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by Singer的废车场像一头沉睡在夜色里的巨兽，柴油与湿木混合的粗粝气味从每一个木板缝隙里渗进来，缠绕着这座孤零零的猎人小屋。
壁炉里烧着半湿的橡木，火焰发出疲倦的噼啪声，橙红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时长时短。
Sam Winchester坐在那张堆满地图和武器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南达科他州的公路图，铅笔在指间转了第三十七圈。
他假装专注地盯着某个墨迹模糊的交叉路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仿佛那张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战略要图。但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厨房方向。
他的哥哥Dean正靠在冰箱上，手里握着一瓶还没开的啤酒，瓶身凝着水珠，洇湿了他掌心的纹路。
Dean的法兰绒衬衫扣子扣错了位，第二颗固执地钻进了第三颗的扣洞，领口歪斜地敞着。
他的姿态是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餍足的，那种紧绷了太久的猎人肌肉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像一把暂时合上的折刀。
而 Anna就站在Dean身侧，近得过分。
她的金发凌乱地堆在肩头，发梢还带着 Impala 后座暖气熏出的干燥香气，几缕发丝粘在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她身上那件粗针织的米色毛衣穿反了，后领的标签可笑地露在外面，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
Sam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他低头，铅笔在纸上划出无意义的线条，假装在研究到某个城市的最快路线。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知道。
几个小时前，当那个有灵视的女猎人通过催眠让Anna彻底恢复记忆时，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Anna想起来了：她是天使，她自愿坠落，她放弃了荣耀。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看到了Dean在地狱里被折磨的四十年的每一秒。
她看到了他在地狱里尖叫，看到他被迫拿起刀，看到他在血泊中崩溃。
这种共情是危险的，尤其是对天使来说。
在Impala狭窄的后座里，在暖气烘出的私密空间里，他们不是两个猎人和一个天使，只是两个被战争撕碎过的灵魂，在寻找彼此的碎片。
Anna的吻带着献祭般的温柔主动落下，Dean的回应带着绝望的投入。
那是共情催生的亲密，是创伤后的互相确认。
现在，回到了小屋，那种事后的、黏腻的亲密感还未消散。
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机油、和某种刚发生的秘密的味道，甜得发腻，又危险得令人窒息。
"你还好吗？"Dean问，声音低哑，带着身体亲密后的放松，却又有某种更深沉的情感在暗流涌动。
Anna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在壁炉光下湿润。她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指在他腰侧收紧，那个穿反的毛衣标签在火光下晃了晃。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作为人类的最后一晚。
等她取回圣恩，她就会重新变成那个没有情感的上帝造物。但此刻，在这个散发着机油味的猎人小屋里，她想自私地抓住这一点点人类的温暖。
"我只是……不想忘记这种感觉，"Anna轻声说，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成为人类的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Dean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的衬衫领口蹭过她的额头，那个扣错的扣子硌得她微微皱眉，但她没有躲开。
Sam又清了清嗓子，这次更响了。
他翻动地图，纸张发出夸张的沙沙声，试图用噪音填满房间里令人尴尬的沉默。
"所以，"Sam开口，声音有些干，"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那个谷仓。如果 Anna 的圣恩真的藏在那里……"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壁炉的火焰突然静止了。
不是熄灭，是静止，像被按了暂停键，橙红色的火苗凝固成奇异的雕塑，不再噼啪作响。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变得灼热又窒息，像有人突然关掉了所有的通风口。灯泡开始剧烈地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在墙上投下疯狂跳舞的影子。
Sam的铅笔掉在了地上。
Dean猛地直起身体，啤酒瓶差点从手中滑落，他下意识地把Anna往身后护，那种餍足的放松瞬间被猎人本能的警惕撕裂。
Anna抬起头，金发从肩头滑落，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作为天使，她感应到了，那是同类的气息，但还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一道纯白色的、带着撕裂性电流噪音的光在客厅中央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现实的帷幕，空气里瞬间充满了臭氧和寒冷。
白光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