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我对薇拉的在意,
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
是从很小的时候,一点一点,像一株不起眼的藤蔓,慢慢的缠绕,孕育出近乎狂乱的癫狂。
最早是爸爸比利坐在轮椅上,认真地跟我说,薇拉在福克斯没什么亲人,让我多照看她一点,多护着她一点。
那时候我还小,只听懂了一件事——
她是我要保护的人。
一份感情藏在年月里,沉在习惯下,被我以“家人”两个字,心安理得地掩盖了很多年。
于是她来保留地,我总会等在路口;
走在林间,我走在外侧,替她挡开低矮的枝桠;
她蹲在一旁看我修车,我会下意识放轻动作,不让泥土和机油溅到她身边。
我履行幼时的约定,
我带她去过树林深处,远远看过林间的小鹿。
她安安静静站在我身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些轻巧的生灵。
我也拉着她,一起爬上过保留地的眺望塔。
站在高处,整片松林铺向远方,海风掠过,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很特别,我不得不承认。沉稳,不争抢,不多话,总是安静的待在一旁,就像是雨里的一株不声不响的小树。
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是我在照顾保护她,还是她在顾及迁就我。
我最喜欢她给我带的莓果味的饼干,红红的酱汁覆盖在酥脆的饼干上,我喜欢将饼干含在嘴里直到酱汁融化,再一整个慢慢的咀嚼。
薇拉有的时候会笑着跟我讲她最近干了哪些事情,她几乎从来不对我设防。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情感上,她把我当成了最亲密的家人。
嘿,就这样一直守着她吧,雅各布,这是你和比利的约定,不是吗?
我不停的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乃至于我笃定日子会这样平淡的幸福的持续下去。
直到一周前,她跟我说她要去上福克斯高中,她想考取警校的录用名额。
没事的,雅各,你不是早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吗?成为像查理一样的警察,这很酷不是吗?
看着海滩边对我笑的阳光灿烂的这个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女孩了。
她拿着我递给他的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有一个酒窝,浅浅的驻在她的唇边。
很迷人,我不得不承认。
她棕色的头发被海风扬起,密密的缠绕在我的心里。
就像是恶龙守护了很久的宝藏,岁月流逝,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跑过来告诉恶龙,说这个宝藏是如此的珍贵,迟早会有人来争抢她。
我问她,薇拉,你会留在福克斯吗?
她说以后的事还说不定,也许读完书,就不会一直留在福克斯。
那句话很轻,轻飘飘的,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可在我听来,却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轰然碎了。
在我心里烧着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空落。
她会离开的,雅各布。
你知道她想干什么。
没有人可以留住她。
那些被我强行归为“家人”的在意,
那些下意识的留意,
那些忍不住的靠近,
那些看到她笑就会轻松、看到她不安就会紧绷的情绪——
一股脑地翻了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愤怒的占有,自私的战栗。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对她的保护,早就变味了。
我不想只做她生命里一个旧友,一个家人,
我想以一个更亲近、更名正言顺的身份,留在她身边,狠狠的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嘿,薇拉,别走,至少为了我留下来。。
此刻站在这片熟悉的松林间,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我紧张得指尖发僵,喉咙发紧:
“保留地这周末有迎新晚会……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我望着她,眼神静得可怕,却又深得吓人。
像保留地礁石区底下的漩涡,卷着这十六年的慌乱、隐瞒和一股近乎固执的、不想再放手的不甘。
嘿,薇拉,我想你也许并不知道。
如果你不肯留,我就把我自己变成拴住你的绳子,谁也别想抢走恶龙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