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鹿千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此时,太阳虽然西斜但依旧明亮,而远处似有厚重的阴云正在缓步前行,晚上怕是会有大雨。
还在阳光普照下的广场上,却已经阴云密布。
“他是什么意思?我们里面有内鬼?”
“是在谁家啊,怎么和妖怪同流合污……”
“这可怎么办?”
场面太混乱了,几家人各自为营,各有各的心思,一时间也没人能占据主导地位。
“诸位,诸位!且先静静!”
终于,苏德胜作为此次会谈的主办方,开始主持大局了:“我懂大家现在都很混乱,我想请各位先冷静,强敌当前,我们更应该团结。”
“团结?”陆玄经嘲讽道,“我们之中有个内鬼,谈何团结?”
他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不过我倒是觉得,内鬼是谁,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刚刚鹿千出现的时候,物零社那边的态度可是太不对劲了。
一旁,云淞桦叉着腰,冷冷开口:“殷老先生,事到如今,有些你不想说的,是不是也该说了?”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再次聚拢于物零社的方向。
“我……”殷木秀看着周围的众人,事到如今,他确实已经不能再回避。经历过刚刚的混乱,殷木秀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慢步走向前。身后的夏峰神情复杂,但还是小跑两步,扶住了这位年迈的老人。
“物零社与鹿千,确实有关系。”
殷木秀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得很清楚,现场还是一片安静,毕竟刚刚殷木秀的反应已经成为铁证,大家嘴上不说,但都已经相信了苏德源之前所说的一切。
然而,殷木秀话锋一转:“苏小友所言,只能说有一小部分是正确的。”
“首先,我出生于东北农村,80年前,我在战乱时和家人走丢,一路行乞到了申海。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42年,闹了□□,到申海的时候,我快饿死了,而鹿千救了我。”
“那时候,他经营着一家医馆。在洋人众多的申海,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并不稀奇。他没展示过超出常人的力量,看上去与普通的人类并无区别,所以我一直没想过他会是非人之物。”
殷木秀眼眸微垂,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他轻轻叹气:“战争时期,魑魅的数量比现在很多,在城中肆虐。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看不见魑魅,而有灵力的除魅师却在压迫下生活困难。所以鹿千在经营医馆的同时接受委托,受到魑魅威胁的普通人来求助,他就把这些任务分给除魅师,让普通人支付除魅师一些费用,以此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这就是物零社的雏形。”
“他是个善良的人,那会很多人也拿不出请除魅师的钱,他就从医馆里出钱,他配的药很灵,生意很好,周围的街坊邻居也与他交好。”
“直到44年。”
殷木秀的声音骤然沉下来:“那年,侵入军请他去给一位军官医治,却意外发现他支持抵抗的资金和药品流出,所以派来军队,抓走了他。”
“我那天刚好因事出门,不在医馆,等我回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此刻,现场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殷木秀娓娓道来的一切,和苏德源所言有所差异,但似乎更加可信——也更加沉重。
“我承认,我当年确实做了一些昏头的决定。我知道鹿千当时藏在医馆内的零器,战争时期的零器也是重要资源,我想用这些零器换鹿千活命,但当我带着那些人去找零器时,存放零器的仓库却消失了。”
“之后,他们在我眼前杀死了鹿千。”
殷木秀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止不住地颤抖。他说不下去了,他其实还有很多没说,那一天犹如一柄锋利的刺刀永远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永远遭受刻骨铭心的剧痛。仅仅是现在简单的两句话,都能带他瞬间穿越回八十年的那个下午。
那天,被关押许久的鹿千被带来时,已经几乎没有人样了。他的双腿被打断,指甲被拔掉,身上满是烙铁的烧伤和马鞭的鞭痕,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些日本人甚至挖了他一只眼睛,在殷木秀面前炫耀,说这蓝色的眼睛比那些洋人还好看!
