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深秋的马萨诸塞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的、属于精英阶层的冷。

Alaia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驼色大衣的衣角被新英格兰的寒风掀起,珍珠耳钉在苍白的耳垂下泛着温润却虚伪的光。

她回到了韦尔斯利。

不是作为那个在俄亥俄州穿着过大皮夹克、坐在 Impala 副驾上敲着 Led Zeppelin 节拍的女人,而是作为 Cadwell 家族的女儿,作为这所女子学院里无数精心打磨的珍珠中的一颗。

她位于校外的高级公寓位于沃班街,紧挨着韦尔斯利学院,透过落地窗就可以俯瞰沃班湖。

Alaia花了一整个下午收拾行李,当一切归位后,那十五天仿佛就只是一段可以被折叠收纳的、不恰当的插曲。

直到夜幕降临。

Alaia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正解开珍珠项链的扣环。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灼烧感,此刻变成了某种更实质的东西,像有一块烧红的炭卡在她的气管里,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

她抓住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镜中的女人依然妆容精致,驼色大衣挂在门后,看起来像个标准的Swellesley(韦尔斯利女生),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颤。

Alaia张开嘴,想要咳嗽,想要清除那股灼热,却发不出声音。

它还在。

Alaia盯着镜中的自己,恐慌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她以为回到波士顿,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韦尔斯利的精致秩序里,这种神秘的、无法诊断的喉咙痛就会消失。

她以为这只是俄亥俄州的干燥空气,只是交换生项目的压力,只是某种会自愈的病毒感染。

但它跟着她回到了这里,而且在今晚,在她试图重新戴上珍珠耳钉、重新成为Cadwell家完美女儿的时刻,它突然变得狂暴。

Alaia有预感这不是流感,不是过敏,不会是任何她在健康服务能查出的病症。

韦尔斯利的医生只会给她开润喉糖和抗焦虑药物,然后用那种"这都是你压力太大"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粒埋在她身体里的种子,在她试图回归"正常"时,开始撕裂土壤,开始发芽,开始要求养分。

周一上午,艺术史系阶梯教室。

Dr. Ashford正在讲评上周的论文。教室里坐着二十几个学生,笔记本摊开,钢笔沙沙作响。

Alaia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着驼色大衣,膝盖上摊着那本《论拜占庭镶嵌画中的感官叙事》。

她的喉咙在灼烧,比昨天更糟。

那种滚烫的、像有熔岩在气管里流动的感觉,让她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吞咽一次,试图扑灭那团火,但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她能感觉到那团东西在她体内脉动,与她的心跳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新的刺痛。

"Cadwell小姐," Ashford的声音突然点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令人生厌的音调,"这篇关于拜占庭镶嵌画的论文……我必须说,这不像韦尔斯利的水准。"

他走下讲台,手里捏着她的论文,粗花呢外套的肘部补丁在灯光下显得陈旧而权威,散发着一股陈腐的、过时的男性傲慢。最后停在她桌前,俯身,把论文扔在她膝上,纸张边缘擦过她的手腕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太……感官化了。你用了太多诸如'火焰在黄金上流淌如同血液'、'马赛克碎片像被撕裂的记忆'这样的描述。"他的声音压低,只有周围几排能听见,带着一种公开处刑的愉悦,以及那种享受着羞辱学生的权力快感的语调。

"这是学术写作,不是幻想文学,Cadwell小姐。你看起来……从俄亥俄州回来后,变得有些……野性?"

