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具备人类社会生活经验的乔伊斯在跳下车前,拨打了911。
见证她这番“行云流水”流程的卡莱尔有些失神,他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昨天晚上爱德华的责问。这些年,自己独自“流放”在外的姐妹,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卡莱尔,你可是外科大夫。”乔伊斯把卡莱尔的错愕看在眼里,她先跳下车,朝那个男孩的方向走去,还不忘提醒身后的卡莱尔,“靠边停车、熄火、打双闪,还有三角警示牌。”
卡莱尔:这该死的,被支配的熟悉感。
只一瞬间,乔伊斯的嗅觉就提前认出了前方的这个长头发男孩——又一个奎鲁特少年。
“女士,我的朋友们受伤了,能帮忙报警叫救护车吗?”这个快要哭出来的男孩有着标志性的奎鲁特少年的乌亮长发和古铜色皮肤,他浑身颤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并不能十分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的恐惧源于何处。
“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应该也在路上,你的朋友们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乔伊斯看着森林深处,那里有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她的确曾经了解福克斯,但已经七十年过去了,曾经的森林已经有了很多变化。她先等待卡莱尔用恰到好处的人类速度放好三角警示牌、拎着急救包走过来。然后才对那个奎鲁特男孩说,“带我们过去,不过你感觉自己的伤势如何?”
男孩不觉得自己只是擦破皮留了点血的胳膊算是受伤,他焦急地拉着乔伊斯的衣袖,“我们没想到那里会是个陡坡,我以为只是个草地,结果——”
乔伊斯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奎鲁特少年,她想:这可真是年少无知啊,不,是“初生狼犊不怕鬼”。
乔伊斯同卡莱尔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跟随男孩往旁边的森林走去。
“你有口罩吗?”乔伊斯突然问卡莱尔。
卡莱尔疑惑地看向乔伊斯,但也递了一只口罩给她,“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一个人过去就好,你可以在路边等警察。”
乔伊斯翻了个白眼,她非常不喜欢卡莱尔表现出的对她控制能力的质疑。于是她提醒卡莱尔,“专业一点来说,你不觉得这更符合医疗卫生标准吗?”
卡莱尔:要不你干脆来医院和我一起上班,反正该有的上岗资质你都有,你还能严格遵守每一条医疗卫生标准。
***
“我老妈一定会杀了我的。”奎鲁特少年实在没办法忍耐恐惧,开始哭出声来。
“相信我,她一定为你还活着感到高兴。”乔伊斯看着躺下地上的另外两个奎鲁特少年,和不远处一辆快要散架的摩托车。
卡莱尔上前检查两位少年的伤势,他同乔伊斯说,“这个处于昏迷状态,但应该只是脑震荡,可能脚也受伤了。”
依旧拉着乔伊斯衣袖的奎鲁特少年这下是真的嚎啕大哭,他抗议着,“安布里都昏死过去了,你还说只是脑震荡。”
“天!塞思,快别哭了,已经够丢人了,下次我说什么也不带着你出来了。”那个躺在地上还清醒着奎鲁特男孩,愤怒地朝塞思瞪去。
乔伊斯清晰地听到了塞思因为害怕,来不及调整呼吸,然后打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嗝”。当然,还有抓紧自己的手和往自己身边靠的滚烫的不太好闻的身体。
卡莱尔连忙又去检查躺在地上的奎鲁特少年,虽然这一位少年听起来精气神不错,但他的伤势最为严重。卡莱尔需要乔伊斯的帮助,“他的肩膀脱臼了,你能帮他复原吗?我得再检查一下他的腿伤。”
“什么意思?救护车呢?脱臼应该送我去医院,你——”
乔伊斯很努力地忽略在身后拽着自己的,叫做塞思的男孩。她看着地上的男孩,问塞思,“他叫什么名字?”
