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扯着左奇函回来前，杨博文封闭了他的嗅觉。短暂片刻之间这般并不要紧，反倒没让左奇函被腥苦肉血味吓一激灵。
只是这样多此一举的动作反倒让杨博文更麻烦，他向来不干白费功夫的事情，就算在如此情形下，也依旧面面俱到。
被左奇函扯下的部分被拟化成山筋，在杨博文的身体里炸出了一个随机的通道让他们俩脱困。
开口开在了杨博文的后腰上，皮肉撕裂翻涌，日后想要愈合也要日日塞药柱刺激伤口自发**，才能在不黏连的情况下慢慢恢复。
这实在太麻烦了，更何况因为体内生生塞了个胞宫，他的各种器官都有一定程度的挤压位移。
既然死不了杨博文也不想管了，红肿就红肿，胀痛就胀痛，他从仅剩不多的小羽毛中挑了一片贴在了后腰的开口□□上。
杨博文化形的第一片羽毛指引左奇函走出了死地，第二片羽毛至今还在004的各种同位体上代代流传。
第三片总该贴在自己身上了，这种本命杀器一般的羽叶子，杨博文手里仅存的甚至连一副叶子牌都凑不齐。
左奇函之前总觉得没看过杨博文非人的本体，谁能想到在连面都没见上的第一次初遇，其实就见到了。
往事之水还不复，杨博文从不为无法改变的事情伤春悲秋，就算有点小后悔小可惜，他依旧好的坏的照单全收。
所有的经历和回忆都是他精鬼漫长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顶多再也没给过系统好脸色，日常白眼外加翘班伺候。系统因为已经彻底达成了自己的掌控，对于杨博文的小动作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
比如，在算好左奇函的积分够回家后，杨博文切了自己一半的本体，移到了左奇函的世界线来。
杨博文切自己的手法已经算得上妙到毫巅，奈何最后一段安放地恰好在地震带上，微微的颤抖最后还是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万幸后续也只是轻微山体滑坡，无人伤亡，为此像左奇函这么天天冲浪的人，也只刷到了一次。
不愧是杨博文扫描了半天确保方圆皆无人区的风水宝地，他现在是真的承受不起任何的人命官司了。
和左奇函谈“被王橹杰亲口认证很恶心”的恋爱还没谈够本，杨博文暂时还不想走上前002的老路。
杀死NPC和任务者后对方的恨怨都会附着在杨博文身上，这也是他身上游动浮现羽纹的来源。
他原本是青羽，人死而产生的恨怨力量太过于森然阴毒，最后才变成了这般浓重发黑的墨青色。
其实也很容易排解，只要在受伤的时候不刻意控制，这些羽纹就会从他的伤口处缓慢流出来，量多量少全看伤口大小。
但这毕竟是人死后积怨的产物，杨博文青羽模样控制羽纹流出就比人形的影响要小得多，比山体就更微乎其微了。
杨博文上一次消弭羽纹还是在被婴鬼激光炮轰了小腹的时候，没控制住的恨怨流出后就绞上了周围的一名未违规任务者，给他生生又添了一条人命。
跃迁到其他几个世界线执行任务，后来回去找王橹杰的时候，他都把那段羽纹当丝带一般系在自己手腕上，如同半截兔耳朵得以刻刻警示。
所以杨博文现在处理违规任务者宁愿自己受伤，也尽量活捉。
人体都无法消解多少恨怨，更别提山脉了，草草一下也天崩地裂，浮尸千里，天下缟素。
他被系统逼迫着走上这条路，凡胎□□行走刀锋之上，却依旧悉数一步一个脚印。
大抵唯一庆幸的就是，以杨博文现在这般的谨慎小心，未来寿命依旧会比左奇函长的多。
他们如今都是耗材，在系统的大熔炉里小心求生。
杨博文的肩头背着一座山，和山林山间山下那无数精鬼的命。
那里从他的家变成了他自己，从此再无片刻喘息机会。
系统用惨痛的教训让杨博文不得不小心谨慎，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在看见王橹杰和左奇函系统面板上出现这个副本时，他的心吊了有多高。
万幸这里面也没有系统的手脚，它还在沉睡，并且没有短时间复苏的迹象。
004和杨博文曾在世界线被糅杂成一团的交融浩劫中焚毁，又在系统的手心获得新生。
