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997枪杀大案》(4)

雪夜。神乐千鹤再次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这两天各组针对技术提出几点问题,都进行了走访,现在开始汇总情况。”

“我们一组查了车票。案犯使用的车票上有数字D,公交公司说这个字母是代指公交四公司,并且票上有个模糊的‘田’字,仔细询问后,公司的人说这应该是个被磨损的‘甲’。牵扯该字的公交线路共有十一条,涉及上百辆公交车,要想通过售票员的记录去一个一个查,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二组去查了宣传单,该度假山庄的管理员说,这种宣传单当时一共印了五十万张,满街散发,所以意义不大。”

“以上。我们一致认为,那张炒面面包的收据最有参考价值。”

千鹤抿了抿嘴唇:“嗯,现在有两种可能,一个,票据只是案犯随便捡的,我们手上的这三件证物恐怕都没有追查价值,另一个,这确实是案犯自己的,那么,是哪家店,哪个人,开出了这张票?”

特瑞手持笔记本站了起来:“城内所有合法经营炒面面包的店铺已经走访完毕,根据票号,最终落实到了葛饰柴又弁天路的一家小吃店。我们去问的时候,店长说那天在岗的有四位店员,这四个人我们也全部询问过了,说是在案发三天前,那条路上有个很热闹的庙会,他们在庙会上摆小摊子,就是那个时候开出的票。但是因为当天接待的顾客太多,所以具体是给什么样的人开票,这四个店员都没有印象了。”

“好!马上联系那条街道的办事处,把庙会上登记过的摊点负责人全部走访一遍,必须彻查!”

散会后,八神庵匆忙用面包垫了肚子,吃了药,就坐上了特瑞的警车,专心投入工作。排查走访一直持续到天亮,名单上的商户已经查完了快一大半,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为了抵抗困意,安迪和八神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烟。

约莫清晨七点,他们排查到了一家才刚出摊的店,这家店在庙会当天售卖过小金鱼。本已不抱希望的小组报上夏尔米所提供的犯人特征后,竟收到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肯定的回复:“哦,这个人啊,我见过的。”

四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小学左右年纪的男孩正抱着工具箱向前台方向走。博加德兄弟异口同声地叫住了他,东丈也赶紧迈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箱子,帮他放到架上。箱子对于男孩来说明显过于吃力,即便卸掉了负担,他说话也还是有些大喘气:“真的,我见过,一个胳膊特别壮的人嘛。”

安迪蹲下身去,与他平视:“这个……小弟弟,你怎么会见过他,还这么肯定没记错呢?”

“因为确实很壮啊,嗯……”他看了看特瑞,做了个夸张的双臂展开的姿势,“他的胳膊就和那个叔叔差——不太多——”

特瑞眉头一皱,既是在思索,也是对他的类比感到不满:“还有呢?他在这里买过东西没有?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男孩摇摇头:“没有哦,他当时就站在那棵树下面——喏——就是那儿!靠着一辆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帅气的黑色摩托!手上还戴着机车手套!我问他可不可以摸一下摩托,他说不可以,然后就骑着摩托走了……那个车上还有一点红色,好帅……”

“什么样的机车手套?”

“也是黑色的,露手指的,”他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张开五指,然后用右手食指在每个第二关节处比划一下,“露到这里差不多……”

十分钟后,特瑞领头走出了店铺,得意地压了压帽子,眼睛直盯着自己不断前后移动的鞋尖,兴奋地喃喃自语:“很好,很好……现在我们已经完全知道办案的方向了,我有预感,只要把摩托车这条线索查出来,那些之前一直摸不到的瓶颈就会全部解决……摩托……没错,就是摩托!一切都在这个点上!”他的嗓门越来越高亢,回头一笑,“安迪,看来庆功宴已经不远了,又得麻烦你和小舞啊。”然而,也正是这一回头,他看见跟在安迪和东丈后面的八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脸色很难看。

“八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八神庵把脸转回来,但眼神一直往右下角飘,没有看向他,“快点解决工作吧,碍事的话题就别管了。”

黑色中带有一点红色的摩托车。胳膊很粗壮。黑色的露指机车手套。这些特征的指向性如此明显,比以往哪一次排查进行得都要顺利。仅仅耗时半天,特瑞小组便排查到了一个大阪的著名摩托车爱好者民间组织。这里有三个成员比较符合他们提供的罪犯肖像,组织管理者把这三个人在通讯录上留的信息页折好了,交给特瑞。特瑞反复看了看这三页,思索一番后,问道:“有没有哪个是最近一两个月里经常缺席的?特别是两周前。”“有啊,就是你现在翻开的这个啊,”管理员指了指他手上的通讯录,“他已经快半年没来了,之前举办活动的时候想过联系他,但是电话号码打不通,地址也没写。”

特瑞不再说话,低下头,心里默念着姓名那一栏的三个汉字:草薙京。

*

博加德小组开始调查全国所有名叫草薙京的人,八神庵却在这时主动申请去别的小组,处理另一桩案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他们。安迪就像当初听到要和八神组队时那样,连着抱怨了一个下午,对八神的临阵脱逃十分愤怒,大骂八神庵有公主病,于是特瑞过来拍肩安慰他,叫他别生气。案子已经有了显著发展,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气势如虹地推进着,可似乎又有那么一部分停留在了原点,从没有改变过。

