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聚集在爱德华的身上，尤其是亚力克和菲力克斯。
菲利克斯率先开口询问，“维昂小姐 ? ”
“爱德华·卡伦先生，卡莱尔的儿子。”乔伊斯始终握着爱德华的手。
爱德华虽然暂时失去了他的读心术，但他看得懂众人在听到乔伊斯对自己的介绍后，看待自己的眼神。这些眼神，同上世纪二十年代那些爵士酒吧里的眼神并没有太多的不同，爱德华很担心他们中有人也开始叫他“爱迪”。
唯独亚力克看待爱德华是不同的，这回不用贾斯帕，爱德华自己也能准确地形容出亚力克的神情——这个恐怖男孩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同胞兄弟了！
爱德华：当年我为什么要同意让卡莱尔成为我的父亲！
***
爱德华可能还不清楚，为什么沃尔图里卫士们在看到乔伊斯的时候，第一时间产生了糅杂着恐惧的敬畏。
但他相信，换作是他，他也会因乔伊斯而感到恐惧。她的天赋，她的能力，过于可怕。
乔伊斯看向聚集着的西雅图的吸血鬼们，她说，“我们或多或少听闻了某一位特殊份子的危险行为，我有理由相信，人类正在调查。他将我们的存在暴露在风险之中，他破坏了我们的法律，这是不可原谅的。现在，毫不知情的人可以离开。”
话音刚落，绝大部分吸血鬼们迅速地消失在黑夜里，只剩下四位吸血鬼，其中两位困惑地看向彼此，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在这里，自己又知道了什么。
于是乔伊斯请他们上前，“相信我，你们留下并非偶然。现在，也请相信你们自己。请告诉我，你们对于留在这里的困惑。请告诉我，你们心中所猜测的，让你们留在这里的原因。”
一个黑人吸血鬼有片刻的恍惚，紧接着，他对乔伊斯说，“三年前，我在郊区狩猎。我虽然一直居住在西雅图市中心，但我更喜欢在外围狩猎，我也想彻底搬到郊区，但我没有伴儿，我担心我打不过他们——是的，是他们！他不是一个人！”
“作为回报，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我会向你提供庇护。”乔伊斯安抚对方，同时，这也是一种允诺，“如果你觉得没有安全感，你可以去X墓地找一个叫做约克的吸血鬼。”
“真是个好运气的家伙。”一边的小卡特咕哝着，不过，现在可没人搭理她。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自己，我叫阿西尔。”阿西尔看起来有些文弱，他如果换上一件更为得体的衬衫的话，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当作一位刚刚下班的会计员。
阿西尔回忆着三年前的一次狩猎，“现在的人类，尤其是那些警察会很麻烦，我一般都是找不同的地方焚化那些——那天，我正在完成最后的工作。我遇到了一对血族兄弟，我们隔了很远的距离，我没有看清他们，但是我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其中一个说，‘这样才更有趣’。而另一个说，‘这和有趣无关，只有他们的身体得到足够的净化，他们才能够入口’。他们有两个人，而我只有自己。我害怕造成冲突，所以我立刻离开了。”
那些调查资料中最引人注意的一点，就是失踪者往往在三个月以后才会被发现残存的躯体。所以，那两个吸血鬼，在长期蓄养人类？
乔伊斯又看向另一位吸血鬼。
那是个将自己包裹在厚重罩袍里的身材矮小的吸血鬼，但他之所以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他喜欢在白天活动。
“您可以叫我埃米尔。”埃米尔摘下自己厚重的面罩，露出一脸的大胡子，“如果刚刚阿西尔说的不是巧合的话，我想，我曾经遇到的一位，也有这样的坏毛病。之所以是曾经，是因为我早就弄死那个老变态了。是的，我们虽然是血族，但进食是我们的本能，在这一点上，人类和血族都没有选择，可虐杀就有点儿过分了。差不多十年前，我正在尼罗河附近游荡，在一个偏僻村庄里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当然，还有不正常数量的人类。那个老变态挖了很多地窖，他将各式各样的人类囚禁在里面。很遗憾，我没有去问他这么做的理由。我想我找不到原谅他的理由，所以我杀了他。”
乔伊斯在听完埃米尔的叙述后，心情不可避免地变得沉重，就连沃尔图里的卫士们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菲利克斯朝埃米尔说，“大胡子，你应该将他送到沃尔图里接受审判。”
“别叫我大胡子！”埃米尔下意识发出抗议，等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惊恐地转头看向乔伊斯，他迫切地需要得到同样的允诺，否则——他怎么能够冒犯沃尔图里的卫士！