“雅各布。”塞思的声音很小。
“好的,你叫塞思是吗?塞思,我刚刚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你得帮忙去路边带他们过来。”乔伊斯支走了这个叫塞思的小男孩,她看着塞思担忧的眼睛,指着卡莱尔对他说,“这是镇子上的卡伦大夫,他是福克斯最好的外科医生,但要想你的两位好朋友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还是要尽快的送他们去医院。”
塞思听到“医生”这两个字,立刻停止了哭泣,他终于松开了手,擦干眼泪飞快地跑出森林。
塞思离开后,乔伊斯的好耐心也所剩无几,她蹲下身,对躺在地上疼的满头是汗的雅各布说,“你知道,每年因为摩托车事故丧生的人有多少吗?这个数字是多少并不重要,因为比丧生人数更多的是因伤致残甚至高度瘫痪的人数。让我猜猜,你多大了?十四岁?”
被精准猜中年龄的雅各布扭过头来,他极力忍耐着疼痛。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恐惧,因为自己闯祸将要被父亲责骂的恐惧,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好哥们安布里受伤昏迷的恐惧。此外,还有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似乎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卡莱尔轻轻咳嗽,他提醒乔伊斯,别再故意吓唬这些可怜的奎鲁特小孩了。
于是乔伊斯一只手稳住雅各布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雅各布的胳膊。
冰冷肌肤的触碰,让雅各布的恐惧进一步放大,他觉得他要死了。
突然,乔伊斯问他,“你知道你的摩托车为什么会散架吗?”
“那里有一个坑!”雅各布提醒着这位古怪的女士。
“不不不,即便没有这个坑,你的车也会散架,你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吗?”乔伊斯循循善诱。
“哪里?这可是我亲手——啊!天呐!”剧烈的疼痛贯穿了雅各布的身体,这个魔鬼对他做了什么!
乔伊斯又检查了一下被自己复原到位的骨头,她非常满意自己的成果,她心里感叹着:其实,当个夜班急诊医生也不错。
肩膀部位疼痛的消失,让雅各布明白过来刚刚这位女士在做什么,他有些愧疚,他不应该对帮助自己的人这样的没有礼貌,而且,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摩托车出了什么问题。
他漂亮的黑色眼睛看着乔伊斯,眼角还带着因为疼痛产生的生理性眼泪。他可怜巴巴地说着,“你还没告诉我,刚刚说的问题是什么呢?”
“哦,这个啊——”乔伊斯笑容灿烂,“超载啊。”
雅各布昏了过去,卡莱尔有理由相信,这个可怜的孩子是被乔伊斯气晕的。
***
接到警局同事电话的时候,查理正忙着帮康纳·凯恩挑选家具。警局的人知道查理一向同保留区的比利·布莱克关系很好,也知道比利因为糖尿病的原因行动不便。所以当看到雅各布·布莱克的名字后,他们也第一时间告知了查理。
这种情况下,康纳·凯恩怎么会让查理一个人忙前忙后呢。查理开车去保留区接行动不便的比利,康纳·凯恩则开着他新买的二手车赶去事故现场。
考虑到最大的“肇事者”才十四岁,加上又是保留区的孩子,福克斯当地的警局更愿意只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
雅各布和安布里因为晕倒暂时躲过了这一遭,他们由卡莱尔陪同,坐着救护车前往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因为救护车坐不下,而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塞思又快哭了,这一次,是因为他也感觉到——太丢人了。
康纳·凯恩赶到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拉着雅各布和安布里离开了。一辆警车停在路边,然后是一辆银灰色的敞篷SUV,那应该是卡伦大夫的车。
他没有看到警局的同事,他估计他们该在森林里查看车祸现场。好在谢天谢地,这该死的雨终于是停下了。
然后,康纳·凯恩看到了乔伊斯。尽管对方侧着身子,戴着口罩,甚至是一身同一大早不一样的衣服,但是康纳·凯恩确信,那是乔伊斯。
他停好车,走了过去。
乔伊斯可不会放任塞思的胳膊不管,哪怕这个倒霉孩子坚持这算不上受伤也不愿意去医院。
塞思挣扎着,他说,“男人有疤是很帅的一件事情,而且,我以后还可以在伤疤的位置纹身,我都想好了,纹一个狼的图案。”
“你离男人还有好几年呢。”乔伊斯正在用酒精棉签帮他的伤口消毒。
“我都十三了,你看我的个头。”塞思急于证明自己的身高和年龄,差点儿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
乔伊斯连忙招呼走过来的康纳·凯恩,“凯恩警官,麻烦帮我按着这个小屁孩,我要帮他缝合伤口。”
“我虽然还暂时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但你也别叫我小屁孩啊。”塞思被走过来的凯恩警官一下子稳稳地按着,动弹不得。他感受到这位凯恩警官正在笑话他,他有些不开心,却对乔伊斯说,“你怎么说话的时候和我妈妈还有我姐姐一样,你看起来也大不了我几岁呀。”
“无论是小屁孩还是一个成熟的男人,都要听妈妈和姐姐的话。”乔伊斯将器材消毒好,她看向写满了恐惧的塞思,“害怕吗?”
