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骑远征

明治维新之前的京都,作为天子居所而备受关注,上一回和缘一来到此处,还是信长公意气风发之时,现在成就信长未成之幕府的德川家,也显露出了残阳之相。这一回,只有他和缘一两个了。

主人此次安排岩胜和缘一双骑远征京都,还特意选择明治维新之前的节点,就是想要了解这段特殊时期的政治情况,看看在新选组的视角之外,有没有新的发现。“要从多种视角才能把握事物的全貌嘛。”凛洋洋得意,“岩胜岂不闻盲人摸象的故事?”

文久二年9月,岩胜确认了一番时空穿越装置,带着缘一投宿旅笼,入口土间只有老板低眉敛目,默不作声地登记入住,缘一轻声说:“有独立隔间吗?”言下之意就是需要能够密谈的场所了,老板飞快地瞄过二人的面孔,估计在判断他是哪一派的人物,不过转瞬之间他就打好了算盘,仍旧是那副妥帖的态度。岩胜觉得蛮有意思,上流人所看不起的町人,心里那杆秤没准比他们量得清楚。

“有的,客人要二楼的房间吗,视野比一楼的好。”

缘一微微点头同意了,想了一下又说:“晚间送点小菜上来。”老板忙不迭应了,二人就穿过长长的通庭,往里间客房去。缘一走在岩胜身后,肩膀也松懈下来,奇也怪哉,他对这种事早该驾轻就熟了。

他们的行李较真起来也就几把刀剑和一些细碎的杂物,免了一番整理的麻烦。木门一拉,隔开旅笼上下的声响,岩胜支起窗户,观察外面的街景。夏至日过去之后,夜晚便来得愈早。黄昏刚过,已经有店家关了铺面,街上行人逐渐变得稀疏,等到宵禁时刻,便只有特殊人员可以行走了。

那么,该如何进行任务呢?跳出旧日的立场,岩胜对继国有了更加客观的认识。虽说良禽择木而栖,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时迁事易,身为织田旧臣,继国氏天然不能被德川幕府接纳。好在靠近天子治下,继国尚且是万石以上的外样藩主,佐保藩不能建支城、山城,也还有主城作为最后的容身之所。有自己的土地,军队,还有传承百年的道场,来往人员三教九流,应该也不能算势弱。等到废藩置县之后,情况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他望向洛中,寻找那棵显眼的树。继国家在京都藩邸设置的分道场,不仅教习藩内子弟,还对外广泛收徒,与各藩交流频繁,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

明日便上门拜访吧。

如果能顺利结交志士,尽管只是锦上添花,但要是能解决宵禁的问题就更好了。岩胜简单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缘一:“明日,你随我去道场。”

“踢馆吗?”

“只是拜访而已。” 岩胜无奈道,思及缘一毕竟显现没有多久,仔细提醒道,“我们刀剑男士的职责就是完成主命,维护历史,任何可能改变历史的事情都要避免,自然也不宜高调。”

尽管高调低调并不和“是否会改变历史”有直接关系,但总归需要小心为上。岩胜委婉道:“难道攘夷志士想要出名就必须上门踢馆吗?”

缘一若有所思,还是诚恳回答道:“倒是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呢,这样说来,天诛之类的方式也不是很合适了。”万一随便杀的是什么重要人物就不好了。

看他应该是理解了自己的话,岩胜继续说自己的初步计划:“明日我们便前往继国家在京都设置的道场,虽然是上门切磋技艺,但也要表现出求教的态度,谦虚一些,我们不是去做领导的,而后多与道场中的人接触,摸清他们的立场倾向,这样后续更方便我们接触尊攘活动。”

“我了解了,兄长。”

岩胜又细细交代关于身份凭证之类的各种事情,做好周全准备以防万一。直到侍者的脚步声清楚地传到二人耳中,他们停止了交谈,不多时,侍者的声音透过门闷闷地传来,说是预定的饭菜送来了,又是一阵细微的、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那人离开了。缘一将饭菜端进屋里,不知怎的,岩胜从他那看惯了的面孔里看出了一丝开心,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餐食啊?