菲利克斯冷哼着，“我没这么小肚量，而且你的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还不配得到维昂小姐的允诺。”
“维昂小姐的允诺？你是维昂小姐？那个维昂小姐！”埃米尔瞬间被恐惧吞噬，他慌乱地将自己重新裹在罩袍里，他躬身行礼，一步步后退，然后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中。
菲利克斯又是一声冷哼。
如此一来，只剩下两位吸血鬼。他们是一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夫妻，他们一直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那个，我认识他们，他们是我的邻居。他们方便的话就会陪我去看费尔斯通，还有，也是他们告诉我那个吸血鬼的行踪，当然，我们也没想到会是两个吸血鬼。”小卡特不忍心看到自己好朋友受苦受难，她站到这对吸血鬼夫妻身边，替他们回答乔伊斯。
小卡特大约是唯一一个在此刻还能笑着的吸血鬼了，她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娇嗔，“那天，他们陪我去看望费尔斯通。费尔斯通说，这个月又有一具特殊的尸体送来安葬，哪怕都成那样了，死者的家属也不愿意火化。我们一起挖开了坟墓，当然，情非得已嘛。那具尸体很奇怪，里面除了吸血鬼留下的气味，居然还有残存的血液。他们根本就不饿，像阿西尔说的，他们只是为了取乐。这真的是把我们害惨了！维昂小姐！”
“说点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卡特。”乔伊斯有些不满。
“怎么对我就没有好耐心的，好吧好吧。”卡特指着其中那位女性吸血鬼说，“上周她陪我去看望费尔斯通，费尔斯通说自己又开始尝试杂食。我的这个朋友有些好心肠，她便和我一块儿去郊区，看看能不能给费尔斯通弄点新鲜的肉食动物回来。她说要给费尔斯通找个狐狸什么的，但我觉得费尔斯通这么大岁数了，杂食对他的身体可不好。然后我们分开了，没多久，她喊我过去。她发现了新的残肢，上面的气味很新鲜，而且同样，残留了很多的人类血液。那些血液——我想，那个倒霉的人类当时还活着——总之，您知道我是个不太合格的追踪者，我同我的朋友追到了克里公园那里。但是天快亮了，我们有些着急，然后——”
这一次，小卡特的脸上不再是无所谓的嘻嘻哈哈，她很严肃地回答乔伊斯，并将一样东西从口袋里拿出递给了乔伊斯，“维昂小姐，他使用了人类的武器并朝我开枪了，您看这颗子弹。”
月光下，乔伊斯拿起卡特掌心的那颗子弹——传说中可以杀死吸血鬼的银质子弹。
这种人类传说中可以杀死吸血鬼的银器，其实对吸血鬼的杀伤力赶不上高端的热武器。但为什么一个吸血鬼，会用这种只存在于人类传说中的无用道具，来威慑另一位吸血鬼呢？
看来，这件事情，这两位吸血鬼，要比设想的更为麻烦。
乔伊斯将这颗银质子弹交给简，“我对小卡特有些疏于管教了，她不应该向沃尔图里隐瞒关键信息。作为她的监护人，我愿意接受沃尔图里的惩罚。”
简恭敬地接过那颗银质子弹，她可不敢也没有权力去审判乔伊斯。于是她把这种憋闷的愤怒转移到始作俑者小卡特的身上，在她的注视下，小卡特瞬间因为疼痛瘫倒在地。
小卡特的两位朋友惊呼出声，就连一直等在一边的阿西尔也连连后退。
好在，简很快放过了小卡特，她警告小卡特，“你尚且没有资格，让维昂小姐替你承担过错。”
痛苦虽然从小卡特的身上消失了，但她仍能够感受到来自沃尔图里的恶意，不仅仅只有简的恶意。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她已经受到了惩罚，那么如此一来，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维昂小姐就不必再为她承担沃尔图里的问责。
“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规范自己的言行，你应当竭力维护好你的守护者。”亚力克冰冷的声音让卡特再一次地陷入恐惧的颤栗中。
乔伊斯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隐居生活，的确导致了一些疏忽。她并不介意简略微对卡特施加惩罚，这个越发不知轻重的小家伙需要严肃地意识到，沃尔图里对于每一位吸血鬼意味着什么。
但乔伊斯不会真的完全将小卡特交由沃尔图里处理，她清楚地知道，绝大多数时候，沃尔图里只会执行“死刑”。
乔伊斯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她继续同简说，“我想，西雅图的麻烦已经不仅仅是‘暴露’的风险。我认为他们迟早会将狩猎的目标，从人类升级到同类。我只是短暂在此停留，能做的并不多。但我相信，沃尔图里会一如既往的保护我们的安全。当然，他会收到我的信件，我会在信中说明一切并表达我的歉意。”