一想到那天,殷木秀也有点站不稳了,夏峰连忙用力撑住他,扶着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唉……”殷木秀长叹一口气,声音都小了许多,他好像没力气再说话了,“八十年前,大概就是这样,之后我接手了医馆的生意,慢慢的,就变成了今天的物零社……至于鹿千,他心中对人类有恨,对我有恨,我都理解。”
云淞桦冷冷开口:“可他刚刚说,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一句话又仿佛点燃引线。是啊,八十年前已经太过遥远,鹿千即使是憎恶人类,又与他们何干,要杀也该去杀那些侵入者的后代。
这时,一直保持缄默的欧阳奕晗说话了,这位年轻的预备家主沉声道:“听老先生这意思,他这次口中的‘同伙’,应该不是你?”
“绝非是我。”殷木秀一口回绝,“自从当年一别,时隔八十年,我再没见过他……直到刚刚。”
欧阳奕晗点点头,率先表态:“诸位,我认为,鹿千口中的内鬼不是殷老先生。”
“我也这么认为。”云淞桦紧接着说道:“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坦白跟我们说这些话。”
见矛头逐渐从物零社调转,物零社众人也算松了口气。殷木秀此时已无力再参与这件事情,只能说道:“感谢各位的信任,但是为了避嫌,我也不再参与此事了。夏峰,后续物零社你来指挥,按照你自己的判断进行,我也不再干扰你。”
“至于鹿千,他既然已经明确威胁到我们的性命,我也不会再伪善地继续要求诸位保他性命。只希望各位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他的死活,也皆看你们的定夺。”
殷木秀这句话也算标明态度,他之后不再参与,众人确实也会放心一些。
苏德胜接着他的话说道:“殷老先生,可以随我移步到后院,我们也准备了客房,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这番话说的隐晦,但实际的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苏德胜安排一个固定的地方,也方便后续的监视。他毕竟是和鹿千有交情的人,这种关键时刻,肯定还得放在眼皮子底下。
现在,殷木秀把话说开了,现场的气氛也相对缓和下来,这个内鬼到底是谁,在场的人都是毫无头绪。
也有人提出,说不定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鹿千故意提出来,想看人类内部起怀疑,然后开始互相猜忌,自相残杀。而他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事情完全无法推进。眼见又快要过去一小时,云淞桦坐不住了。
“苏家主,我有一事相请。”云淞桦找到苏德胜商议:“您也看到了,这次会谈我们云家也没来几个人。”
她朝着云家的方向指指,除了云淞桦只有三人,而这三人看上去年龄都不大。
“我们云家没有其他家族那么兴盛,这次会谈,也只是想带小辈见见世面,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一个今年刚高考完,断然不可能和那妖怪有关系,您看能否派人先送他们下山?”
虽说苏家是主办,但事到如今,苏德胜一人也没有决定权,他把这件事情告知其他几家,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几个孩子自从到武城后就和云淞桦形影不离,确实没有嫌疑。
很快,苏德胜安排好人,带着几个孩子下山回酒店休息,至于其他人就得在山上留宿了。幸好苏家家大业大,山庄里倒是也有足够的客房。
眼下,争锋相对许久的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太阳还没落山就进入晚宴会场,开始先行用餐,之后再由苏家分配住处。
物零社这边,众人围坐在圆形的餐桌旁,侍者正在一道道上菜,满桌珍馐,但却无人动筷。物零社的氛围比其他家族都凝重许多,关于物零社和鹿千的关系,在会谈开始前的物零社内部会议上,殷木秀曾简单提过,但大家万万没想到,真相远比殷木秀当时那三言两语要沉重许多。
直到夏峰打破僵局,他拍拍手,拿起筷子:“大家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大家纷纷看向他,随后,顾岚先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卤牛肉到自己碗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在桌上夹菜。
凝重的氛围总算缓和一些。
“社长,怎么说?”顾岚喝口茶,问道,“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夏峰沉默了许久,沉声开口:“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的鹿千,很不对劲。”
“他变强了太多,半个月前在江祁山,他远没有现在这么强。”他说着,看向林睿雅和夏玉薇,在场参加过江祁山行动的只有这两人。
“确实。”林睿雅点头,“在江祁山,我们好歹还能近身。没有出现过刚刚那种灵力突然被抽空的情况。”
她继续分析:“无外乎两种可能,一,他在得到仓库的零器后实力大涨,而他具体是怎么把零器的力量转化为妖力的,暂且无从得知;二、之前在江祁山,他在隐藏实力。”
夏峰接着说:“我很在意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如果他有杀死我们所有人的能力,为什么他不直接动手,而是要让我们玩什么找内鬼的游戏?”
