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穿过人群，裙摆拖过石板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经过珊莎身边时，珊莎正和一位年轻的骑士说话——威廉·达斯丁，那个在比武大会上让她脸红的荒冢屯小子。艾莉丝没有打扰她。
她经过艾莉亚身边时，艾莉亚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一块馅饼，娜梅莉亚趴在桌子底下，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提利尔家族的位置在大厅右侧，靠窗。奥莲娜·提利尔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河湾地的贵妇人，正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聊和忍耐之间。
艾莉丝走过去，站定，“奥莲娜夫人。”
奥莲娜抬起头。那双老眼睛在艾莉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她身后——没有别人跟着。
“王太子妃殿下。”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恭喜你。婚礼很漂亮。”
“谢谢夫人。”艾莉丝说，“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奥莲娜看了她两秒，然后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对身边的贵妇人们摆了摆手，“都去吧，去吧，让我歇口气。”
贵妇人们屈膝行礼，散开了。奥莲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艾莉丝坐下来。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映出一片冷冷的白。
奥莲娜打量着艾莉丝，像是一个老练的马贩子在打量一匹待价而沽的马——不急着出价，先看货。
艾莉丝任她打量，只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你倒是主动。”好久之后，奥莲娜开口，“新婚之日，不该在新郎身边待着吗？”
“乔佛里今晚喝了不少。”艾莉丝说，“他不会在意我在哪里。”
“所以你挑了今天。”
“今天人多。”艾莉丝说，“人多眼杂，但人多也嘴杂。就算有人看到我和您说话，也不会觉得奇怪——新娘和宾客说话，再正常不过。”
奥莲娜嘴角翘了一下，“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刚当上王太子妃，不在婚床上待着，跑来找一个老太婆说话。”奥莲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提利尔家族想要一个王后的位置。”
奥莲娜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大厅里的喧闹声仿佛远了一些。角落里，一个乐师正试着调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单音。
“你倒是直接。”奥莲娜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我孙女玛格丽今年十六了，长得漂亮，人也聪明。你想让她嫁给谁？”
“我哥哥。”艾莉丝说，“罗柏·史塔克。”
奥莲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艾莉丝，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某种试探。
“北境。”她终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又冷，又远，又穷。你让我把唯一的孙女嫁到那么个地方去？”
“您当然是想把玛格丽嫁进君临，想让她当王后。但现在乔佛里的妻子是我。
不过，您可以等，等我死了，等乔佛里厌了我，等瑟曦哪天不高兴把我扔进黑水湾。但您等得起吗？”
奥莲娜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回去。
“您今年多大，夫人？七十？八十？”
“你倒是不客气。”奥莲娜的声音冷了一度。
“无意冒犯，夫人。北境人说话不绕弯子。我哥哥罗柏是临冬城的继承人。等我父亲从君临回去，他就是北境未来的公爵。您的孙女会成为北境的女主人。”
“北境的女主人。”奥莲娜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笑话，“你知道高庭是什么样的吗？玫瑰花开满庭院的夏天。你让一个从小在香水里泡大的女孩，去那种连庄稼都长不活的地方？”
“北境种得出庄稼。只是不种玫瑰。”
奥莲娜哼了一声，“你很会说话。但我老太婆活到这把年纪，最不吃的就是漂亮话。你直说——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高庭的支持。”艾莉丝迎着她的目光，“御前会议里兰尼斯特的人太多了。我需要有人在君临替我看住他们。洛拉斯爵士可以进御前会议，您的人可以进宫廷。只要提利尔家族支持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你让我孙女嫁给你哥哥，我儿子进御前会议。”奥莲娜掰着手指头数，“听起来全是好处给你，坏处给我。”
“北境的木材、皮毛、矿产会南下。”艾莉丝说，“高庭的粮食、葡萄酒、丝绸会北上。您拿到的不只是一个孙女婿——还包括一条贸易线。”
奥莲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艾莉丝，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兰尼斯特不会同意。”她说，“泰温不会让他的金手伸不到北境去。瑟曦更不会让你在君临多一张嘴。”
“他们没办法违抗国王的命令。”
奥莲娜挑了挑眉。
“劳勃陛下是国王。”艾莉丝说，“不是泰温。”
沉默。
奥莲娜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杯放下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
“你胆子很大。”她说，“刚嫁进这个蛇窝，就敢伸手去拔蛇的牙。”
“我只是没时间害怕。”
“罗柏·史塔克，”奥莲娜盯着她，很久之后开口，“他长什么样？”
艾莉丝笑了，“比我高一个头。红褐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练剑练得肩膀很宽。不怎么笑，笑起来不太好看。”
“诚实。”奥莲娜说，“你倒是没把他夸成百花骑士。”
“他是北境人，我是北境人。”艾莉丝说，“北境人不吹牛。”
奥莲娜又哼了一声，这回带了点真正的笑意。
“我要见他。”她说，“我不要画像，不要别人说他长得怎么样。我要亲眼看看这个北境小子，配不配得上我孙女。”
“等父亲回临冬城，您随时可以去。”
奥莲娜没有立刻应声。她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艾莉丝倒了一杯。
“还有一件事。”她说。
“您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那个哥哥将来当了什么北境之王、河间地之王，随便什么王，玛格丽得是王后。不是公爵夫人，是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