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怎么没上团队赛？”
周六的晚上，大家一起窝在训练室看百花的比赛。前面还兴致勃勃地讨论，团队赛名单一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有人支支吾吾地问了最开始的问题。
半晌，有人说：“偶尔的休息吧，打满每场比赛也太累了。”
“打微草也休息吗？”角落有人说。
又是一阵沉默。
正如坐在训练室里的这群年轻人一样，所有关注这场比赛的人都对孙哲平的缺席感到困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孙哲平缺席了这样一场重要的比赛？
谁也不知道。那时，虽然困惑，但没有人能够想到这场缺席会如此漫长。
在下一周对战雷霆的比赛中，孙哲平依旧只出席了单人赛，甚至连赛后的发布会没有出席。
临近年关，青训队要放假了。
“老大你不回去吗？”朱效平搓着手问。
“不回。”何荷说。
“那你一个人过年吗？”田光耀从右边问。
“嗯。”何荷说，“我问过了，过年的时候可以住在宿舍里。”
两人不敢多问，只是一起默默地走向宿舍。
朱效平挑了个新话题：“这次打雷霆，孙哲平还是只打了单人赛。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不到。反正快过年了，什么事都等过完年再说吧。”田光耀无所谓地耸耸肩。
谈话间，几人到了宿舍门口。干枯的树枝在风里微微晃动。
“我今天就走了，总之，新年快乐！”朱效平对另外两个人说。
田光耀笑起来，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何荷说。
新年来了，大家都放假了，食堂关门，小卖部关门，连训练室也关了门，宿舍楼里只剩下何荷一个人。宿管阿姨按规定要值守到过年前一天，但实在熬不住，委托何荷替她值班巡楼，并表示三倍工资分一半给何荷。
何荷本来就无所事事，欣然答应，然后就得知整个宿舍小楼只剩她一个人。
“保安那边也要值班，有事你可以去保安那里找老徐。”宿管阿姨说，“我记得，好像楼里还有人在上班，所以保安得继续值班。”
“是网游部门。”何荷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宿管阿姨对这个不明白，含糊点点头，归心似箭地说：“那我就走了啊，注意用电安全。”
“嗯嗯！”何荷用力点头。
说到网游部门，青训队和网游部门也挺熟悉。往年也有不能出道的队员选择去了网游部门，而且和训练相比，网游可有意思多了，总有些青训队员会偷偷去给自家公会打工，主要还是爱玩。何荷也去过两次，没赶上抢boss，陪着下了两个副本，打完到凌晨，后面就不怎么去了。
放假后，她想过去网游部门帮忙，但一想到已经高强度训练了接近了6个月，就算是她也难免会有休息一下的念头。
不看比赛，不做训练，不写笔记。
昆明的冬天，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可以只穿一件薄薄的外套，晚上就要穿羽绒服。有的树干枯，有的树茂密，路边有一年四季都在开的花，这几天阳光特别好，照得红色黄色的花朵金灿灿，像梦中的花园。
何荷站在翠湖的边上，看见粉色的荷花，纹理清晰而娇嫩，翠绿的荷叶微微晃动。是因为这个叫翠湖吗？
她看得入神，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些重量。
侧头看去，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抱着松果站在何荷的肩膀上，眨了眨黑豆一样的眼睛。
旁边的小姑娘挤在一起指她，窃窃私语，眼神羡慕。
何荷听见她们说被松鼠之神眷顾的小姐姐，心里一松，伸手挠了挠小松鼠，又听见女孩子们羡慕的声音。她忍不住笑起来。
“你好，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生凑上来，怯生生地说，“我是做街拍博主的，会经过你的同意再放到网上的。”
小松鼠从何荷的肩膀爬到脑袋上，何荷说：“这样也能拍吗？”，指了指头顶四处张望的小松鼠。
“可以的，可以的！”女孩下意识举起相机，何荷则下意识低下头，小松鼠爬到她的另一边肩膀。
女孩紧张地说：“可以看一下镜头吗，稍微笑一下。”
何荷抬起头，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相机拍。
女孩给她展示照片，图像里的女孩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笑容腼腆清甜，像是这个城市里最常见的年轻女生。毛茸茸的松鼠好奇地去抓她的头发，非常亲近，背后是翠绿闪光的湖泊，一支荷花开得正好，画面宁静而美好。
“啊，我的头发变黑了。”何荷下意识说。
“诶？相机应该没有这个效果的。”女孩解释。
“哦，我是说我的头发和之前比好像变黑了。”何荷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你拍得真好看，可以发给我吗？”
“我，我本来就会发给被拍的人。”女孩磕巴了一下说，“我能把这张照片放到网上吗？”
网上啊。
何荷对这种事情很陌生，难免有一些下意识的抵触，但女孩期待的目光又让她犹豫起来。虽然不太了解，但她知道很多人都会在网上放自己的照片，应该没事吧。