“还能为什么!”方明手中的筷子被他愤怒的拍到桌子上:“他在耍我们玩呢,我之前就想说了,别管他上次是怎么死的,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比起直接杀人,更喜欢看人类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吧!”
“不无道理,但我觉得这次应该不是这样。”顾岚应道,“我更偏向于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他可能可以杀死所有人,但需要前提条件,而这个前提条件需要时间,所以他才会说让我们找内鬼,想先把矛盾转移到人类内部。就算真的有内鬼,也被我们找出来了,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夏峰点点头:“我同意顾岚说的,但我更偏向,他口中这个内鬼,真实存在。”
“之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我们身上,却忽略了一个人——苏德源。这家伙所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张照片,到底是从哪来的?一会有时间,我们也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了解。”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又吃了几口饭菜,方明去上厕所了,而林睿雅突然想到什么:“社长,现在这个情况,要不要把黎子鸣叫回来?他在的话,我们的战力也能有更多保证。”
“要。”夏峰果断地点头。
林睿雅也很利落,马上开始给黎子鸣打电话,但是打了半天都没人接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稍等,社长,我联系一下林欣予吧,他们是一起行动的。”林睿雅换了个电话拨通,是林欣予的,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林欣予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姐,怎么了?”
“万方会谈出了点情况。”林睿雅言简意赅地说,“黎子鸣在你旁边吗?”
“没在。”林欣予回道,“我们刚刚遇到了魑魅,黎子鸣去处理了,我这边刚联系上苏佑容。”
这个回答倒是让林睿雅有点惊讶,她这才想起,当时这两人下山是为了找苏佑容的:“嗯,好,你们一会抓紧时间回来吧,电话里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话罢,林睿雅挂断电话,等到黎子鸣上山,压力就能小很多。
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方明回来了。但他回来时表情不太好看,径直走到林睿雅旁边,低声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和我?”林睿雅狐疑,要知道,方明这家伙一直看不惯林家这俩姐妹,没少给她们使绊子,这会儿叫林睿雅单独聊事情,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但是想是这样想,林睿雅还是起身跟他走了,毕竟都是同事,方明虽然人品不算好,大局上却没出过错。
两人走了几步,到宴会厅外的过道处,这里现在没人,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说吧,什么事?”林睿雅问道。
方明也是开门见山:“这次会谈,安格森为什么没来?我记得出发前的人员名单里,我有看见他的名字。”
“那只是拟定名单。”林睿雅说道:“他不是战斗人员,没有参加这次行动的必要。”
方明倒是清楚物零社的流程,安格森的名字在拟定名单里,就一定受到过参加会谈的邀请:“所以简单说就是,他拒绝参加这次行动是吗?”
“林睿雅,我直白跟你说,我怀疑他。”
方明条理清晰地说着:“六一三器官工厂的事件里,那些尸体的疑点暂且不提。根据黎子鸣的口供,他确信同时看见了鹿千和安格森,但他也明确说过,鹿千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之后在江祁山仓库,我们与鹿千发生直接冲突,安格森也不在场。”
林睿雅打断他:“但那时候他在物零社内抢修设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方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说道:“那他之前受伤的时候也很可疑,狙击枪伤,他只恢复了不到两个月就能行动如常。若他是强灵力者我觉得没问题,但他本身灵力很弱,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回复力!”
“更何况,刚刚你也看见鹿千了,你不觉得他的眉眼和安格森很像吗?”
“嗯……”林睿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安格森和鹿千有血缘关系,这件事现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也是级别很高的机密,她这会断然不可能告诉方明。
相似的眉眼也好,超乎常人的身体恢复力也好,都和这一点血脉联系脱不开干系。
见林睿雅表情复杂地沉默不语,方明心中的火也是越来越大,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保持小声的音量:“我跟你说白了,这次安格森拒绝来会谈,偏偏鹿千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我就觉得和他断然脱不了干系!你若觉得他清白无辜,不如和他联系一下,亲自问问他!也让我听听他是如何狡辩的!”
