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谈知礼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H市第二医院。刚走进住院部走廊，就看见叶修蹲在ICU门口，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单据，眉头拧成了疙瘩——转院需要的病历复印、床位协调单，还有医保备案表，零零散散摊在长椅上，显然是被这些手续难住了。
“早啊，”谈知礼走过去，弯腰拿起一张床位申请单，“这些手续我熟，跟我来。”
叶修像是松了口气，立刻站起身跟上，连苏沐橙也快步追上来。谈知礼带着两人先去护士站补全信息，又跑了趟医生办公室签字，再到一楼窗口备案，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把所有材料整理得整整齐齐。叶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和医护人员沟通，偶尔回头叮嘱自己“把身份证拿好”，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踏实感。
转院的救护车很快到了。苏沐秋躺在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安稳了些。谈知礼扶着苏沐橙坐进救护车，自己则坐在叶修身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谈知礼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叶修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向担架上的苏沐秋，眼底藏着担忧。
抵达江大附院时，谈医生还在手术室没出来。护士帮忙把苏沐秋安顿进神经外科的病房后，谈知礼才拉着叶修和苏沐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语气认真：“叶秋，沐橙，我刚才问过我妈，沐秋的开颅手术难度不小，光手术费至少要十多万。这笔钱，你们凑着费劲吧？”
苏沐橙声音带着点急：“我哥这两年打比赛、做代练攒了三万多，都在我这儿存着呢！”
叶修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我昨天找朋友借了一圈，只凑到两万……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向我……”
“向家里要？”谈知礼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那你还打算继续打荣耀吗？”
叶修抬眼看她，语气没半分犹豫：“当然打！就是麻烦点，可能会被家里抓回去，但我再跑出来就行了。”
谈知礼拿出手机：“我想了个办法，医院有针对贫困患者的求助基金，我们准备好材料就能申请。我昨天已经跟我妈说了，她会帮忙对接，一会儿我把需要的材料清单发给沐橙。”
“真的能申请到？”叶修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惊喜。
“试试总没错，”谈知礼笑着点头，“你们今天就去准备材料，越快越好。”
两人效率倒是快，不到一上午就把材料凑齐了。等谈医生带着他们提交申请时，谈知礼看着手里厚厚的材料袋，忍不住打趣：“H市的办事效率这么高？我还以为要跑个两三天。”
叶修挠了挠头：“南方这边办事都利索，不像北方，有时候得等好几天。”
基金申请提交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谈知礼看苏沐橙脸色发白，便提议：“走，我请你们吃饭。”
叶修立刻摆手：“哪能总让你请，你帮了沐秋那么大的忙，这次该我请。还是去上次那家素食餐厅？”
谈知礼忍不住笑了：“今天不吃草，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H市的运动员餐厅，前几天我托队里的朋友办了临时通行证，里面的食材都是定点供应的，安全又健康。”
“运动员餐厅？”叶修和苏沐橙都有些好奇，跟着谈知礼往餐厅方向走。
走进餐厅，明亮的灯光下，一排排餐台整齐排列，蔬菜、肉类、主食分类摆放，每样食材旁边都贴着营养成分表。谈知礼熟门熟路地拿了三个餐盘，对两人说：“你们多吃点，这里的牛肉、鸡胸肉都是无激素的，放心吃。”
叶修和苏沐橙第一次来这种餐厅，都有些拘谨，只敢少拿一点。谈知礼见状，又帮他们夹了几块牛排，笑着说：“别客气，不够再拿，我请客。”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几口，谈知礼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叶修：“叶秋，你的荣耀到底玩得怎么样？上次在网吧看你PK，手速好像很快。”
叶修放下刀叉，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自信却不张扬：“谦虚一点说，目前荣耀圈里，应该没有比我还厉害的了吧。”
“你这还叫谦虚？”谈知礼忍不住笑了，“我看你就是自信过头了。”
旁边的苏沐橙立刻帮腔，语气认真：“知礼姐姐，叶修哥说的是真的！我哥之前跟我说，叶修哥会玩荣耀里24个职业，每个职业都能玩到高水平，好多人都打不过他！”
“24个职业？”谈知礼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多职业，你居然全都会。”
叶修挠了挠头，语气随意：“其实也没那么难，每个职业的技能机制摸透了，再练练就会了。”
谈知礼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佩服了：“厉害啊！那你今天下午还要去训练吗？”
“去啊，联赛快开始了，每天都在训练”叶修点头，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谈知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我还从来没见过职业电竞队怎么训练。”
“当然可以！”叶修立刻答应，“正好让你看看我们嘉世的实力。”
他转头看向苏沐橙：“沐橙，下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苏沐橙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病房的方向：“我想留在这儿陪哥哥。”
“好，那我们训练完了就过来找你。”谈知礼摸了摸苏沐橙的头，又叮嘱道，“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三人吃完午饭，谈知礼先送苏沐橙回医院，然后和叶修一起坐公交去嘉世网吧。刚走上二楼，就听见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嘉世的训练室已经改成了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摆着六台电脑，五个穿着黑色队服的年轻人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叶秋，沐秋怎么样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率先抬头，看到谈知礼时眼睛一亮，语气带着点暧昧，“这位妹子是？”