简的脸色非常凝重，她了解维昂小姐，也相信维昂小姐的判断力。她不知道带回这颗象征着毁灭血族的银质子弹，会引起怎么样的后果。西雅图这两个吸血鬼的行为，无异于是一种异端，一种向沃尔图里威严、甚至是向整个血族秩序进行挑衅的异端。
夜色已经很深了，再有一两个小时，不属于吸血鬼的黎明即将到来。简领着沃尔图里卫士们离开，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尽快回到长老们的身边。
亚力克留在了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乔伊斯和爱德华始终紧握的双手上。
乔伊斯刚刚想要松开手，却被爱德华紧紧拉住，她只能希望亚力克没有察觉到这个微妙的插曲。
她隔着些距离，同样不舍地看向亚力克，她依旧说着每一次分别时的话语，“要听简的话。”
***
所有的沃尔图里离开后，小卡特的两位邻居终于敢开口说话了，那位吸血鬼丈夫向乔伊斯诚挚地表达了他的谢意。文弱的阿西尔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同这对夫妻一起离开，他们三个商量后决定暂时躲在维昂小姐提到的那个墓地。很快，他们消失在西雅图黎明降临之前。
乔伊斯终于松开了爱德华的手，她请爱德华先到一边，给她和小卡特留出点空间，顺便请他打电话询问爱丽丝，接下来的一天西雅图的天气如何。
看到那个漂亮的卡伦走远了后，小卡特知道，她被清算的时间来了。她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要是她能够掉眼泪，怕是能做到水淹西雅图。
“现在才知道害怕？”乔伊斯用手指头戳着小卡特的脑门。
小卡特是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吸血鬼，她很年轻，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吸血鬼，费尔斯通在二十年多前转变了她，当时，她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
“如果我今天没有出现你该怎么办？为什么不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诉沃尔图里？”
“为什要告诉他们，而且费尔斯通和胡安娜都觉得你过来是迟早的事情，毕竟玫瑰小镇离西雅图也算不上远。”小卡特成长于嬉皮士时代，她讨厌一切“官方”。
“卡特，我再同你说一次，拥有我的保护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蔑视沃尔图里的权威。你觉得没有他们的默许，我怎么会有资格来保护你们？如今，你既分不清勇敢和鲁莽，也同样搞不明白，我所谓的被尊重，根源于何处。不是每一个犯了错的吸血鬼都有你今天的好运气，你要记住，沃尔图里从不会恩赐你第二次机会。”
“对不起，维昂小姐。”
“你去找胡安娜，我刚刚已经见过她了。你带着她一起去费尔斯通那里，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离开他的身边。我会在西雅图停留两三天，到时候你们同我一起离开。”
“一定要走吗？我很喜欢西雅图的，这里的夜生活很好，这里有我的朋友们，我都熟悉了要在哪里狩猎。”小卡特是一丁点儿都不愿意离开西雅图，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反驳乔伊斯，但她要是能老老实实做到，她就不会是那个让乔伊斯头疼的小卡特了，“而且，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要吃素啊！”
如果乔伊斯还住在玫瑰小镇的话，带上费尔斯通、小卡特和胡安娜，甚至另外三位吸血鬼都并不麻烦。但现在，她住在福克斯。
打完电话的爱德华及时地提醒了乔伊斯，“卡莱尔同奎鲁特有过约定，我们不能增加吸血鬼数量。而且，他们并非素食。”
小卡特一下子蹦了起来，她跑得飞快，“我现在就去找胡安娜，再去费尔斯通那里，我一秒钟都不会耽误的，你放心吧维昂小姐。”
爱德华意识到自己重新恢复了读心术，因为小卡特嘈乱的心声又一次塞满了他的脑袋。
卡特：啊啊啊啊！太好了，不用吃素了！感谢这个漂亮的卡伦先生！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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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访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