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4日04:32
花颂声这一觉睡了十五个小时，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斐文不在旁边，床头柜放着保温杯和布洛芬，花颂声下意识摸了摸脸，不烫。
但是手上的触感滑腻腻的，拿过手机借着黑屏一照：果然，满面油光。
她起床把脚踩进拖鞋，到客厅里看了看，斐文不在。也不在厨房，家里没人。窗户外面天色黑得如墨，但街道上还散发着一些光源。
黑海的夜晚比天莲冷清多了。天莲是个快节奏的不夜城，而黑海是慢节奏的休闲乡镇。
——这么说有些抱歉，黑海是自治区，行政层级比只是个地级市的天莲要高。
这是斐翠姨在如露区的房子。花颂声小时候就和斐文她们一起生活在这里，每到暑假，孩子们就会回到小镇云平的海滨，在老龙们的看顾下疯玩。
黑海只有三个区：如露区、天擎区、云卷区。
其中天擎区没有海岸线，也是人类最多的一个区。如露区是陆地面积最小的区，但海域是最大的，珊瑚礁和岩石小屿也是最多的。
如露区是龙族产育、养老的圣地。年轻的幼崽、年迈的老龙，都在这里度过自己重要的时光。
如露有不少镇子，不过孩子们活动范围有限，她们最熟悉的还是自己生活长大的云平镇。长大后年轻人们都喜欢去人类世界，也不在老家多待，所以镇子里多数都是些气质慈和的上了年纪的人。
当然不是说那种不好相处的倔老头老太就没有的意思。
不过云平也不是没有年轻人的，比如余美嘉和千林栗这两个就一直留在这里，她们对人类世界没什么好奇心，也有在做异族之间的工作。
她们也会在全国各地跑，但那像是出差，事情干完了还是会回到这里。像这样恋家的年轻龙，也不在少数。
虽说如露区是雌龙产育地，但毕竟龙族不是人类那样的人口大户，不会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雌龙在生育。如露区兼顾养老属性也是必然，不然这么讨龙喜欢的地方空着多可惜，老龙们颐养天年，还能帮着带带小崽。
斐翠早就不住这里了，在斐文和花颂声都出去天莲读高中之后，她就重新考了过期的天师执业证，跟花大姨重新当起了老搭档。
斐文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奶奶，印象里老妈也没有什么别的姊妹兄弟，所以这栋房子其实一直是余美嘉和千林栗在帮她们打理。
——好姐妹，一辈子。
不过换成她们在天莲市有房子空着，斐文和花颂声也会这么帮忙打理的，只可惜老余和栗子都不喜欢人类的大都市，觉得太吵了。
和斐文一样是条白龙的枣尽欢调侃过她俩，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少走一百年弯路。
花颂声一边对着镜子刷牙，脑子里漫无目的地闪过一些思绪，仰起头漱漱口把泡沫吐掉。
仔细用洗面奶把油腻腻的脸洗干净，又换掉吸饱了血的安睡裤，简单洗了个澡后等了一会也没见斐文回来，她在十点半的时候给斐文打了个电话。
“阿声？你醒了？”斐文有些气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被老余抓去做苦力了，马上回来。”
花颂声应了声“好”，识趣地挂了通讯，不再打扰。
大概十一点十五分，斐文一脸倦容地回来了。她一看见花颂声就止不住地抱怨：“老余真是脑子坏了，有活早上不干，非要吃完晚饭来。把我跟小黑都薅过去给她搬杂物，我去也不怕我们有夜盲……”
花颂声好奇：“搬杂物？”
斐文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瘫：“玄哥要带着孩子回来……哦，就是小黑他表哥，角像麋鹿有点红纹的那个，叫玄清……我们小时候还跟他玩过呢，他之前去西南发展，嗯好像是…万春…吧？不过他在那儿跟女朋友结婚生了个半龙小崽，在城市不好带，就想着跟老婆回黑海把娃带到能控制人形……”
斐文半垂着眼皮咕咕哝哝絮絮叨叨地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跟花颂声秃噜出来，花颂声也陪着她静静地听，时不时附和。
“……玄姨也不在这儿住，她们的房子也跟我妈似的交给老余了。所以玄哥跟老余说要带老婆孩子回来，老余可不是要把房子收拾好嘛…就跟我们俩回来一样……”
斐文突然精神头好了些，骂骂咧咧：“就是那家伙犯神经……大白天不干活等太阳要下山来干…我问她为啥不白天打扫，她说白天日头好…会一身汗她不想起来……神经！晚上干活就不出汗了么！结果她说：那你回去正好洗澡……”
花颂声被逗笑了，斐文烦躁地拍了拍自己黏腻的脸，强打精神站起来：“不说了，我去洗澡了。我可不想一身臭汗土灰的睡沙发。”
“我洗过了，你快去吧。”花颂声也站起来，“你直接去冲吧，我给你找衣服。”
“那我去了！”
斐文的抱怨也不无道理，不过龙族其实都拥有不错的夜视能力，所以余美嘉在傍晚喊龙干活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余美嘉是一条云龙，原形半黑半白像一幅水墨画，但她的小伙伴们都认为她是奶牛猫配色——就是因为她老是有一股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云龙，擅长幻术，所以黑夜对她们来说反而是更适宜活动的时间。不过都现代了，也少有龙保持着昼伏夜出的习性——在晚上疯玩的年轻人不算，没人爱在晚上工作。
花颂声给斐文拿了件牛奶丝睡袍，斐文又累又困，火速冲了个冷水澡就出来了。
她们躺在床上一人一边，斐文沾着枕头就像没电了一样仿佛全身被捋平了，也没有变成龙形。
这是成年后斐文第一次以人形和花颂声睡在一起。
忽然她挣扎着想抬起头，银丝一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艰难地微微振动，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你肚子…还疼吗……”
因为睡了一天，花颂声根本睡不着，所以精神奕奕地在手机上和余美嘉她们聊天。听到这么一声，她愣了一下，莞尔一笑。
“布洛芬很有效果。”她温和地说。如同冰泉叮咚般清凌凌的嗓音低而柔和。“我不痛。你很累了，快睡吧。”
斐文“喔”了一声，这回彻底断电了，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