“队长，你该不会是谈对象了吧？”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叶修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别瞎猜，这是谈知礼，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帮沐秋联系医生的朋友，她今天来看看我们训练。”他说着，把谈知礼拉到身边，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练，别管我们。”
众人虽然还有些好奇，但也没再多问，转头继续投入训练。叶修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让谈知礼坐在空电脑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荣耀”logo的账号卡，递了过去：“这是我珍藏的首版账号卡，里面有个满级的账号，你要是无聊，可以玩玩。”
谈知礼接过账号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笑着调侃：“你该不会有一抽屉这种首版卡，对每个来的妹子都这么说吧？”
旁边的秦天然立刻接话，故意提高声音：“妹子，我证明！叶哥就这一张首版卡了，其他的……早就送别人了！”
“秦天然，你是不是又想跟我PK了？”叶修转头瞪了他一眼，秦天然立刻缩了缩脖子，连忙转头继续训练。
谈知礼没立刻登录账号，而是坐在椅子上，轻轻滑到叶修身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此时叶修正和一个线上对手PK，屏幕上“一叶之秋”手持战矛，灵活地躲过对手的技能，反手一个“落化掌”，瞬间将对手的血量打至残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里的战场，连谈知礼靠近都没察觉。
直到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提示，叶修才松了口气，转头想跟谈知礼说话，却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谈知礼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脸颊微微发烫：“叶秋，你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叶修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得意：“去掉‘好像’两个字，我本来就厉害。”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谈知礼白了他一眼，又问，“那你们嘉世这次参加荣耀联赛，有多大把握拿到冠军？”
“没有人能够确保我们能够百分百拿到冠军，不过不就是这样才更加的有趣，每一场都倾尽全力去击败对手。”叶修认真的说道。
他顿了顿，突然看向谈知礼：“你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训练，问我这个吧？”
谈知礼收起玩笑的神色，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叶修面前：“基金那边最多只能审批六万，剩下的不多，还有后续的康复费用，肯定不够。这张卡里有五万，你先拿着，写张借条给我就行。”
叶修愣了一下，没接银行卡，反而皱起眉：“你刚刚在医院跟我们聊基金、看训练，其实是在考察我们？”
“是”谈知礼把银行卡放在他手里，语气认真，“我再过几天可能就要走了，要是我走了，沐秋的事还没处理好，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但我也不能贸然把钱借出去，我要确定你有还钱的能力，不然这比钱对你们来说也是负担。叶秋，你很有当队长的素质，在你身上我好像看见了我的队长。”
“那你就不怕被骗？”叶修捏着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沐秋还躺在病房里，你们要是想骗我，就不会这么用心准备基金材料，也不会这么拼命训练了。”谈知礼笑了笑，语气坦然，“而且我已经是个有经济能力的成年人，就算真的被骗，我也能为我的热心买单。”
叶修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紧绷的心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叶修岔开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行卡边缘。
“说不定一个星期以后，也有可能不走。”谈知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犹豫，“集训队昨天通知我，要参加队内选拔赛，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你真的要考虑退役？”叶修立刻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他从陶轩那里听说过，谈知礼是短道速滑的奥运冠军，这么好的成绩，怎么会想退役？
谈知礼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怅然：“不是一次失败就想退役。我十六岁拿世青赛金牌，以为自己能一路顺风顺水，结果后来每次大赛都拿第二名，输给的都是大前辈，我还能安慰自己‘再等等’。去年的奥运冠军，是因为王柠姐伤退，才轮到我替补的。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的时代终于来了。可刚回国就又一脚踹入了谷底。”
叶修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才21岁，还不年轻，怎么就不敢再试试？而且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想退役吧——你这几天还在严格控制饮食，要是真打算退役，哪会这么在意？”
谈知礼愣了一下，没想到叶修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看着叶修，轻声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大不了从头再来。”叶修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点明亮的光，“把过去的失败，成就都忘了，从今天开始，就当自己是个新人，重新训练、重新比赛。”
谈知礼看着叶修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亮堂起来。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叶秋，看不出来啊，你说这话的时候，比我还成熟。不过我昨天就给教练发过信息了，我肯定会去的。你的也很好，感触还是很大的。”
叶修见她想通了，忍不住模仿起昨晚谈知礼在医院的模样，对着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调侃：“那我肯定和你这个‘成熟大女人’比不了啊！”
旁边几个队员又开始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谈知礼又气又笑，伸手照着叶修的头拍了一下：“叶秋，你有病吧！”
叶修揉了揉头，却笑得更开心了：“手劲真大，不愧是运动员。对了，你既然一个星期后才走，四天后我们嘉世有第一场联赛，来看看吧？让你亲眼看看我们拿首胜。”
