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番外2[番外]

《晨昏线》的拍摄进入第三周。

藏海第一次同时担纲编剧和主演,压力比预想中更大。这部讲述两位建筑师在修复古建筑过程中逐渐修复彼此内心的电影,情感戏份细腻而克制,需要大量的眼神交流和肢体语言,而今天的重头戏,是两位主角在未完工的木结构阁楼上,一场情感爆发的亲密戏。

片场设在京郊一个真正的百年老宅修复现场,空气中浮动着木屑和桐油的味道。藏海穿着沾了少许石膏灰的工装裤和白T恤,正和饰演另一位建筑师的Alpha演员时全讨论走位。

时全是中戏毕业没几年的新人,天赋好,肯钻研,但偶尔会过于投入。此刻他正指着剧本上那几行描写,语气认真:“藏海老师,我觉得这里,从背后拥抱的动作,如果加一个吻后颈的细节,会不会更能体现林溪对陈默那种混合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复杂……”

藏海仔细得琢磨了一下可行性,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爹爹!”

藏海回头,看见庄芦隐抱着庄之恒,正站在搭建区外围的警戒线旁。

三岁半的恒恒穿着背带裤和小帆布鞋,手里还抓着一只丑萌的木雕小恐龙,正兴奋地朝他挥手。庄芦隐则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导演和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庄老师来了!”

“哎呀,恒恒又长高了!”

片场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喜问候。庄芦隐虽已半隐退,但地位和人气仍在,加上他为人一贯客气,剧组上下对他都很尊敬。

藏海眼睛一亮,和时全说了声“稍等”,便快步走过去。恒恒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胳膊:“爹爹抱!”

“今天怎么过来了?”藏海接过沉甸甸的小家伙,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庄芦隐。

“他说想看你盖房子。”庄芦隐笑着,很自然地抬手拂去藏海肩头的一小片木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脸色有点白,昨晚又熬夜看分镜了?”

“最后调整了一点细节。”藏海含糊带过,转向怀里的儿子,“恒恒想看爹爹工作?”

“嗯!爸爸说爹爹在这里造大房子!”恒恒搂着他的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那些脚手架和古老的梁柱,眼睛瞪得圆圆的,“爹爹好厉害!”

时全也走了过来,礼貌地打招呼:“庄老师好,我是时全。”

庄芦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伸出手:“时全,我看过你的《卧底》,表演很有灵气。”

“谢谢庄老师!”时全受宠若惊,握手时明显有些紧张。这位可是影帝,是他学生时代的偶像。

简单寒暄后,庄芦隐的目光扫过时全手中那份明显被翻得卷边的剧本,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在讨论今天的戏?”庄芦隐语气随意地问。

“是的庄老师,”时全立刻接话,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是阁楼那场情感爆发的戏,我和藏海老师正在研究怎么把那种复杂情绪外化得更……”

“时全,”藏海温和地打断他,然后转向庄芦隐,“你先带恒恒去休息区坐会儿?我这边讨论完就过来。”

庄芦隐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又把恒恒接了回去:“走,不打扰你爹爹工作,爸爸带你去那边看看。”

看着庄芦隐抱着孩子走向作为临时休息区的老宅厢房,藏海轻轻松了口气,对时全说:“我们继续。”

“藏海老师,”时全却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庄芦隐离开的方向飘了飘,“庄老师刚才是不是不太高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藏海失笑:“没有,他就是那样,我们看戏吧。”

讨论继续。时全确实有想法,提出的几个细节也颇有见地,但藏海听着,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休息区那边。

他能感觉到,庄芦隐看似在专注地给恒恒讲解“这个叫斗拱,像不像积木”,但Alpha的注意力,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个方向。那股温醇的雪松信息素,在充满木料气息的片场里,依然清晰可辨。

最终,关于吻后颈的提议,藏海没有直接采纳,只说“需要和导演再商榷”。时全有些遗憾,但表示理解。

走位彩排开始。

这场戏的情境是:长期的心结与压抑在修复工程的艰难时刻爆发,争吵之后是情感的决堤,两人在堆满图纸和工具的木料间里第一次越界,带着绝望与救赎的意味。

没有暴露的镜头,但肢体纠缠、呼吸交缠、衣衫半褪的张力必须到位。导演要求真实感,要求那种建筑粉尘混合着汗水与**的粗粝质地。

第一次试走位,时全从背后抱住藏海,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年轻的Alpha演员很投入,呼吸刻意放重,信息素也不自觉地释放了一些,以帮助入戏。

藏海身体微微一僵。

倒不是排斥时全,而是他能感觉到,休息区那边,庄芦隐的雪松信息素,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卡!”导演喊停,从监视器后探出头,“藏海,你身体太僵硬了,放松点,要表现出那种无力挣扎又沉溺的感觉。时全也抱得再紧一点,对,要有占有性。”

第二次,藏海努力放松自己,投入到陈默的情绪里。当时全的手按上他腰侧,剧本里这里会慢慢撩起衣摆,他闭上眼,寻找那种混乱的、破罐破摔的情绪。

“爹爹在打架吗?”恒恒好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藏海猛地睁开眼,看见庄芦隐捂住了恒恒的嘴,低声说了句什么,孩子立刻乖乖点头,只是大眼睛还困惑地眨巴着。

而庄芦隐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藏海太熟悉他了,轻易就看穿他在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导演,”藏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我觉得这里的情感表达方式,或许可以再商榷一下。过于直白的肢体,会不会削弱了那种精神层面崩塌与重建的隐喻?”

