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葳蕤宫内此刻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小萝卜头们拿着嬴政的赏赐高兴得手舞足蹈。瞧见扶苏便蜂拥般围过来,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喜悦。

“阿兄,你看,这是父王命人送来的。此玉珏听说是南阳独山玉,传闻与和氏璧同出一源,乃一块玉璞所刻。”

“阿兄看我的弓箭,赵高说选用的是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弓体不大,专为稚童所造,过两年学宫开了射艺课我便能用了。”

“阿兄,还有我的鲁班锁。”

“阿兄,阿兄,我,还有我……”

一个个争先恐后。扶苏好脾气一一应着,每个都附和夸赞几句,一碗水端平,谁也不落下。

“阿兄,你的是什么,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赵高送东西来时,扶苏并不在,赏赐是春生收着的。

扶苏看过去,春生便将盒子递上来。盒子乌木所制,刻着好看的花纹,还缀有几颗亮眼的小宝石。但打开,里面却是一只毫笔。

众人愣住,都有些讶异。

旁人的礼物或名贵或有趣,哪怕是鲁班锁与九连环用的都非寻常材料,唯独这支毛笔,从笔杆到笔毛,看不出任何特殊。灰扑扑的,似乎还是旧的。

公子高立时蹙起眉头:“本以为阿兄的奖赏当胜于我们,没想到竟是最末等。阿兄,你是不是惹父王生气了?若不然……”

话没说完,衣袖就被人拽了一把。

将闾打断他的话:“阿兄,这支毫笔恐有渊源,父皇此举当有深意。”

扶苏点点头,并不觉得失落。毕竟他讨要奖赏,要的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而是嬴政的一份认可一个态度。

阿弟们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得到的东西贵重吗?这点只占两分,其他八分盖因“嬴政所赐”。

而且其他人的奖赏一看就是别人代劳的,唯独这支毛笔,该是嬴政亲自挑选。

扶苏将毛笔放回盒子交给春生收好。

他决定了,以后习字就用它,用坏了再去嬴政桌案上薅,薅完一支再一支,谁让他这么喜欢送人毫笔呢。

见他面色如常,将闾仍旧有些担心,又恐高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赶紧转移话题:“阿兄,你不是去瞧司南吗?司南如何?”

扶苏便说起来。先说形似半副车架的指南车,再说上下拆分的司南勺。

采用梦中学堂的方式,将知识与趣味性结合在一起,宛若说故事般,抑扬顿挫,偶尔还故意制造悬念,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眼睛都冒光。

“阿兄的意思是,司南勺是用磁石所制,通过磁石对磁场的感应分辨南北。那指南车也是吗?”

这话倒是把扶苏问住了:“听左林之言,指南车内设有许多机关,具体如何倒是不知。”

“啊……”

众人突然失望。

扶苏但觉好笑:“你们既好奇,为何不同我一起去,反而说自己不感兴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地,支支吾吾。

将闾低头弱弱道:“我……我不敢。”

扶苏:额?

公子高噘嘴:“父王看上去好凶,阿兄说要去,父王都没答话。我们自然不敢应,恐惹父王生气,也就阿兄胆子大。”

扶苏眨眨眼。

嬴政平日是严厉了些,但凶却谈不上,至少对他们态度都算不错。只是长居高位自带威严,又不是个善于同儿子相处的主,少了几分温和与随意,让大家望而生畏。

扶苏并不是全然不怕他。只是梦中学堂讲过,这世间任何关系都是需要互相迁就,共同经营的。而共同的最初,总要有个人先主动。

若都不主动,关系就无法发展了。

嬴政显然不是个能主动的人,那么由他来跨出这一步又何妨?

父母能教子,那对于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合格父亲的人,为什么不能由子来教父呢?

譬如这次的奖赏,嬴政嘴上没应,最后不还是给了?