“行，到时候我一定来。”谈知礼点头答应，看着叶修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谈知礼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将那张印着“荣耀”logo的首版账号卡插进主机。屏幕亮起加载界面时，她指尖还带着点生涩——此前只从弟弟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这款游戏，真要上手操作，连角色技能栏的位置都得摸索半天。
她选了个外形灵动的法师职业，跟着新手引导慢慢熟悉走位、释放技能。起初总把攻击技能误按成“闪现”，好几次直接撞进野怪堆里，屏幕上频频跳出“死亡”提示。叶修余光瞥见，偶尔会侧过头提点一句：“先记技能快捷键，法师要拉开距离打，别硬冲。”
有了提点，谈知礼渐渐找到节奏。她操控着角色在副本里清怪，看着屏幕上绚丽的技能特效，倒也觉得新鲜有趣。不知不觉间，四个小时过去了，等她终于通关一个小型副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才发现指尖都有些发僵——这游戏看似坐在电脑前轻松，实则比她站在冰场上练半小时起跑还费手。
“果然不是谁都能当职业选手。”谈知礼小声嘀咕着，退出游戏界面。她不想再盯着屏幕，便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点开了手机里缓存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比起那些勾心斗角的电视剧，这种轻松诙谐的动画片，才是她放松的首选。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动画音效，谈知礼看得入神，连叶修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都没察觉。直到一声“噗嗤”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她才猛地回头，看见叶修正憋着笑，指着她的手机屏幕：“你都多大了，还在看《喜羊羊》？”
“你什么时候来的？”谈知礼摘下一只耳机，脸颊微微发烫，却也没藏着掖着，“看这个怎么了？轻松还不费脑子。”
叶修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语气带着点无奈：“都九点半了，我们这儿快下班了，你这动画片看得是真入迷。”
谈知礼这才注意到训练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俩。她连忙关掉视频，收拾好东西：“光顾着看了，都忘了时间。我们一会儿去医院接沐橙吗？”
“好啊。”叶修点点头，转身对着还在收拾设备的队员喊了句，“你们赶紧下训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说完便拎起外套，和谈知礼一起走出了网吧。
两人站在公交站等车，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谈知礼想起下午玩游戏的经历，忍不住开口：“叶秋，荣耀确实还不错，副本和PK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不错’？”叶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觉得这游戏好玩。”
“那我可跟你比不了。”谈知礼笑着摇头，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玩了四个小时，手就酸得不行，再玩下去，明天怕是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所以你就转而去看《喜羊羊》了？”叶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里满是调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沐橙现在都不看这个了，她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新出的偶像剧男主特别帅。”
“偶像剧就算了。”谈知礼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嫌弃，“我看两集就犯困，还是动画片好，简单又开心。”
叶修没再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很快，公交车来了，两人并肩坐在后排，一路聊着天，没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就看见苏沐橙正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台灯的暖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叶修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沐橙，还在写作业呢？”
苏沐橙抬起头，看到两人时眼睛一亮：“叶修哥，知礼姐姐！对啊，老师说就算请假，也要把卷子做完。”她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抱怨，“叶修哥，我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啊？作业真的好多。”
“快了快了，等你哥好起来，咱们一起出去玩，。”叶修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安慰。
苏沐橙立刻来了精神，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物理卷子，指着上面一道题：“那叶秋，你先帮我看看这道题呗？我想了半天都没做出来。”
叶修凑过去，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还小声嘀咕：“这题……现在初中物理题这么难吗？”他抓了抓头发，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叶秋，你到底会不会啊？”苏沐橙歪着头，眼神里故意露出疑惑。
就在这时，谈知礼走了过来，接过卷子看了两眼，语气轻松：“这题不难，我来教你。你看，首先要明确物体的受力情况，浮力等于排开液体的重力，再结合压强公式……”
她一边说，一边从桌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步骤清晰，讲解得通俗易懂。苏沐橙听得连连点头，没一会儿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知礼姐姐，你好厉害啊！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清楚！”
“以前学过而已。”谈知礼笑着摆手，指了指卷子上其他的题，“还有哪些不会的？一起拿过来，我帮你讲讲，省得你明天交不上作业。”
苏沐橙立刻把剩下的几道难题都找出来，凑到谈知礼身边，叶修则坐在一旁，看着谈知礼耐心讲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灯光下，她不再是赛场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奥运冠军，倒像个温柔的大姐姐，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