不知道为什么,塞思在看向这位女士浅金色眼睛的时候,不敢吐露一个字的谎言。
但好在乔伊斯并不需要他明确的答案,乔伊斯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她说,“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而不是所谓的性格懦弱。你只要多看几次,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熟悉这种感觉,你就不会再害怕了。你放心,我的技术很不错。”
于是塞思就这样,看着这位女士平稳而迅速地替自己缝合好了伤口。疼是一定的,但他觉得,好像按照这位女士的说法,自己的确不再害怕了。他想,这可比弄了个疤出来炫酷多了。他可以说,知道吗?我可是亲眼看着一针针缝上去的。
那一头,其他两位警员也从森林中返回,他们同赶来的康纳·凯恩简单打了招呼。在看到乔伊斯已经在收拾医疗包和医疗废品后,其中一位带着歉意同乔伊斯说,“给您添麻烦了。”
另一位也走了过来同乔伊斯道谢,“有你和卡伦大夫,是我们的荣幸,你会和卡伦大夫一样在医院工作吗?”
乔伊斯摇了摇头,“我不当医生很多年了。”
“啊?”塞思惊讶地问,“什么意思呀,你甚至都不是医生?你多大了呀,怎么会很多年了呢?”
康纳·凯恩给这个没礼貌的小家伙招呼了一下,当然,算是很温柔的拍着他的脑袋,“小子,这样很不礼貌。”
“哦。”塞思也意识到,自己的确很没有礼貌,加上一直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都还不知道这位女士叫什么名字呢,“谢谢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乔伊斯摘下口罩,她不再去看着塞思那双单纯的眼睛,也自动忽略了刚刚那两位警官下意识的惊叹声。
她有些答非所问地对塞思说,“如果回家你妈妈问起来,告诉她,我叫乔伊斯·维昂。”
虽然乔伊斯已经帮塞思处理好伤口,但她依旧坚持让两位警官送塞思去医院注射破伤风疫苗。
在真正的成年男性面前,塞思可没有辩解自己到底是不是小屁孩的余地。他一双受到欺骗的眼睛注视着只顾着埋首收拾东西的乔伊斯,“果然,漂亮女人的话一点儿也不能信,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去医院呢,至少是真正的大夫给我缝针。”
没人会去计较小屁孩的“忘恩负义”,两位警官把塞思留在车上,依旧围着乔伊斯。他们询问乔伊斯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者要不要一起跟着去医院。
乔伊斯抬起头,看着前方正驶来的一辆沃尔沃汽车,依旧有些答非所问,“我有些饿了。”
“要一起吃午饭吗?有个不错的地方——”康纳·凯恩提议道。
乔伊斯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了康纳·凯恩。
康纳·凯恩看着她忽然皱起的眉头,也扭头看过去,一个瘦瘦高高的,古铜色头发的年轻人从副驾驶上走出来。然后那辆沃尔沃用极快的速度调头,飞快地离开。
康纳·凯恩坚信,这车绝对超速,严重超速。
他又转过来重新看向乔伊斯,却发现她刚刚皱起的眉头已经舒展开,而她的笑容——她依旧面带微笑,只是同刚刚给自己的感觉有了很大的不同,这究竟差异在哪里?
“后面的事情要麻烦你们了。”乔伊斯指着已经被她收拾好的医疗包和医疗废品,又指着一张脸贴着车窗上的塞思,“还有这个男孩。”
然后她同几位警员们挥手告别,将钥匙抛给那个已经站在吉普车边上的面色不佳的年轻人,同他一起乘车离开。
康纳·凯恩还在发愣,一边的警官轻笑着拍着他肩膀,“放轻松点,那是爱德华。”
“什么意思?”康纳·凯恩困惑地看向对方,难道他也应该像查理那样,叫出每一个镇子里的人的中间名?