听到这句话,林睿雅豁然开朗:“怪不得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和他关系差,觉得若是你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不接,所以才来找我。”
方明某种方面挺讨厌林睿雅这种聪明人,也不敢正面回应,只是催促:“你先联系一下吧。”
“行。”林睿雅挑挑眉,刚好,被方明这样一提醒,她有其他事想和安格森提提。
她拨通电话,不料对方一秒接通,很快传来安格森略显暴躁的声音:“什么事啊,给我打电话干嘛?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又没多晚。”林睿雅道,“你现在在哪?”
“问这个干嘛?”安格森的声音里满是抱怨,“我和我女朋友约会呢,别打扰我们。”
“你别拿小景当挡箭牌,会谈这出事了,我需要你来一趟。”
闻言,方明倒是愣了一下,他本想看林睿雅能不能问出什么猫腻,没想到林睿雅直接要求安格森到场。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才传来安格森近乎爆发的声音:“你没事吧?我现在在西北旅游呢,你让我跑东北去!?”
“鹿千在会谈现身了。”林睿雅言简意赅道,“没记错的话,你跟我说过,你来中国,就是为了调查他的。”
良久,电话里没再传来安格森的声音,但是林睿雅接着说道:“别告诉我你不感兴趣,会谈现在被鹿千搅得一团糟,他肯定还会再次出现,你有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买明天最早的航班到武城,机票可以报销。安格森,别让我再怀疑你。”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具体的回信,但是能隐隐约约听到安格森和一个女声的交谈,大概内容是女声惊讶地问他是不是真得去,安格森则说收拾一下行李。
半晌,他才回复林睿雅:“真服了你了,我知道了,把会谈定位发我,明天我到了去找你们。”
随后没等林睿雅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睿雅不禁扬起一点笑意,看向旁边听了全程的方明:“这下你满意了?他答应得也挺爽快的。”
“行,等他来了再说吧。”方明没想到安格森的反应这么坦荡,他好像在心里已经给安格森下了定罪书,此时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话罢,两人也没什么再好聊的,刚刚转头准备回宴会厅,突然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者穿着浅青色的新中式长褂,黑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微微低头朝着两位拱手:“抱歉,打扰二位了。”
林欣予微微皱眉,看着面前这人,也很快想起白天短暂地交谈:“我记得你叫……林辰?”
“没错。”林辰抬头,黑色的眸子看向林睿雅,“关于两位刚刚的谈话,我有一些额外的想法……”
……
十分钟后,宴会厅。
林睿雅和方明都已经回来了,只是林睿雅的表情凝重许多,很显然,刚刚的谈话并不算愉快。她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素圈镯子,被她把玩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看似平平无奇。
这镯子是林辰给她的,根据林辰的说法,手镯是一种特殊的零器,名为衔元镯,在古代,是用来锁住妖怪妖力的枷锁。镯子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但表面十分光滑,不像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林睿雅试着自己戴了一下,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刚刚,林辰说因为自己第一次在业内见到同样姓林的人,所以一直在偷偷关注林睿雅,所以当林睿雅离开宴会厅时,他也跟了上去,不小心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衔元镯是他祖辈传下来的,给林睿雅暂用也不算外传。既然几人现在有怀疑的对象,那么以防万一,不如就给那个叫安格森的人戴上这衔元镯。
如果安格森真是妖怪,衔元镯能压制他;如果他不是,那衔元镯也不会有什么伤害。
毕竟早点把妖怪找出来,大家都安心。
林睿雅没想到拒绝的理由,林辰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倒也可以理解。不过,林睿雅心中也有打算,她不相信方明的那些怀疑,但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安格森来可能会比黎子鸣更有帮助。他知道许多信息,脑子也聪明,最重要的是他隔日上山,会是个“铁好人”,能彻底排除他是内鬼的可能。
至于衔元镯,就留给鹿千好了。
等一会黎子鸣和林欣予带着苏佑容回来,明天安格森到场,这场游戏的赢面会更大。
然而,大厅里,骤然响起云淞桦震惊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来了!”
只见宴会厅的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刚刚说好会被送下山的三个孩子,还有负责带他们下山的苏家侍者。
“家主。”侍者向苏德胜报告,声音颤抖,“我们遇到鬼打墙了,这座山现在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