嗯,孺“父”可教也。

至于惹嬴政生气?学堂还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这个底线是可以一步步小心试探的。

扶苏一直在试探。他不知道嬴政能容忍他“胡闹”的底线在哪里,但他知道这点事尚不至于。

为何如此笃定,扶苏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有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同谁这般做过父子。

晃掉脑袋里诡异的想法,扶苏鼓励道:“想要就大胆表达,大胆争取。最多不过是父王不允,总不至于因此训斥责罚。父王没那般小气。莫怕。”

公子高瞥他一眼,又看向被春生捧着的乌木匣,嘴里嘀嘀咕咕:“父王若未生气,怎会只给你个破毫笔?”

声音太小,扶苏并未听清:“什么?”

公子高张张嘴,挥开将闾不断拉扯他衣角的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道:“阿兄,你今天同父王前去,除了司南,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为何这般问?”

高叹口气,满脸苦楚:“赵高送赏赐过来时提及父王给我们添了位先生,过两日便来上任,唤作李生还是李死的。”

李生,李死?

扶苏一头雾水,哪有人取这种名字的。

离暗提醒说:“公子,该是李斯。”

高连连点头:“对,李斯。”

扶苏若有所思:“这名字似是在哪听过。”

离暗又道:“此人原是吕氏舍人,因有几分才能被王上提拔为长史。去岁吕氏被罢免,又传出郑国乃韩国派来的奸细,关中修建灌渠是为疲秦之策。

“王族大臣恐其他诸侯国前来奉秦之人亦是奸细,请求王上驱逐。李斯便在其列。为此,他特意写了篇《谏逐客书》献于王上,王上观后取消了此令,并命其任职廷尉府。”

扶苏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我听父王赞过他的字。”

转瞬,他就懂了:“父王让他来葳蕤宫,可是教习书法?”

高点头,又是一叹:“习字只需沙盘,会写就行。书法难度就大了。我试过用毫笔,字体粗细都不好掌握。

“此前先生们明明说半年后再过渡到笔墨的,怎么父王忽然下令提前。自从葳蕤宫开始教学,我们戏耍时间本就缩减大半,日日都有功课,如今怕是更多了。

“阿兄,你可知父王为何有此决定?”

扶苏愣住,不会是因为他吧?因为他不会用毫笔?

“那个……我……我怎会知道。”扶苏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避开众人视线,故作轻松道,“早晚要学的,多学点东西不是坏事,父王是为我们好。”

道理没错,可公子高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整张脸皱成苦瓜状,小声抱怨:“阿兄当然不急,你学什么都快。我怎么办。学不好是不是得挨罚?我的命好苦啊。”

转而又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让父王起的这个心思。呜呜呜~”

扶苏:……

他讪讪摸了摸鼻子,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离暗适时上前:“公子,云梦宫新做了肉铺,你带了些,说要分于诸公子的。”

扶苏眼前一亮,忙让他将食盒拿出来。

新作的肉铺,放了蜂蜜炙烤,味道更偏孩子喜好。众人一拥而上,吃得喜滋滋,个个赞不绝口。

高转瞬就忘了李斯之事,拉着扶苏的手询问起肉铺制作,请他将方子留一份,自己好送去蒹葭宫给生母。

这可比之前的话题“和顺”多了,扶苏满口答应,心下长舒口气。

回到自己的小院,扶苏背着手,学着嬴政的模样撑起几分威仪,上下打量着离暗,眼睛微眯,带着审视。

“你本事不小嘛。曦夫人你认得,朝堂捷报你耳闻,连李斯你都知晓。”

离暗躬身:“公子有所不知,如奴这般的人,芈夫人最初搜罗了十位,由专人教导测试,历经半年,不断有人淘汰,最终只剩下奴。

“在来到公子身边的前一个月,芈夫人便寻机会让奴跟在身边,将各宫都走了一遍。只为让奴将人认全,以备公子需要时及时提醒。

“除此外,芈夫人还说,以公子的身份,你的眼光与格局不会困宥于内宫。你有许多机会接触朝堂。因此朝堂之人,朝堂之事,奴也需了解。”

扶苏眸光震荡。一边感叹芈夫人的用心,一边惊讶离暗的博闻强记。

这不只是他的认脸工具,还是一个行走的信息库。难得的是,此人还拥有一双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

扶苏抬眸,疑惑又好奇地询问:“你认识赵高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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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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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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