阳苑一役奔逃冀州,久居渤海,更被董卓封为渤海太守。

袁氏四世三公,袁绍又野心勃勃,怎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渤海太守。近几个月,他广招人马,壮大队伍,使得韩馥惊吓连连,派遣好几个部郡从事驻勃海郡监视,限制袁绍的行动。

如今,更是跟到河内来了。

“袁太守是汝主公,胆敢如此出言不逊!”

“吾与袁本初、曹阿瞒少时便交好,岂是汝等可比?”

刘辩轻抿一口米酒,浓厚的酒糟味在口中散开,引人微醺。

他感兴趣地看了着干瞪眼的沮授,他脖颈颀长,有松竹之资,遇上蛮横狂妄之徒,也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轻了轻嗓子,刘辩借机插入了他们的谈话。

“私以为,袁太守并不会采用二位中任何一个人的策略。”

和袁绍相处得久了,他已经充分认识到,袁绍生性多疑、遇事不决,然而,他还有一个特性,就是遇到急事尤其武断专横,不容置喙。

“昨日军中多言,张稚叔私扣袁公路粮草,今早又有传闻,袁公路污蔑张稚叔。盟军未起事先内乱,如何找借口都无益。”

“唯有……”

说到关键处,他话音顿落。

深色袍服之人揣着酒樽,快步走到他几案前,迫切地问道:“唯有什么?”

“先生如此莽撞,是否不妥?”

刘辩眉眼清俊,端坐此处,便显出不寻常的气质来,沮授也注意到他,三两步上前来,拱手道。

“在下广平沮授,字公与,小郎君有何见教?”

微微颔首,刘辩双手揣入袖中,转头望向另一边,这才听到一声低不可闻的嘟囔。

“在下南阳许攸,字子远。”

得到回应,刘辩便继续道,“唯有含糊其辞,转移视线,让除二人之外的某位声望不低的作个公证了事。”

他信誓旦旦,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不过,基于对袁氏、袁绍的了解,他们断不会相信袁绍会做此选择。

“小郎君尚幼,恐怕不知世家利益不容侵犯。”

“也不知袁公心性。”许攸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好谋略来,听完却只让人连连摇头。

沮授倒比他温稳,未将情绪显露脸上,还问他:“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刘辩一怔,暗中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

恰在此时,舍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夏侯渊掀开帘布,一眼就瞧见了端坐的刘辩,担忧之余又有些怨怼。他火急火燎地寻找了大半个巷子,没想到小皇帝正在酒舍怡然得趣。

刘辩一看见他,像找到救兵般双眼放光,忙起身钻到他背后。

夏侯渊一惊,以为有情况,撩开披风就将他护在身后,刚燃起的愤怒小火苗顿时熄灭。

“我道是谁,原来是夏侯妙才,那这必是曹阿瞒家的大郎了。”

见到是个熟人,许攸尽显放浪之资,大大咧咧地环腿坐下。

闻言,沮授默默蹙眉,夏侯渊则回过神,反讽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袁太守帐下,首席谋士许子远啊。”

“你!”

两边剑拔弩张,刘辩顺势唤来酒佣,扔下一袋五铢钱,拱手拜别。

“吾请二位先生。”

沮授行礼道谢,许攸则冷哼一声,刘辩伸手拉了拉怒火中烧的夏侯渊,先一步走出酒舍。

当日下午,袁绍才回到城中。

许攸急忙打听,方知。

他命张杨袁术二人相互致歉,然后借粮草之事谈了古今几起由于粮草问题而败北的征讨,洋洋洒洒说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让骁骑校尉曹操全权负责粮草分配和供应,有擅自插手者,逐出联盟,永不相交。

至此,他也只能感叹。

“曹阿瞒得其子,幸哉幸哉!”

许子远:这个年纪,又和夏侯妙才在一起,不是曹阿瞒的儿子是谁!

曹校尉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某貂:阿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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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章三十九 南阳许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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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废帝生存攻略
连载中●南岩令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