导演摸着下巴:“嗯……有道理。但你之前不是同意这个方向,认为需要□□性的冲击来体现决裂感吗?”

时全也疑惑地看着他。

藏海感到脸颊有点发烫,硬着头皮打自己的脸:“我又想了想,这部戏的基调是修复,是晨昏线的光影交界。或许用更意识流的方式,比如光影交错、手部特写、急促的呼吸和倒塌的图纸模型……反而更有力量,也更高级。”

他说着,脑子里快速飞转,竟然真的想出几个极具画面感的替代方案:摇晃的灯笼光斑划过沾满灰尘的皮肤,颤抖的手指抓皱图纸,倒下的木尺象征规则的打破……

导演眼睛慢慢亮了:“意识流?有点意思!等等,你具体说说那个光影怎么弄?”

一场即兴的创作讨论就此展开,时全起初有些懵,但很快被新想法吸引,也加入进来。藏海越说思路越清晰,甚至现场画起了简单的分镜草图。

谁也没注意到,休息区那边,庄芦隐微微挑了下眉,唇角那丝紧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重新覆上惯常的温和。他低头,对怀里的恒恒小声说:“看,爹爹工作的时候真帅。”

最终,导演拍板,重写这场戏。新的方案完全摒弃了直接的肢体暴露,转而用一系列象征性的镜头语言:交叠的手影投在古老梁柱上,呼吸的水汽模糊了镜片,散落的图纸如雪片般飞舞,最后定格在两双紧紧扣在一起、沾满灰尘的手。

“绝了!”导演兴奋地搓手,“这样更含蓄,更有余味,也更符合咱们电影的文艺气质!藏海,你这个调整堪称神来之笔!”

时全也心悦诚服:“藏海老师,还是您想得深。”

藏海谦虚地笑了笑,余光瞥向休息区。庄芦隐正举起恒恒的小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脸一热,心里却松了口气。

调整方案需要时间,导演宣布休息一小时,藏海洗了把脸,换回自己的衣服后走向休息区。

恒恒已经睡着了,蜷在庄芦隐带来的小毯子里,脸颊红扑扑的。庄芦隐把他轻轻放在厢房的旧榻上,盖好被子,然后才转身看向走过来的藏海。

“解决了?”他声音压低,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藏海在他旁边的旧木凳上坐下,拿起他喝了一半的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你怎么看?”

“意识流的想法很好,”庄芦隐实事求是,“比原方案更高级,也更适合这部电影。”

“只是因为这个?”藏海抬眼看他。

“好吧,”庄芦隐沉默了几秒,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坦白,“我承认,看到别的Alpha把手放在你腰上,剧本上还写着要撩你衣服——”他顿了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快五十的人了,还是没修炼到家。”

藏海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忐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泛起一丝甜。他靠过去,额头抵着庄芦隐的肩膀,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傻不傻,”他小声说,“那是在工作。”

“我知道。”庄芦隐揽住他的肩,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所以我没打断,也没说话,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处理得很好,用专业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还提升了戏的品质。我的藏海,越发游刃有余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温柔的感慨和骄傲。

藏海耳朵微红,心里却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横店《冬夏》片场,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用专业的态度引导他,却又在戏外忍不住流露出真实的在意。

时间改变了太多,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对了,”庄芦隐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妈让带来的,百合山药粥,说清热润肺。你最近熬夜,嗓子有点哑。”

藏海接过还有些温热的保温桶,心里软成一片。

恒恒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片场外,午后的阳光穿过老宅的天井,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木工的敲打声从远处隐约传来,混合着鸟鸣。

在这里,时光仿佛走得很慢。

“晚上收工早的话,”庄芦隐低声说,“带恒恒去那家你喜欢的私房菜?他念叨想吃那儿的桂花藕。”

“好。”藏海应着,打开保温桶,粥的清香飘出来。

他舀了一勺,习惯性地先递到庄芦隐嘴边。

庄芦隐就着他的手喝了,然后很自然地,倾身过来,吻了他的唇角。

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却让藏海整颗心都安稳地落回实处。

片场里,新的分镜正在紧张绘制,因为艺术总是需要突破和尝试。

但有些边界,他们早已心照不宣。

而爱,就是在尊重彼此世界的同时,悄然守护那条独属于两人的、温柔的晨昏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平海漫漫]入戏
连载中小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