冬天依旧。空气中弥漫着灰霜,街道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冰,像啤酒瓶的瓶底一样浑厚。八神庵独自走在路上,不停扒拉着自己的围巾。他现在有点头疼,仿佛被厨房的糊烟熏了或者喝多了酒,连呼吸都有些痛苦。他是完全不擅长喝酒的。他的心一刻不停地跳动着。街上人不多,远方传来稀稀拉拉的喧闹声,模糊又单调。沿路的房屋的窗子都被厚厚的雪盖住了,屋檐上挂着冰凌,不透明的窗玻璃后面映射出缤纷斑斓的反光和模糊且欢闹的人的影子。偶尔有人从屋里走出来,那推开的门正不断往外冒着蒸汽,雾里笼罩着一张张裹着围巾或者耳罩的冻得像香肠一般通红的毛绒绒的面孔。

随着与火车站的距离越来越近,八神清晰地看见几道灰黑色的烟正直直地伸向天空,仿佛脏兮兮的溪流顺着路径淌入海里。火车站还没有盖屋顶,雪已经堆积在了站台。一个人立在这雪天,就连呛鼻子的黑烟和硫磺味的火车轨道也显得可爱了。根本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恋人,一个人就足够了呀,八神庵这样想着,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呼呼地痴笑。以前有不少同学提醒过他,独处的时候自言自语,又哭又笑,那是精神分裂的症状,劝他改掉,但他觉得无所谓。

雪花静静地降落在铁轨上,直到消失前最后一秒也依然闪闪发光。轨道旁边的雪水一滩又一滩,很脏,像一大片黑色的纸钱,正在为那些死在铁轨上的兄弟姐妹们吊丧,殊不知自己也即将融化得一干二净。

“庵?”雾咋咋的呼唤声自身后传来。

八神庵回头看见吉斯.霍华德的身影,心里忽然就烦躁起来。眼见着吉斯目标明确地望这边走,他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假装自己其实是八神庵的同卵双胞胎。

“你来干什么?”

“我坐火车回镇上处理一些事情。你没有和那对刑警兄弟一起吗?”

“我有自己的任务。”

“嗯……你很有主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在意他人的眼光,我欣赏这种做事风格。”

“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回你自己的小镇去。”

“说得也是,我的火车出发时间要到了。等我回来后,你手上的案子也办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正是这时,列车的鸣声不远处传来。吉斯.霍华德挥手离去。八神没有目送。他一直警觉地坐在站台的中间位置,左右环视,仔细看着进来的每一个人,等待着目标的出现。深蓝色的夜再次降临。

半个小时后,八神庵带着捉到的嫌疑人回到了警视厅。对方被邻居举报私藏炸弹,经过审问和追查,发现他的家里还藏有枪和子弹,目前已全被没收。子弹的弹底写着7865。

四个数字再度掀起波浪,让看似不会有交集的两桩案件有了微妙的重叠。

神乐千鹤当即便将在外走访的特瑞小组喊了回来,临时开个会。自然,八神庵也在办公室里。特瑞和东丈笑得有些幸灾乐祸,或者说有些贱,对着面色阴暗的八神庵打招呼:“好巧!我们好像又要组队了,看来你没逃避成功啊,真是可惜。”八神庵除了哼一声外也说不出什么。

案犯狡猾善辩,特瑞小组死磕了两个晚上,才从他嘴里套出了信息。子弹是几年前在一家宾馆里交易的,但现在这家宾馆已经拆换成了服务式公寓,想找到当年的涉案人员的话又得废寝忘食地走访摸排。

根据案犯交代,基地外表看上去是一家中等大小的宾馆,但管理人员私底下都服务于一个当时很活跃的名叫NESTS的邪教组织。这个邪教相信能够通过提取童男童女的纯真之血来凭空造人,不断抽血,无限复制,扩大规模,来服务于新世界之神伊格尼斯。伊格尼斯会带着复制人,将NESTS的足迹遍布全世界,并实现信徒们的心愿。为了让伊格尼斯满意,该邪教组织的大多数人都有过人贩子行为,许多儿童拐卖案和失踪案都与他们有关,当然,也参与人体器官和鲜血之类的灰色交易。然而,随着时代发展,警方取缔邪教和暴力组织的力度越来越大,组织不可避免地衰落,几年前已经彻底解散,这批7865号子弹便是当时案犯从那些准备跑路的成员手上买的。首领伊格尼斯在外逃窜,目前行踪不明。特瑞又抓了几个案犯当年的同伙,将他们先关押在警所里,以后抓到其他嫌疑人的时候需要他们指认。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特瑞和安迪走出办公室,两个人都口干舌燥了,在饮水机旁边接水喝。

“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安迪盯着手中的水杯,轻轻叹气,“本来只是一桩出租车司机案,现在已经关联到了一个大型邪教组织,而且很多线索都是解到一半就推不下去了,卡在那儿,真烦人。”

特瑞拍了拍他的肩膀:“案子大,对我们有利。这个案子,别看现在没多大动静,我倒觉得是好事,没有那么多真假线索满天飞,况且,”特瑞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靠墙倚着,望向走廊的窗外,喃喃自语,“自从草薙京这个名字浮出水面后,我就总有一种已经无限接近真相的预感,只需要时机。对的,就是时机……就这么查下去吧,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草薙京的庐山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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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皇】京庵随笔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