是系统把糊成胀水面条一般的世界线团从电子垃圾桶中捡了起来，一条条小心翼翼解开来。
实在已经尽力，但免不了把004和杨博文这样本在一条世界线的生物，撕扯去了不同的世界线。
那时候的系统还很年轻，杨博文也不过还是留着气体尾巴的半人形，004进度更为缓慢，猪鼻人首猪身，看杨博文的时候还得拼命仰头。
各个世界线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按照左奇函的这条世界线时间流速计算，也是六千五百万年前白垩纪末期的事情了。
这实在是太久以前的回忆，以至于系统也变成垂暮矣矣长久休眠的电子生命了。
以前它不仅是这些世界线的系统，还要负责其他更多的功能，现在精力弱了，只用五条世界线就能维持基本运转。
每次醒来就仿佛要把被耽误时间里没讲完的话一口气报复性全说完，虽然没一个清道夫真正理睬它。
001完全彻底撕破脸，不扇它拟态形象巴掌都算心情好。
004一直立自己语言不好的人设，系统一开口就问它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了翻译也依旧已读乱回。
“您应该理解，004他毕竟是一只猪，”002不卑不亢地质疑道，“您当时挑中他的时候，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吗？”
也就005资历小，最开始还记录会议纪要，后来发现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处理几条违纪，跑其他世界线听点八卦。
于是003也给她搓了个人偶塞系统的拟态形象鼻子底下，系统一开口就把人偶眼睛处的风扇推出来冲着系统散热。
彻底排除系统的嫌疑后，杨博文终于确信这仅仅只是巧合。
这里是精鬼们以他的名义建的游乐园，身侧就是熟悉的自己的气息，杨博文实在神经紧绷疲惫太久了，不免还是支着头轻轻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被士大夫耳提面命不准口呼吸的肌肉记忆，或是神经自动隐隐担心邪恶小精鬼把刀直接塞他嘴里，杨博文把嘴唇抿得有些发白，偏偏又睡得沉。
青色的睫羽温顺地贴在眼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无任何杂质地好好睡过一觉。
被自己气息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奇怪，但又不自觉地有些依恋，杨博文很安心地一直睡到了左奇函“砰”一下拉开轿厢，才被勉强惊醒。
左奇函眼前就是杨博文眼珠含着一汪薄薄的水雾，连眼尾被勾过羽纹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红。
他背后被流淌出体外格外充盈的羽纹织成绿雾，像薄薄的蝴蝶翅膀一般嵌在脊柱外，带着全然非人的残忍感。
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今晚必然是个平安夜。
在这个游乐园里死人的罪记全都算在他头上，只要没有任务者发癫把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的小鬼们弄死。
杨博文意念停下了摩天轮，和左奇函在轿厢里外一上一下对视了几秒，顺着他的目光移到了自己手腕上。
精鬼骑在他的手臂上，把他手腕割到只连着点皮，手掌完全九十度垂直堪堪挂在空中。
伤口中还不断有羽纹流出，见杨博文看过来，精鬼还满满求夸奖的表情，举起沾着绿色纹路的小刀冲他呲牙一笑。
“……”
杨博文和当年面对004讲了一堆，结果004回了一句“讲重点，我听不懂你说话”一样彻底失语。
关键是其他人根本分不清004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不懂，只有特地说他世界线官话的杨博文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阴阳骂人还是直接动手。
