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早上九点,黎子鸣在晨光下睁开眼睛。不得不说,他这几天休息得很好,伤势也恢复得很快,今天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疼痛感降低了。
洗漱完后,黎子鸣走出房间,想找红烨商讨一下今天的行动,却看见红烨在大门口,和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黎子鸣在楼上看不清那男人的面貌,只看见他递给红烨几个盒子,之后,那人便转头离开了。
红烨回来时,黎子鸣靠在门口等她,疑惑地看看她手中抱着的盒子,却没有选择询问。红烨察觉到他的眼神,主动说道:“不问问这是什么?”
黎子鸣说:“你没有主动说的意思,我就不问。”
“呵,有意思。”红烨轻笑,“你这性格,倒是很适合做这行,非礼勿言,非礼勿问。”
她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黎子鸣:“这是给你的,疗伤的药,内服,一天两次,可以帮助你恢复伤势。”
黎子鸣接过药瓶,上面也刻着一个“陈”字。红烨在他耳边说着:“刚刚那人是陈家的药师,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陈家药铺的牌子,在东北除魅师里是一等一有名。”
红烨一边整理剩下的其他药瓶,一边微不可察地抱怨着:“不过这几天他送药的速度太慢了,说是在帮朋友找人,耽误了做药。不然这药你三天前就能吃上,现在伤应该已经痊愈了。”
黎子鸣没回应她,只是打开小药瓶,看着里面白色的药丸,平平无奇。但想到这几天外伤敷药的神奇,黎子鸣果断吃了一颗。没多久,耳边就传来红烨的调侃:“你倒是信任我,不怕这是什么奇怪的药?”
“不怕。”黎子鸣说,“如果你要害我,就不会救我了。”
“你倒是坦诚。”红烨耸耸肩,这小孩的性格不错,虽然看着有些呆,但一言一行分寸得体,也有自己的思维逻辑,挺招人喜欢。她说:“来吧,我们商讨一下文达公司的事。”
……
下午一点,文达公司。
“你叫什么?”
“呃……戈鸿志。”
“今年多大了?”
“呃……22。”
黎子鸣不擅长撒谎。
面前的男人自称文达公司的hr,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正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黎子鸣。
“为什么想来这干活啊?”西装男问。
“呃……这个……”黎子鸣努力回想着红烨教给他的说辞,“没什么其他能干的,会打架,就想来试试。”
西装男又问:“以前干什么的?”
黎子鸣继续按准备好的说辞回复道:“道士。”
说这两个字,黎子鸣的底气明显强了不少,毕竟群众眼里除魅师就是道士一类的东西,不算撒谎。
一听他说自己是“道士”,西装男的专注度明显不一样了,神秘兮兮地问:“你能看见吗?”
黎子鸣猜他可能是问魑魅,所以点点头:“能看见。”
西装男一拍大腿,让黎子鸣稍等一下,随后就小跑着跑出会客室。而黎子鸣总算松口气,这样看,第一关算过去了。他在心里给戈鸿志道歉,红烨让他自己起个假名,他想不出来,只能用熟人的名字先糊弄一下。
按照黎子鸣原来的计划,直接闯进来把骨笛抢回去就好,毕竟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红烨不提前把零器还给他,又没有足够的附魔器使用,考虑到张老板也有操纵魑魅的能力,正面硬闯还是太危险。
再加上黎子鸣的伤势,虽然现在不妨碍正常活动,但要真打起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保险起见,红烨提议让黎子鸣先混进去,找机会把骨笛偷拿出来。
混进去倒是也容易,文达公司打着魑魅的幌子坑蒙拐骗,绝不会拒绝想要加入的除魅师,有个除魅师在队伍里,能让他们的“事业”更进一步。
等待期间,黎子鸣终于有时间看看文达公司的样貌。这间公司小楼位于一条废弃街道上,只有这一栋亮灯的建筑,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倒装修得十分得体。地上木地板是新刷的漆,会客的沙发包着真皮,就连茶几都是实木制成的。看来他们确实骗了不少钱。
很快,西装男打开门,点头哈腰地迎进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微微发胖,右手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玻璃杯,眯着眼睛,嘴角扬起,看着十分和蔼。
黎子鸣知道,这人恐怕就是那个“张老板”。
果然,西装男上来介绍道:“老板,这是今天来应聘的,叫……”
张老板摆摆手,让西装男先离开,随后才朝着黎子鸣问道:“戈同志,是吧。你说你是道士,可有什么证明吗?”
黎子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他正看着张老板的身后——魑魅,一只巨大的魑魅,此时的形状居然是一尊头戴五佛冠,左手持宝珠,右手持锡杖的地藏菩萨像!