教室里传来几声轻笑。Alaia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的喉咙灼烧得更厉害了,像有东西在回应她的屈辱感,试图冲破声带。

"课后留下," Ashford直起身,用一种施舍般的语调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如何让你……重新适应韦尔斯利的标准。"

二十分钟后,艺术史系大楼三层,Ashford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充斥着旧书霉味和男性古龙水气味的房间,那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权力的气息。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Alaia坐在那张矮得让她必须仰视的皮质扶手椅里,双腿交叠,姿态完美,但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层皮革撕下来。

她的喉咙现在像塞着一块烧红的炭,那块炭正在变大,正在占据她的气管,正在要求释放。

Ashford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手指捏着她的论文。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桌面,困住了她,把她囚禁在他身体的阴影和旧书的霉味之间。

"你看起来... 不一样了,Alaia,"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密,呼吸里有咖啡和烟草味,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评估的、油腻的权力,那种把她当作待宰羔羊的眼神。

"交换生经历让你变得有些……糟糕?这不适合韦尔斯利。我需要你重写,或者," 他的手指突然拂过Alaia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那触感像毛毛虫爬过皮肤,"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单独辅导你,如何适应这里的……标准。"

那股灼烧感到达了顶点。

不是恐惧。

Alaia意识到,那不是恐惧,是岩浆。

它从她的胃部涌上来,烧穿了喉咙,在她的口腔里凝结成某种绝对的力量。

她看着Ashford开合的嘴唇,那些关于"辅导"和"标准"的暗示,那些隐晦的、权1力与性1的交换提议,在她眼里突然变得像虫子一样渺小而令人厌恶。

她张嘴,说出了那句话。

"Shut up."(闭嘴)

那是命令,是上帝之言(The Word),是从她喉咙深处那股灼烧中喷涌而出的、绝对的意志,带着血腥味和熔岩的温度。

声音从Alaia喉咙里冲出来的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Ashford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嘴还张着,保持着那个猥亵的弧度,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他的眼球猛地凸出,血丝在眼白上炸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双手本能地抓向喉咙,指甲陷进皮肤里抠出血痕,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没有咳嗽,没有嘶嘶声,只有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停止了。

Alaia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她坐在椅子里,没动,看着Ashford像条被抛上岸的鱼一样无声地张嘴闭嘴,看着他的脸涨成紫红色,看着恐惧在他眼睛里凝固。

她的喉咙终于不再灼烧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战栗的掌控感,一种可怕的清醒。

她意识到自己体内住着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上帝,而她刚刚永久删除了一个人的声音。

Alaia站起身,绕过抽搐的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他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很凉,让她冷静下来。

然后她回头看向 Ashford,他正用那种混合着恐惧和乞求的眼神看着她,眼球凸出,脸涨成了紫红色,像一头待宰的牲口。

"You can talk."(说话)她试着说。

没有反应。

Ashford依然僵在那里,无声地抓挠着喉咙,像台坏掉的机器。

Alaia皱了皱眉,模糊地感觉到刚刚这种命令,不是说出口就够了的,更像是一种意志的绝对同步。

刚才她对Ashford说出"闭嘴"的时候,她不只是发出了音节——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那个命令,她的愤怒、她的屈辱、她想要他永远安静的渴望,全部顺着那个词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那是她的灵魂通过她的喉咙在发号施令。

"I forgive you."(我原谅你)Alaia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神性的怜悯。

咔哒。

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像锁扣弹开的脆响。

Ashford猛地吸进一口气,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尖叫,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Alaia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抖。

不是后怕,是兴奋。

这不是能力,这是神1权。

Ashford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水里浮出来的人,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尖叫,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蜷缩在地毯上,颤抖着,不敢看她,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所有的权威,所有的傲慢,都被碾碎了。

Alaia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她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那冰面下是翻滚的、刚刚觉醒的黑暗。

"下次,"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的耳膜,"我拿走的可能就不是你的声音了。也许是你的视力,也许是你的腿,也许是……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念头本身。你明白吗?"

Ashford颤抖着点头,像一条狗。

"很好,"Alaia转动门把,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我的论文成绩……也拜托你了,教授。我想我值得一个 A。"

她走出门,将那间充满恐惧和旧书味的办公室关在身后。走廊里,学生们走来走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地毯上,一切都正常得可怕。她走在光斑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轻盈。

她掌控了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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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N】猎人与圣言
连载中桃花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