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重庆江北区，嘉陵江裹挟着夜色奔涌，对岸来福士的光影在浪尖碎成粼粼金箔。一台直播大楼如黑曜石铸造的灯塔，玻璃幕墙上跃动的LED光带划破雨雾，将潮湿的空气都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一楼外卖暂存区的落地窗外，行道树在江风中摇晃，雨滴顺着梧桐树油亮的叶片坠入排水沟。自动门开合时带进的寒气里，裹着奶茶的甜腻与炸鸡的焦香，少年黑色连帽卫衣的帽檐凝着细小水珠，在保温桶金属外壳上砸出星点水痕。
电梯攀升过程中，镜面壁映出少年微抿的唇线。47层的金属门滑开瞬间，中央空调的冷气裹挟着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开放式办公区的地灯调成了午夜模式，幽蓝的光线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像断续的雨点，偶尔混着远处茶水间咖啡机的嗡鸣。
“给大伙儿带了冰美式。”
话音落时，少年卫衣兜帽滑落，顶灯的冷光掠过他高挺的眉骨。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他颈侧投下交错的菱形光影。
办公区骤然骚动，电竞椅滚轮在防静电地板划出刺耳声响，有人碰倒的马克杯里，褐色液体正沿着地毯的纹路，蜿蜒成微型的嘉陵江支流。
推开直播间门的刹那，窗外的夜雨突然变得清晰。双层隔音玻璃外，雨滴砸在47层的防护网上，织成细密的银帘。
直播间的环形补光灯将少年的影子投在战术地图墙，墙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与窗外闪烁的霓虹交叠，恍若两个平行的战场。
为了避免匹配到一些傻逼队友，周漓姜直接选择了1V4，省掉了跟他们掰扯，浪费口水的时间。
游戏读条界面泛着幽蓝的光，映得少年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当航线划过P城上空，窗外的雨势忽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与游戏里骤然响起的枪声形成诡异的共鸣。
周漓姜操控角色落地的瞬间，直播间全景镜头扫过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扭曲成流动的星河，而他的剪影正与屏幕里的虚拟战场重叠。
第七个安全区收缩时，窗外的雨幕已经化作灰蓝色的雾墙。少年盯着残血的三级甲，背后的落地窗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周漓姜抓紧时间舔包，就当他在二级甲与丝血三级甲之间摇摆不定时，一颗子弹如幽灵般飞来，彻底击碎了他的三级甲，也击碎了他的犹豫。
直播间的粉丝们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周漓姜骤然降温的气场。
他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得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将冲锋枪与连狙的倍镜互换，开始在地图上搜寻那个“罪魁祸首”。
终于，在镜头扫过左侧山坡时，他捕捉到了树后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衣角。
“找到了，原来是你。”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又带着几分狠厉。
两枪过后——
JiangZ击倒4W-Silence。
右上角跳出来的击杀信息像枚灼热的弹片嵌进视网膜，周漓姜握着鼠标一秒愣住。弹幕区炸开成片问号，密密麻麻的“4W？？？”在屏幕上翻涌，像是被惊动的蚁群。
4W……是那个人所在的凋零战队？
周漓姜这个赛季在国服榜排四十三，月中旬排位匹配到冲分的职业选手已是家常便饭。
他来不及细想，侧后方破空声骤起。Silence倒地的坐标腾起烟雾，周漓姜勾唇冷笑，倍镜已锁定烟幕边缘晃动的消音器。三连点□□准穿透烟雾，右上角跳出4W-Greedy被击倒的信息时，他的三级头突然炸开火星。
周漓姜翻身滚进断墙，血条骤降三分之二的提示刺得他眯起眼。
他眼神一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起来。
物资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当西南角房区的玻璃窗闪过反光，周漓姜的栓狙已经架好，准星稳稳套住4W-Eager探出的半个身子。
连续跳出的击倒信息让直播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难道要灭队？
红砖房内的拉锯战持续到第八毒圈，周漓姜听着耳机里两人交替压近的脚步，突然扔了颗烟雾弹，浓烟吞没楼梯的瞬间，第二颗雷贴着天花板炸开。
周漓姜借着爆炸气浪跃起，冲锋枪喷吐火舌穿透烟雾。
当烟雾散去，战局平息。
屏幕上“JiangZ全部淘汰FourWarriors”这个几个大字，在直播间百万观众的尖叫中灼得人睁不开眼。
直播间的弹幕如汹涌的潮水，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五颜六色的字体在黑暗中疯狂跳动。
“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姜神永远的神！”
“灭队舔包一气呵成，这也太A了！”
赞美声与惊叹声交织成一片，然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混杂其中。
“就会阴人，算什么本事！”
“没技术含量，只会捡漏！”
各种评论如同尖锐的石子，砸向屏幕里那个淡然的身影。
周漓姜慵懒地靠在电竞椅上，清冷的白炽灯洒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衬得愈发深邃。
看到那些刺耳的言论，他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清冷如碎冰：“电子竞技，菜就多练。”
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如同绚烂的烟花般炸开，璀璨的光芒几乎要将游戏画面都掩盖。
即便周漓姜目光如电，也跟不上文字上移的速度。
他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开口：“你们都说慢点，我们聊聊天。”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粉色字体：【姜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对，刚好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周漓姜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在电竞椅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灯光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今天还打吗？】