这样的无语放在目前来说也一样适用。
杨博文知道精鬼是因为担心他，才想要把绑缚在他身上的羽纹全部被释放从而消解。
精鬼是真的笨笨，和以前每次自作主张要分担最后却帮倒忙的左奇函一样可爱，杨博文收拾烂摊子一直痛并快乐着。
——好吧，杨奔奔和左笨笨。
因为流淌出的羽纹恨怨实在太多了，杨博文得保持手腕仅一层皮的状态起码系统空间时间的半个月。
还得时不时拿刀割几下让身体不自动修复这种皮外伤。
第二次有点讨厌精魅这样的体质了，当年为了在右手臂留下左奇函专属的那道伤疤受的罪，又得重新来一遭。
“我没事呀，”杨博文拍了拍左奇函的脑袋，和抱小狗一样把他也拉上了摩天轮，然后喊了精鬼的名字，“能不能算他任务完成了？”
他记得每一个山民的名字，也能清晰完美分辨，学霸终归在哪个方面都是学霸，毋庸置疑。
精鬼似乎也感到自己似乎办了什么坏事，坐在山羽大人后面的那个人类一直在气呼呼地瞪他，外加反复割脖子示威。
见精鬼点了点头，杨博文高兴地拍了一下手，结果差点把那一丁点的皮肉黏连也扯下来，吓得左奇函赶紧并拢双手摊在杨博文腿上等着去接。
总有人说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的时候你就没救了，杨博文接受这一点，认同这一点，践行这一点。
就连他随手找出两根羽毛，把它们放在左奇函摊开的手心时候，左奇函眼角因此颤抖而浮动的那两颗痣，杨博文都觉得可爱。
左奇函跟着他的示意，一片扎进手腕，一片从裂口扎进手掌，最后将羽根轻轻捏在一起，最最简易的支架旋即诞生。
杨博文拿羽纹凝丝带绕着手腕一圈圈缠下去，让手腕无法合拢从而愈合，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左奇函面前，等着他给自己打个蝴蝶结。
“你要好好休息啊，山羽大人，”左奇函低眉顺眼用细长手指挑着丝带，喊人时候咬字一比一完美复刻小精鬼，不自觉带了点忮忌的酸味。
杨博文侧了侧脸，“那我等副本结束就走咯？反正浅羽美莎子和张桂源在一起呢。”
“不要。”左奇函抽拉的时候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给杨博文那相当凄惨的手腕伤上加伤。
“谁刚刚说不要？”
“左奇函说得，”左奇函往杨博文的方向偏过脸，脸颊恰好擦过他的嘴唇，“摩天轮上要许愿，你说什么我永远都愿意。”
杨博文脑海中瞬间闪回了那些曾和左奇函一起看过的物料，他突然很感谢左奇函是练习生，给了他从未来窥探过去的这一方窄窄窗口。
“你愿意从这样跳下去吗？”
“我愿意！”
13岁的左奇函义无反顾地站起身。
“其实，如果可以买一点东西去摩天轮上吃，那确实是有遗憾的。”
“我觉得摩天轮最好玩，虽然没玩吧。”
“但是时间问题。”
14岁的左奇函和杨博文捧着便宜到发指的僵尸肉串，在半废弃的游乐园里看着缓慢升起却颤颤抖抖的轿厢。
大概就算是死，和对方在一起也很值啦。
——“我们一起走到彼此生命尽头吧。”
“好呀好呀。”
“怎么不说我愿意了？”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15岁的左奇函，带着饱经各个世界线风霜的灵魂，冲着他的未来珍重发誓，“我爱你呀。”
他的未来在前方，在身侧，沾着轻柔的水光，连眼睫都彻底交错在一起。
今天写了6.7k字，我真的太伟大了啊啊！
都15章了，第一次明确描写家产亲嘴竟然也只花了20个字，不愧是我流纯爱小情侣2333
每次写对话，感觉都能想到物料里他们原句的腔调，比如“左奇函说得”就是小行囊里车上的，“好呀好呀”是适合不适合的花絮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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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