由魑魅组成的佛像面容和蔼,但周围皆是不祥的黑气,阴阴郁郁,诡异非常。黎子鸣自诩胆大,但看见这东西的一刹那,一股凉气还是从脚底板只窜天灵盖,惊得他顿时浑身冷汗。
张老板呵呵一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青年突然做出戒备的架势,说道:“看来你没有说谎。”
话音刚落,那尊黑色的佛像骤然散开,瞬间无影无踪。黎子鸣可以确定,这个张老板操纵魑魅的能力,成倍强于当时的徐贺,那尊魑魅佛像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的确含有强大的力量。
张老板十分悠然,似乎对这些操作习以为常,他泰然自若地坐入沙发,笑道:“戈同志,我们来聊聊入职待遇吧。”
两人大概聊了半小时,黎子鸣脑中全是自己该如何在没有零器的情况下对付这个张老板,完全不记得到底聊了什么。但总之,他稀里糊涂地成功“入职”了。
公司事务大概分为对内和对外,黎子鸣是新人,理所当然先熟悉对内业务。第一个被分配来的工作,是看守一个“欠债人”。
张老板说,这人几天前遭遇魑魅,阴差阳错跑进文达公司里躲避,张老板顺势出手救了这人。这人看着衣着光鲜亮丽,身上却没钱,说要联系家里人送钱,又联系不到家里人,所以文达公司只好把人先扣下,等她家人来还钱。
说这话时,张老板痛心疾首,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兜里都没钱,目标群体还是得放在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身上。还说自己之前是开厂的,都被人叫“张厂长”,就是厂子出意外没了,还是现在干的这行安全。黎子鸣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说白了不就是把那人囚禁了吗?或是说绑架,让那人的家属来交赎金……张老板怎么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饶是黎子鸣也产生一种厌恶,他不由得想起六月份在那栋烂尾楼的遭遇,坏人真是哪里都有,像魑魅一样无法断绝。
张老板把黎子鸣带入地下室,这里有好几间屋子,走廊灯光通明,照得铁门锃光瓦亮。墙面被粉刷得惨白,而地上则铺着绿色的方格瓷砖,黎子鸣突然感觉这种装修有种熟悉感,没等他仔细思考,张老板就把他带到一扇铁门前,停下了。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她。”张老板说着,打开门,示意黎子鸣进去。
“这……”黎子鸣往房内看了看,房内看着有二十平米的空间,门打开后是个三米长的小走廊,只能看清大空间的一半。他没看见被关在里面的人,可能是躲在死角了。
见他犹豫,张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担心,你和她好好聊聊,如果她能早点拿钱出来,我们自然会早点放了他,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
张老板说着,周身又开始萦绕黑雾,那些魑魅又蠢蠢欲动起来,黎子鸣喉结滚动一下,不再说话。张老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入黎子鸣手中,还轻轻拍打两下:“年轻人,不要让我失望。”
话罢,张老板轻推黎子鸣,把他推入房中,随后关上了门。
“……”黎子鸣掂掂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他本想直接离开这,偷偷去楼上寻找骨笛,但想到张老板说这里关着人,估计是受害者,他觉得先去和对方聊聊比较好,说不定会获得更多线索。
这样想着,黎子鸣收好钥匙,走入房中,视线的死角越来越小,就在他即将走出短小走廊的一刹那,一根铁棍从身侧迎面挥来!
黎子鸣大惊,连忙后退一步,铁棍打了个空,反而敲到墙棱上,被反弹出去。墙后传来一声惊呼,那人似乎没想到黎子鸣能躲开,被巨大的反冲力一震,手没握紧,铁棍瞬间被崩飞出去,在地上叮铃哐啷滚了几圈后缓缓停下。
“你……”黎子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墙后响起女生的尖叫:“别动我!我爸和我哥不会放过你的!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一听这声音,黎子鸣瞳孔骤缩,赶紧往前大迈一步,终于看见墙后的人,震惊喊道:“欧阳奕萱!?”
门后的人在看见黎子鸣的一瞬也明显一愣,震惊道:“黎子鸣!?”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能遇到熟人。欧阳大小姐此时狼狈极了,她身上的衣服有明显的泥土污渍,向来打理精致的发型也完全没了样子,被随便扎在脑后。而她本人也明显瘦了一些,好在精神状态看着还行。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现场一度混乱,两个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总算把两边的情况说清楚了。
正如张老板之前说的,欧阳奕萱意外遭遇魑魅,逃跑的时候跑进文达公司,保住了命,但马上被敲诈勒索,被那群人关在了这里。
欧阳奕萱已经冷静了不少,房间里有张硬板床,她坐在上面,委委屈屈:“我给我哥打电话了,但电话打不通。我爸的电话也打不通,我真没办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掉眼泪。天知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受了多少苦,此时遇到熟人,又是可靠的黎子鸣,积攒多日的委屈骤然爆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又觉得在同学面前哭丢人,不停伸手擦着眼泪。
黎子鸣看到她哭,顿时手忙脚乱,只是自己手边没纸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思考片刻后他决定转移话题,问道:“话说既然你在武城,应该是要和欧阳家一起参加会谈吧?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
说到这个话题,欧阳奕萱果然瞬间不哭了,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黎子鸣,盯得他发毛。欧阳奕萱说:“我爸让我和苏佑容结婚!”
黎子鸣:“……?”
黎子鸣:“啊?”
欧阳奕萱的声音陡然提高:“他说要在会谈的晚宴上和苏家正式宣布联姻,让我准备一下。这怎么可能!?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要指腹为婚?我和他们吵了一架,晚上趁他们睡觉,我赶紧跑了!”
“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把我的银行卡都停了,我躲了两天,身上的零钱就用完了,还遇到魑魅……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事已至此,黎子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命运弄人。欧阳奕萱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离家出走后遇到魑魅,随便逃跑就找到能解决魑魅的地方,结果这地方又是干坏事的,导致自己被囚禁,现在又恰好遇到来此办事的黎子鸣……真是神奇。
黎子鸣见她情绪稳定一些,安慰道:“放心吧,一会儿我想办法带你出去。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要做,你一会跟紧我,别乱跑。”
他说着,拿出钥匙,准备去开门。但他走到门前时却愣住了。
门上,根本没有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