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丝想了想，答道，“多恩，或者高庭。高庭的样式繁华，多恩的样式自由……我觉得，这些都比临冬城那种紧紧的麻花辫好看。”
艾莉丝嘴角的笑意收敛，她摇了摇头，“南方的风总是温柔的。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北境临冬城的风格。贝丝，帮我拆了这个，编一个北境的辫子吧。”
“好。”贝丝顺从地打散了那些慵懒的卷曲。
北境的辫子只讲究一件事——别让头发在骑马或战斗时遮住眼睛。
贝丝熟练地将艾莉丝的黑发从耳际两边紧紧地往脑后收束，分成结实的三股，紧绷、利落，最后在颈后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扎紧。
艾莉丝感到头皮传来微微的拉扯感，她拿过一根金线盘进去，“这样会不会更好看一点？”
贝丝看了看，“更精致了。”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重且不耐烦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夹杂着几句粗鲁的咒骂，生生撕裂了花园里的宁静。
“御前会议就是一群老头子在讨论如何把最后一枚铜板从石头缝里挤出来！去告诉派席尔，让他自己对着羊皮纸放屁去吧！”劳勃声音炸响。
艾莉丝心道，来了。
她侧过脸，装作没听见的和贝丝打闹。
劳勃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花园。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鹿皮短衣，浓密的黑胡须里还沾着早晨未干的酒渍。他被那些没完没了的政务烦透了，正打算带人去御林打猎。
他走得很急，一头撞进了这片繁花似锦的迷宫。然后，他转过了那道花墙。
艾莉丝和贝丝正坐在一片盛开的蓝玫瑰前。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如碎金般洒在她的脸上。
紧致利落的北境发辫，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被阳光映照得微微发亮的灰色眼眸。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一丝碎发，她微微偏头，清冷的目光与劳勃撞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魔法静止了。
劳勃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瞬间僵立在原地。他踉跄了半步，原本暴躁充血的眼神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与无尽的痴迷。周围的一切——红堡的高墙、随行的御林铁卫、春末的鸟叫，全都在他的世界里消音了。
那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艾德·史塔克的女儿，不是他那个恶毒儿子的妻子。在劳勃那被酒精和岁月腐蚀的脑海里，时间的齿轮疯狂倒转，回到了最后一次见到莱安娜的那个春天。
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侧影。她坐在临冬城的石栏上，回头看他，喊了他一声“劳勃”。他喝了一辈子酒也忘不掉那个声音。
“……莱安娜？”劳勃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透着令人心碎的哀求。
他伸出粗糙的手，仿佛想要触碰那个在梦里缠绕了他十八年的幽灵。
艾莉丝弯腿，“陛下。”
一阵温热的风吹过，带来石榴花的香气。劳勃被艾莉丝的称呼叫的一阵恍然，他猛地晃了晃脑袋，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幻象如同晨露般消散。
那个像极了他爱人的少女依然在那里，但他看清了，这并不是他的莱安娜。
是艾莉丝，奈德的女儿。
“哦……是你，艾莉丝。”劳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深深的遗憾与疲惫。他摆摆手，示意行礼的艾莉丝起身，“你这孩子……真是长了一张让人想喝酒的脸。”
他走近了几步，高大的身躯遮挡了艾莉丝面前的阳光。那股浓烈的麦酒气味与汗味让艾莉丝厌恶，但这头老迈的暴鹿此刻却显得出奇的温和。
“在君临呆得怎么样？”劳勃的目光在她那熟悉的眉眼间流连，语气复杂，“比起临冬城，这里是不是像个充满臭气的金鱼缸？”
艾莉丝微微低头，修长的颈项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她的声音宛如山涧的泉水：“和临冬城很不一样，这里的阳光很暖，花开得也很美。”
劳勃看着她，从她身上寻找莱安娜的影子：“你更喜欢临冬城吗？说实话。你父亲就不喜欢君临，他宁愿在雪地里啃干肉，也不愿意在御前会议上听那群人算账。”
艾莉丝抬起眼，目光澄澈而深情，像是一个全心全意坠入爱河的单纯少女：“我喜欢临冬城，北境是我的家，我永远不会说它不好。但是——我更喜欢乔佛里殿下在的地方。他在哪，哪就是我的归宿。”
劳勃一愣，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知自己那个长子的秉性，残忍、狂妄、且懦弱。
“他很幸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与不甘。当年，如果莱安娜……
艾莉丝保持着恬静的微笑，不语。
一片花瓣被风吹拂着，旋转着落在艾莉丝的肩头。
劳勃像被吸引般，突然伸出手，想替她理去那片花瓣。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时，艾莉丝侧过脸，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那道痕迹上。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而粘稠。
劳勃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他眯起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地方。
艾莉丝的脸上敷着厚厚的珍珠粉，然而可能因为她太白了，在君临灿烂的晨光下，那层粉饰反而欲盖弥彰，透出了一抹非常不明显的青紫色边缘。
艾莉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急急后退，把另一张脸对着劳勃。
可是她这种遮掩般的行径反而让劳勃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眼睛，“别动。”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上了属于国王的不容抗拒的威压。
艾莉丝垂下头，她无措的僵在那里。
劳勃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指，轻轻却不容挣脱地捏住了艾莉丝的下巴，将她被瑟曦打过的那张脸面向阳光对着自己。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艾莉丝几乎能看清他眼眸中密布的红血丝。
劳勃微微倾身，粗重的呼吸拂过艾莉丝的脸颊，他大拇指缓缓地带有某种压抑着的情感，重重地摩挲过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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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