为免话头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岩胜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上午,两人整顿好仪容,直奔目的地。先是递交了通牒名刺请求拜访藩邸内武场,在表门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引进府内。岩胜不紧不慢地跟着用人,这座藩邸的一草一木、房屋陈设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还能想起哪里经过了改造;但缘一却不是这样,他只能从那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中,看出一丝过去的影子。

“今天怜侍大人不在府中,现在高野师父正带着弟子练习呢。”用人说道。

不消他提醒,岩胜已经听到了越来越响亮的木刀声。看到新面孔,明显年长许多的人和他指导的几个弟子停下动作。岩胜领着缘一行了一礼,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又自我介绍道:“在下时透真,这是舍弟实。”

现在这位高野铁斋是初代高野师父某一辈子孙招收的女婿,为人谦逊平易,剑术风格倒是迅猛利落的类型。他观察了一番二人的体态,便交代身边的免许弟子与他们试合。

岩胜的剑术主要受早期主人的影响,偏向野战,气势大开大合,追求一骑当千的效果;后期也吸收了京八流的典型特点,对模拟狭窄场景的近身战斗也颇有心得,击打间招式风格变换,堪称静如迅兔动如猛虎。缘一的剑术则是一以贯之的刚猛有力,其势恢弘,往往第一击便让敌人觉得无法抵挡,非剑术高深者无法与之深入交流。

无需多言,兄弟二人的剑术得到了道场众人的一致认可,铁斋师父也说要将他们引荐给藩主,等到休息时间,便有人凑近攀谈,想要将剑术、外貌和谈吐无一不优秀的年轻人早早吸纳进自己的队伍。

缘一环顾四周,其他人虽然也在闲谈,但没有多少人公然谈论过于激进的内容,或许是在日常的对话中掺入了都属于组织内部的密语吧,外来人当然不能立刻搞懂。

“时透先生对《新论》有所了解吗,铁斋师父偶尔也会和我们一起开研讨会呢,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当然。”缘一答应道,“我和兄长对此只算是有所涉猎,不过往日闭门造车,既然来到京都,自然想和各位志士同仁广泛交流,共襄义举。”

“那练习结束了我们一道去木屋喝酒啊,你们刚来肯定不知道京都的好店!”邀请人脸上那热情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细微冷然的暗示,“到时候我给你再介绍几个朋友。”

计划执行得有些顺利,过了午后就有人离开道场,自然也有人拜访,也是和二人一样,和道场的剑士试合几番,而后与他人低声地交谈着什么。继国氏抹不去追随织田的历史,这天然的缘由促使佐保藩偏向尊王的立场,虽然明面上暂时不能直接举起反对幕府的旗帜,但私下里还是可以给这些攘夷志士一些援助的。正是因为如此,这座藩邸才会成为藩士、密使聚集的地点。

缘一忽然有些遗憾,今天没能见到继国怜侍。去往木屋的时候,他也还在想这件事。木屋町旅笼众多,又有许多同情“尊王\倒幕”志士的老板,有町人为他们掩护,这里便形成了志士们较为安全的庇护所,自然也是幕府紧盯的场所。

缘一和岩胜神情自然地在邀请者投宿的旅笼登记了假名,前后进了二楼的奥座敷,主人早已等候多时,招呼新来的二人坐在他的身边方便后续的引荐,房间里也有两三人已经来了,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看空出来的座位就知道这次研讨会还要一会儿才能开始。

主人不时说着谁是长州来的,谁与土佐有所联络,谁曾在著名学者门下学习,谁前段时间对外国探子实行了“天诛”……岩胜不时小酌清酒,随口附和几句。夜色渐深,缘一看着那张张或面露凶光,或精明冷静的各色面庞,又正了正姿势,等待主人开始今日的聚会。酒菜俱备,众人便一边大声地宴饮,一边谨慎地说起新学的种种观点和自己的见地。

从此,兄弟二人算是被初步纳入了京都的志士集团,和一些人的交往也越来越深入,所聊起的不仅仅是诸如“国家未来”的大事,偶尔也有关于家长里短、男女姻缘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岩胜夜里整理报告资料的时候也会犹豫:固然也算得上地方人情,但真的要把这些也记录进去吗?想想审神者或许会喜欢这样的内容,可能还能在某些方面提高她处理公务的效率,岩胜还是事无巨细地写上了。

这次远征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一次在料亭的聚会里,有人问起二条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听别人说朝廷有意施压,让幕府早日定下攘夷日期。岩胜才想到文久2年即将过去,公武合体的尝试刚刚勉强落地,便快要迎来它的崩溃了。

“幕府迟迟不肯回应此事,怜侍大人是怎么想的呢?”

“他一直对此事颇为积极,可幕府如此固执作态,日后或许他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吧。”

正如现在同处一片屋檐之下的众人,也会因为“倒幕”、“攘夷”、“开国”等等分歧转投不同的阵营,待到来日,不知是否会兵戎相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双骑远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日黑】剑为君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