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左奇函那两个字说得实在太轻，又被王橹杰说话盖住了，杨博文站得又远没听见。
只能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加上王橹杰马上偏头和他交换了眼神，又突然噤声抬眼看了杨博文一眼。
他皱着眉有些烦，这种两个人讲小话把他忽略在一旁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以前左奇函就经常干这样的事。
而他总是就马上走开了。
——你们要讲悄悄话，把我排除在外，那我就不打扰了。
也许是杨博文那点表情实在太冷淡疏离，以至于王橹杰突然感到有些受伤。
又像是忽然想到些什么，用手掌半挡着嘴，侧过脸问左奇函，“他是不是失忆过？”
“没吧，”左奇函顿了一下，抬眼正好和杨博文对上了视线，他依旧是这种淡淡的神色，却抱臂胸前，目光在他和王橹杰身上扫了一下。
一些死去的记忆突然复苏，他和王橹杰从初中到高中六年都是同桌，关系好得留学放假回来，也前后脚跟着到了江城。
以前年纪小，纵然男女有别，但杨博文是他亲“妹妹”，就也经常和他们一起混着玩。
那时候杨博文就爱cue王橹杰，半抬起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想喝奶茶也非要去和王橹杰说。
“王橹杰我也要！”左奇函往他们两那瞄了一眼。
“要我干嘛？”
“你要喝奶茶，我也要。”杨博文低下头，左奇函又看了两眼，总感觉他仿佛带着什么不好意思的娇羞。
后来王橹杰具体怎么回答的左奇函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个很直男莫名其妙的对话。
左奇函撇撇嘴连忙给所有人点了一次奶茶，唯独刻意略过了王橹杰。
左奇函把他对王橹杰的亲近归咎于“少女”心事，那会他就知道杨博文男扮女装，第一反应是“我妹妹，不，我弟弟居然是gay”。
紧接着就是汹涌裹挟酸涩而来的忮忌
——“凭什么不是我”。
明明我们才是更亲近的一家人不是吗？
/那天我发现/
/本应只照着我的月亮也照着别人/
/于是我心生忮忌/
/低头宣誓再也不看月亮/
那周的语文摘抄作业里左奇函抄了这首诗，他却也是这样做的。
心口仿佛被硫酸啃食过，但十几岁的左奇函实在太幼稚了，他在乎的表现竟然是不理杨博文，他一过来，左奇函就拽着朋友走了。
不过很快就发现这样没用，月亮永远在那里，他应该或者说只能做的，就是去争抢，而不是逃离。
毕竟这样有片刻，月亮确实照在了他身上。
13
“你干什么？”王橹杰把海德薇放在沙发上，已经足够轻拿轻放，但还是弹了一下，超大号毛绒duang地滚到了地上，被左奇函捞了起来。
而王橹杰已经去拉了杨博文的手臂，“我们不是玩一条蛇的好兄妹……好兄弟了吗？”
杨博文手指蹭过他的左边脸颊，不由想起他曾经老是去戳王橹杰的左脸酒窝，便又忍不住戳了一下。
这种诡异自来熟的画面不应该出现在王橹杰和杨博文身上，左奇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杨博文以前说的“我是不是对王橹杰太执念了”言犹在耳，左奇函毫不犹豫放下海德薇，一手拽一个拉到了沙发上，硬挤在两人中间。
去他妈的争抢月亮，现在立刻马上未来，我就要月亮为我一个人高悬。
14
不仅左奇函诧异，连杨博文自己都没预料到王橹杰此刻的热情，直到“神”越过左奇函问他，杨博文无奈地捂了捂脸。
“杨博文，”王橹杰举着海星手，“这样还冷漠不？”
紧接着又试图朝杨博文耳朵吹气，可惜马上被左奇函忍无可忍制止了，把海德薇球直接扔到了王橹杰身上。
“别**了两位，”左奇函五年了吃醋第一步还是干同一件事，张口就是一句很损的话，只是愈渐刻薄。
但一个王橹杰一个杨博文，他憋也只能憋出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无人在意你两的‘王橹杰你好冷漠’call back，”左奇函指着海德薇问道，“这啥意思？”
“王橹杰太冷漠了”是以前有次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候，杨博文对他的评语。
而后左奇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竟然因为这句话从此愈加熟稔起来。
“哦，”王橹杰拨弄了一下海德薇的翅膀，“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觉得他长得很像海德薇，给你也见见。”
“……给你们两，”王橹杰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倒不是对杨博文有什么意见，本来就是以为只有左奇函一个人，加上现在左奇函侧对他把杨博文挡得严严实实，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谁啊？”杨博文往杯里倒了水，左奇函的放在桌上，然后就捏着杯子往王橹杰手心里送。
左奇函看着王橹杰把杯子推开，又被杨博文捏着手指生生塞到了手心，突然特别又再想问一句“你两啥意思？”。
王橹杰喝了口水，莫名感觉后背发凉，但心脏被暗恋胀满像个一捏就软烂的酸果，令他无暇顾及。