“爱德华·卡伦,卡莱尔·卡伦大夫的养子。乔伊斯·维昂小姐是卡伦大夫的妹妹。所以,那是她的侄子。”
理清这里面关系的康纳·凯恩叹了口气,然后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羞愧,于是他主动提出,自己来送这个保留区的孩子去医院。
***
“下次遇到这个情况就不要过来了,很危险。”乔伊斯看了一眼码表盘,提醒爱德华,“你超速了。”
“你不是说饿了吗?”爱德华主打一个不听劝。
他一靠近就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那几位警官的想法,尤其是那位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康纳·凯恩警官。那位康纳·凯恩警官的想法,哪里还至于使用他的读心术。他不信乔伊斯看不出来,那么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允许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还要继续保持微笑?
“爱德华!”乔伊斯看着越来越快的车,“我还没饿到饥不择食。”
这一语双关的回答,总算让爱德华的车速慢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车速又慢的有些过分了。
他在忐忑,他刚刚表现的是不是太过于突兀了,他不敢去看乔伊斯的眼睛。
当然,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陪我回旅馆吧,我需要洗个澡再换身衣服,我不能带着一身臭味去见埃斯梅。还有,帮我发信息告诉卡莱尔,请他医院的事情结束后先到旅馆来,我们等他一起出发回去。”
***
回到旅店的时候,约克太太正在同儿子埃里克说着什么。
埃里克看到走进来的乔伊斯和她身后的爱德华·卡伦,一下子站起来。他有些紧张地同他们打招呼,“中午好维昂小姐,你吃过午饭了吗?还有,爱德华,你好。”
爱德华很乐意做一个有礼貌的年轻人,他同埃里克以及约克太太打招呼,还同埃里克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情,显然,他们有一些重合的课程。
而之所以同埃里克聊这么久,是因为爱德华他并不清楚,乔伊斯对自己提出的“陪她回酒店”的邀请,是指的在一楼等她还是一起回到她的房间。
更何况,他也不好意思问出来。
终于,等很有耐心的乔伊斯也开始作出叹气的动作后,爱德华主动结束了这场十分枯燥的“学术交流”。乔伊斯已经站在楼梯上,他仰头看向乔伊斯。
乔伊斯指着一壶咖啡,示意爱德华端着并跟自己上楼。
当然,乔伊斯还不忘善意地提醒约克太太,“您同比利·布莱克熟悉吗?他的儿子雅各布偷骑摩托车受伤了,问题不大,但需要留在医院观察几天。”
于是,约克太太浓厚的注意力终于从乔伊斯身上转移走了,她拿着车钥匙,让埃里克一起同自己去医院。
***
旅馆一共三层,一楼是迎宾吧台、餐厅和休闲区,方便客人们办理入住和用餐。二楼是约克家自己居住的地方,三楼则是对外的客房,乔伊斯正住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当然,一到三楼爱德华就闻到了康纳·凯恩的气味。
乔伊斯顾不上爱德华灵敏的嗅觉和丰富的大脑活动,她打开房门,径直走到衣柜里取出一只行李箱。在确定爱德华已经关好房门后,她才输入行李箱的密码。
其实,这是一只被特意改造成行李箱样式的便携式冰箱。乔伊斯从一袋袋冰袋中取出一袋,扔给爱德华,“北美灰狼,你应该不会介意冷藏食品。”
爱德华知道,作为长期生活在人类社群中的乔伊斯,不得不有一些她独特的狩猎和储藏食物的办法。但在塑封袋上印上卡通头像,会不会画风有些过于邪典了?
然后,他看到乔伊斯撕开塑封袋的一角,然后插进去一根塑料吸管——
好吧,他怎么就忘了,其实他亲爱的乔,本身就是这样的可爱。
北美灰狼:可爱是吧?谁来为我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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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美灰狼:我应该成为纹身,而不是印在食物包装上的卡通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