“不打了，剩下的时间任由你们提问。”他话音刚落，满屏的“泪目”特效就刷了起来，像是突然下起了一场虚拟的雨。
粉丝们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关于转会、关于新名字、关于未来。当被问到是否会转到三台时，他轻描淡写地逐一解释。
就在这时，直播间特效炸裂，“Lin_777X进入直播间”。
紧接着，“4W-Greedy进入直播间”“4W-Silence进入直播间”，两排炫目的特效弹幕占据了半个屏幕，像是夜空中最耀眼的烟花。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粉丝们震惊得忘记了争吵，黑粉们也瞪大了眼睛。
一条突如其来的弹幕打破了和谐的氛围：【那你对被你团灭的未来队友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漓姜勾起唇角，笑容张扬而肆意，“我还是那句话——电子竞技，菜就多练。”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漓姜，你未免太狂了！”一道充满怒意的男声突然从直播间的连麦中响起，4W-Silence直接开启连麦，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别以为有点成绩就目中无人，今天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周漓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那我倒要问问，被我淘汰的时候，你们的实力去哪儿了？加入战队前，我可得先确认队友有没有拖后腿的资格。”
“你！”4W-Silence气得声音发颤，“别以为进了战队就能骑在我们头上，这里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舞台？”周漓姜冷笑一声，“有本事就在赛场上证明自己，而不是在这里无能狂怒。不然，我不介意让整个联盟都知道，所谓的4W战队，不过是徒有虚名。”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火药味十足。
粉丝们纷纷在弹幕上刷屏支持周漓姜，而黑粉们也趁机煽风点火，一场激烈的骂战一触即发。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林说寻脸上，他盯着那个ID——JiangZ。
两年前的北京胡同，背光而立的少年也是这样张扬地笑着，对他说：“大学生？”
当时少年眼里的光，和此刻屏幕里那个说“电子竞技，菜就多练”的人，重叠了。
“林说寻，他也太嚣张了——”
林说寻看着弹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
他早就进了直播间。
在裴翊连麦之前，在弹幕混战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屏幕前，看着那个人灭掉自己的队伍，看着那个人慵懒地转着钢笔，看着那个人被问到转会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本该愤怒。
被团灭的是自己的战队，被挑衅的是自己的队员。
可他却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在深夜的基地里，贪婪地注视着屏幕里的旧人。
电子竞技，菜就多练。
这语气。
这尾音上扬的弧度。
林说寻闭上眼睛。
他记得这个声音。
记得更软一点的版本，在胡同深处的墙根下，少年惋惜感叹：“可惜了，还挺好看的。”
那时他叫对方“姜姜”，对方叫他“哥哥”。
现在他是4W-Eager，对方是JiangZ。
“林说寻？”裴翊疑惑地看着他。
林说寻睁开眼，眼底已恢复平静。
他打开连麦，声音冷硬：“此事到此为止，战队需要的是团结。电子竞技，实力说话。”
他以为藏得很好。
直到周漓姜在连麦里笑了一声，很轻。
林说寻的呼吸漏了一拍。
4W-Silence冷哼一声：“老大，你这是在护着新人？他这合同还没签呢，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周漓姜的粉丝瞬间炸了锅，满屏的“你算哪根葱”“输不起就别玩”刷得人眼花缭乱。
而周漓姜却气定神闲，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他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在某些人眼里，战队是论资排辈的养老院？那我倒要问问，拿着高薪却连新人都打不过，是不是该主动让出位置，给有能力的人腾地方？”
4W-Silence被这话刺得暴跳如雷，连麦的声音都带着破音的趋势：“周漓姜！你别太过分！别以为有点粉丝捧臭脚，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有本事咱们solo，别在直播间里逞口舌之快！”
“solo？求之不得。”周漓姜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被击败的狼狈模样，“不过要是输了，就把你直播间ID改成‘姜神的洗脚婢’，挂一个月，敢不敢？”
这时，一直沉默的4W-Greedy突然开口，语气阴阳怪气：“呵，还没进战队就这么威风，真进了队，怕是要把战队名字改成‘JiangZ帝国’了。”
他的话像是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黑粉们的热情，“早就看这个新人不顺眼了”“赶紧滚出电竞圈”之类的恶评如潮水般涌来。
粉丝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纷纷开始扒4W战队以往比赛的黑历史，什么“关键局掉链子”“打假赛嫌疑”等旧闻被翻了出来，在直播间里传得沸沸扬扬。
4W-Silence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你们这群网络喷子，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有种把证据拿出来！”
而此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疯狂飙升，热度值不断刷新纪录。平台官方也注意到了这场风波，超管频繁进出直播间，警告双方保持克制。
周漓姜眼神一凛，正要反驳，却听见Lin_777X的声音再次响起：“够了！”
带着几分狠劲，像裹着冰碴的钢刃，直插每个人的耳膜。
直播间弹幕突然集体卡顿，粉丝们的欢呼与黑粉的嘲讽都在这道目光下化作噤声的浪潮。
“预备役”嘲讽正式队员，如此魔幻的场景，怕是整个PCL联赛历史上都前所未见。
四人组即将集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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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