“你们俩不认识，”都说痛苦是文字的温床，王橹杰感觉自己现在能脱口而出一篇800暗恋文字，可惜没用在高考上。
不过他和左奇函也确实没参加过高考。
但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提前说好像就会走漏天机，尽管他们俩原本也确实完完全全是王橹杰自己一个人的臆想。
他自己给自己牵红线。
王橹杰向杨博文抬了抬下巴，“你呢，你怎么就只跟左奇函联系了？”
实在是心理素质太好了，完全不需要心理建设，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死人“复活”的现实。
包括这个死人同时还莫名其妙从小女孩变成了男的。
这个话头被左奇函接了，没给杨博文开口的机会。
随着他叽里呱啦把自己去酒吧碰上杨博文到现在的事情全讲了，话落就听王橹杰说道，“五分钟，你一共说了117句‘你知道吗’。”
“不是，你这行为很阴你知道吗？”左奇函脱口而出一句，彻底坐实这四个字就是他的口头禅，关键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那么多。
王橹杰是真的神入，谁会想到去数口头禅数量—
——“错了，”杨博文紧接道，“你少数了，加上刚刚这句的已经119了。”
别吧，谁允许你两这么同频的？！
15
王橹杰和左奇函是上下楼邻居。
等到天色渐晚了，杨博文打车回学校，王橹杰也上楼回去了。
后天周一有组会，他电脑还在宿舍里，对于他们这个专业来说没有电脑和士兵没有枪一样严重。
全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橹杰刚进门就收到了左奇函的消息。
【kiyo：你注意到他脸上的钉子了没】
【得意黑：没瞎呢亲】
这语气左奇函都已经能想象到他贱贱冲着笑的画面了。
【kiyo：我也要去杨博文身上有痣的地方打个钉子】
【kiyo：你觉得呢？】
【得意黑：杨博文的痣在哪】
【kiyo：后脖颈啊，那么明显】
【kiyo：锁骨的地方也有】
【得意黑：你不觉得如果我知道才更不合理吗】
左奇函品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非常有道理。
别说杨博文之前是个女生，加上现在王橹杰有喜欢的人，为他守身如玉才能算是好男人。
【得意黑：那我问你，哥们】
【得意黑：穿孔师给你钉子打偏了，直接扎进你大动脉里，算谋杀不】【1】
【kiyo：？】
【得意黑：左琦玟死完左奇函死】
【得意黑：哦，左琦玟复活了】
【得意黑：但你是真的会死】
左奇函竟一瞬间丧失了所有伶牙俐齿，完全无言以对。
16
周日左奇函在王橹杰那呆了一天。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拿起手机看看杨博文有没有回他消息，但可惜杨博文干大模型入侵检测的活太专注，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个红点也没有。
不仅如此，左奇函还被王橹杰强制欣赏了他那个心选哥穆祉丞的近期动态，并注视着他把其中一张会员福利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穆祉丞是最近爆火的“TF-ing”组合成员，目前跟着组合在全国各地巡演。
“大明星穆祉丞身上不会留下二本的吻痕，”左奇函目光落到王橹杰手机屏幕上，损了他一句。
却没想到马上就被反唇相讥，“杨博文身上就能留下二本的吻痕了？”
“别忘了我们俩上的一个学校。”
这是左奇函和王橹杰同校的第八年。
左奇函喜欢自己“妹妹”这件事，在他们俩这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人早就有自知之明，一个成绩稀薄但仍在努力，一个说自己离学习的料还差那么一点点。
混完了高中毕业证就等着出国，国外体系和国内不太一样，并不按学期来划分。
最近刚好是课程结束的假期，就一起回国躺着了。
“但是我们俩在一个户口本上啊？”左奇函抬起两根手指往上推了推自己的刘海，这是他的小动作之一，之前还被王橹杰数过他一晚上能推多少次。
“而穆祉丞认识你吗？此为左奇函一胜。”
“你确定？”王橹杰皮笑肉不笑地侧脸看了他一眼，“跟你在一个户口本上的是杨千依好吗？”
“杨博文现在是江城理工大学的集体户口吧，我的朋友。”
杨千依是杨博文的姐姐，同父同母的双胞胎亲姐姐，也是杨博文重逢第一个就问到的那个“她”。
她因为意外变成植物人在医院躺了好多年，到现在依旧没醒，花大价钱依旧没什么效果。
是啊，那个和左奇函户口页紧挨着的“妹妹”已经死了。
17
“不过你说得对，”王橹杰换了种笑法，变成了肉不笑皮笑，“我确实和穆祉丞就是两条平行线。”
“但总归目前来说，我花钱是会有关系进展的，你们俩呢？”
左奇函竟一时无法反驳。
【1】杨博文的后颈痣就算打钉子，也打不到大动脉，但这段剧情比较符合两人学渣人设就没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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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