“可以。”何荷说着，看到女孩雀跃的笑容也不由笑起来。
吃了小曼姐极力推荐的汽锅鸡，何荷又在书店里晃悠一圈，不自觉买下两本书，终于踩着火红的晚霞回到宿舍。
房间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桌子上摆着一个水杯，现在又多了两本书。何荷看着不再空荡荡的桌面，果然，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是忍不住添点什么，添得多了，到走的时候要么辛苦要么伤心，她早有预见。
但这次，应该是会搬到隔壁正选的宿舍楼吧。何荷想，这么近，就算东西多一些应该也不会太难搬。
春晚响起倒计时的时候，何荷双手合十，默默许愿：希望可以顺利出道，希望百花一切顺利，不要倒闭，希望自己可以赚到很多钱。
如墨般的黑夜炸开漫天花火，美不胜收。
复健的第一周，就迎来了一个重量级消息。
孙哲平手伤，将不再参与常规赛下半程的赛程。网上炸开了锅，青训队也很不冷静，就算教练多次强调安静也总有人窃窃私语。
早就有征兆吗？还会回来吗？有人能接替他吗？百花接下来的比赛怎么打？还能进季后赛吗？无形的担忧漂浮在训练室上空，说白了，大家会坐在这里都是把未来的前途压在了百花上面，因此对于这样的变动更加敏感恐慌，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刨除最开始五味杂陈的思绪，何荷算是最快冷静下来的。
她安详地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自己只是想出道拿正选工资，孙哲平打不了也没关系。
然而周围的恐慌无法消弭，这种恐慌在看到替补选手拿着落花狼藉的表现时被放到最大。
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和唱衰声，何荷只是随手刷到都感觉触目惊心，心情不自觉地消沉，很难想象正选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不管洪水如何滔天，每周六的比赛无法逃避，大家又一次窝在训练室看比赛，气氛沉默，无人交流。
看到拿着落花狼籍的替补狼狈输掉单人赛，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脏话，又是谁说我上都比他强，气氛滑向更悲伤的沉默。
其实也不能怪那个替补。何荷想，对面毕竟是豪门嘉世，他为什么是替补当然是有原因的。
擂台赛有三位选手出场，第三位出场的选手一般被称为守擂大将，往往由队伍的明星选手担任。在孙哲平缺席之前，这个位置一直由孙哲平和张佳乐轮流担任，而现在，这个位置只剩下张佳乐。
张佳乐很强，何荷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
叶秋更强，何荷更清晰地意识到这点。87%血量89%蓝量的百花缭乱对战满血满蓝的一叶之秋，所有人都看出张佳乐已经拼命了，但叶秋从来不是会失手的选手。
擂台赛结束，百花只拿到了一分，单人赛的一分。
镜头似乎是故意滑向百花的候赛区，在周围人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沮丧中，张佳乐面无表情，没有在镜头前露出一分弱势，好像只得了一分的局势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作为看过百花每场比赛的青训队员，何荷对屏幕上的张佳乐还算熟悉。张佳乐很活泼，头发红红的，耳钉闪闪的，特别爱笑，有点爱耍帅，只要镜头扫过就一定会互动，大眼上常有人说他搔首弄姿，但也不妨碍每次打比赛他都会有新的照片出来。听说真的有人专门追他的每场比赛，就为了给他拍两张照片。
但现在，他对镜头呈现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
风雨飘摇，张佳乐是百花最后的希望，何荷意识到这点。
团队赛开场，百花缭乱一反常态地走在最前面。
对于弹药专家这个职业，走在最前面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百花缭乱在最前方，非常强硬地挡住了对面咄咄逼人的攻势。这是何荷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势的弹药专家。
如果对面不是嘉世的话，大概会有用。可惜对面是嘉世，何荷目不转睛地看完了这场惨烈的团队赛，百花的队伍从来没有这么松散。而可以预见的，这样的局面不会是最后一次出现。
嘉世对百花，9：1。
何荷听见身边人微弱的呢喃：“幸好还有张队。”
朱效平的眼睛被屏幕照得五光十色，注意到何荷的目光，他认真地说：“只要张佳乐还在，百花一定可以大放光彩的。”
何荷看着他，有点诧异，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她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赛后握手时张佳乐绷紧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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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