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琳盯着她。她想起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哭，不闹，不解释，不争辩。七岁从树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一声不吭。十三岁骑马摔进河里，自己游上岸，浑身湿透，只是说了一句“我没事”。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儿在想什么。
“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凯特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您不需要放心。您只需要相信我。”她退后一步，看着母亲，“跟我回红堡。”
“回红堡？”
“您是王太子妃的母亲。您来君临看您的女儿——天经地义。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您住在我那里，和父亲在一起。比住在这里安全得多。”
凯特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轻声问。
艾莉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她垂下眼睛，遮住里面的苦涩，
“很久了。”她说，“走吧。”
凯特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她忍不住抱住她，“艾莉丝，你不开心吗？”
艾莉丝眨了眨眼睛，把泪逼回去，她把头埋进凯特琳的肩上，“没有，母亲，我现在很开心。”她轻轻的在凯特琳耳边说，“母亲，相信我。我爱你。”
凯特琳把她的脑袋掰回来，看着她的眼睛，“我也爱你，艾莉丝。你是我的女儿，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她看到了艾莉丝眼中的坚定和恳求，她叹了口气，对自己女儿妥协，“走吧。”
艾莉丝带着凯特琳走出房间。罗德利克爵士站在走廊里，看到她们出来，松了口气。
“罗德利克爵士，您跟我母亲一起回红堡。我让人给您安排住处。”
罗德利克爵士看向凯特琳。凯特琳点了点头。
“这么快就走？”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小指头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像是从某个房间里刚出来的样子。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又高又瘦。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微笑。
“贝里席大人。”艾莉丝微微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今晚多谢您照顾我母亲。”
“王太子妃殿下客气了。”小指头在几步外停下，目光从艾莉丝脸上移到凯特琳脸上，再移回来，“只是——您这是要带夫人离开？”
“是的，我打算带母亲回红堡。”
“回红堡？”小指头一脸真诚的建议，“君临的夜里路不好走，我这里有干净的房间，凯特琳夫人可以住在我这里。”
“不必了。”艾莉丝说，“母亲远道而来，住在外面不合适，更何况是一个妓、院。”
“不合适？”小指头挑了挑眉，“红堡里耳目众多，夫人住进去，明天一早整个君临都会知道她来了。”
“知道就知道了。”艾莉丝的声音很平，“母亲是来君临看我的。乔佛里王子的岳母来红堡住几天，有什么不妥吗？”
小指头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瞬。
“当然没有不妥。”他笑了笑，“只是史塔克大人最近事务繁忙，恐怕没有太多时间陪夫人。夫人住在外面，反而清静些。”
“父亲忙他的。母亲有我陪着。”艾莉丝说，“贝里席大人费心了。”
小指头端着酒杯，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的目光在艾莉丝脸上多停了一秒，“殿下最近在宫里还习惯吗？”
“还好。”
“兰尼斯特家的人对您怎么样？”
“他们很好。”艾莉丝说，“乔佛里对我很好。王后和詹姆爵士也很客气。”
“客气。”小指头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君临不比临冬城，人心复杂。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派人来找我。”
“多谢贝里席大人。”艾莉丝说，“大人对史塔克家的好意，我和父亲都会记住的。”
小指头微微欠了欠身，侧身让开了路。
艾莉丝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凯特琳跟在她身后，罗德利克爵士走在最后。三个人穿过走廊，推开门，艾莉丝示意在外等候着的侍卫跟上，然后他们一起走进了君临的夜色里。
小指头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个影子从暗处走出来。
“大人？”
小指头没有回头。
“去查查，这个北境来的小王妃在红堡里都见过谁。”
影子消失了。
小指头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味。他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转身回了屋里。
他们离开妓院，穿过跳蚤窝的巷子，走向红堡。夜风更冷了，吹得凯特琳的斗篷猎猎作响。艾莉丝走在她身边，脚步很稳，目光直视前方。
“你不该那样跟他说话。”凯特琳忽然说。
“哪样？”
“太直接了。他不是普通的财政大臣。”
“我知道他是谁。”艾莉丝说，“他现在也知道我是谁了。”
凯特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红堡的后门还开着。艾莉丝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道走廊，避开巡逻的守卫，穿过中庭，走向红堡西侧的一座高塔。
首相塔。
塔楼高耸，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高窗透出微弱的烛光，像是塔楼睁着一只昏黄的眼睛。艾莉丝走到门前，守卫认出了她，躬身行礼。
“史塔克大人睡了吗？”
“还没有，殿下。书房的灯还亮着。”
艾莉丝点了点头，“罗德利克爵士，”她转向站在门口的老骑士，“我让人带您去休息。旁边有一间空房，今晚先住那里。”
罗德利克爵士看向凯特琳。凯特琳点了点头。
艾莉丝叫来一个路过的仆人，吩咐了几句。仆人带着罗德利克爵士走了。
艾莉丝推开门，“我们走吧，母亲。父亲在上面。”
楼梯是螺旋形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凯特琳跟在她身后，她们一层一层往上走，烛台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火光摇曳，把影子投在石墙上。
从14章开始改了一部分。总共九章，可把我厉害坏了（叉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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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凯特琳3——九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