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侍女走过未点灯的宫道,轻轻将餐盒放到一座偏殿门口,摇了摇铃,不等屋内的人把餐食取走,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今晚是属于皇帝陛下的时间,她只需要做到这。
即使知道里边住着的是那位曾在宫内帮过她的大人物,她也不敢与其有任何交流。
她已经是管理这座偏殿的第三位侍女,第一位侍女因试图帮助那位逃脱,被流放至战区;第二位则是因怠慢那位,被处以极刑。
煌帝国第四任皇帝在众多侍女中把她挑出来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一面之缘。
当时那位帮她的时候,他正好在场。
“以后你就是照顾她的人,”白龙帝坐在王座之上,而她低着头,打着颤,一点不敢动作,“她帮过你,她看到你现在这样应该也会高兴吧。”
“不许和她交流,不许向她灌输外界的事。她在的时候,辅助她的生活;她不在的时候,把偏殿打扫干净,夜晚守夜。你要做的只有这些。”
帝王撑着下巴,下命令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违反规矩的下场你应该也见过了。”
“……是、是,谨遵陛下旨意。”
工作近十年的她甚至结巴了一下,才应下了任务。
侍女在第一次见到那位大人的时候,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印象中,那位大人无论在哪里都是意气风发的,甚至连红炎殿下——不,这里就不提罪人的名字了——神官大人都能毫不畏惧地反驳。
但在她眼前的是什么?
如同人偶一般安静坐着,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过来时,附在眼上的白纱也随之一动。
想要说话,嘴里却只能发出“啊啊”一类,类似婴儿般的声响。
“玄……”
侍女张了张嘴,想到皇帝陛下还在身边,把即将出口的音节闭了回去,沉默着走到那位所坐的椅子边,静静站着。
“玄姐,这是你新的侍女。她很安静,不会再让你有任何不适了。”
皇帝陛下爱怜地抚了抚那位的脸颊,而那位也如同喝水吃饭一般习惯地,回握住他的手。
侍女在心中已经震惊到无言以对,但她知道,这是皇帝陛下在考验她,如果这时做出反应,指不定会遭受什么!
“……你合格了。除了我和裘达尔,不许任何人进这里。”
正如她所想,皇帝陛下给出了考验的结果,但她不知道这是否值得高兴。
在陛下离开之后,侍女第一次真正望向过去的女官大人,据称的叛国者,刘玄渊。
失去视力,失去声音,被闭锁在小小一方偏殿,如同雀鸟一般被饲养着……这不该是玄渊大人该在的地方。
她的眼中不禁带上一丝怜悯。
如果玄渊大人还有着清晰的神智,或许会觉得死了才好吧。
侍女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
*
紫色的微光闪过,生命魔法结束,煌帝国的神官放下魔杖,坐在了床边。
他做完工作,百无聊赖,便开始玩起面前人已经长至腰际的黑色秀发。
比起他自己的头发来说,刘玄渊的头发更加顺滑,虽然过去在各地奔波时变得毛糙了些,但在宫里的时日早就养好了。
指尖掠过的发丝不见一点阻力,全都顺着重力再次落回腰际,即使是夜晚,在烛光的照耀下也泛出如丝绸一般的光泽。
“白龙到底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啊……”
裘达尔吐槽一句,就这样来回把玩几次,才正式开始给她编发。
款式是他最熟悉也最喜欢的麻花辫。
他自己就是这个发型,手法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但他却被身前的人回身打了一下。
“你不喜欢这个发型?都这样子了还挑什么?”
“啊啊……啊!”
“magi大人给你编辫子还不满意,要打一架来决定吗?”
“啊!”
刘玄渊挣扎着从他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头发,挪到床头柜去找属于自己的武器——她自己当然打不过裘达尔,但她有佛洛士啊!有他不就有一战之力了。
她拿到自己的金属器,信心满满的举起右手:“啊啊啊啊——”
但很遗憾,她想象中的绷带并未出现,手中仍是空无一物的触感。
黑发女性疑惑,又试了一次,在排除佛洛士故意不回应她的可能性之后,她转向裘达尔,用那双被白纱蒙着的眼传达出怒意。
——一定是你这臭小子搞的鬼!
她不说话,裘达尔都能猜出她想说什么。
“哈哈……”
但令人意外的是,裘达尔却笑了出来,甚至不是嘲讽,而是真正觉得高兴的那种笑。
“这个时段的记忆吗……还真令人高兴啊!”
“至少不像个死人了。”
青年一把捞过她的腰,把她固定到自己的身前,不顾对方的挣扎,自顾自就给她帮起了麻花辫,直到辫尾落到背部中央,他才放开对她的禁锢。
刚被放开,刘玄渊又反手给了他一下,但这下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泄愤。
于是裘达尔也像恶作剧似的扯了下刚刚编好的麻花辫。
刘玄渊被激起了怒意,一边站起来去找浮在空中的裘达尔,一边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练白龙拿着餐盒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当时华安之战备战初期,玄姐还一切正常的时候。
……真是许久没见到过那么生机勃勃的玄姐了。
“哟,白龙!这次是皇宫时期的玄渊。”
裘达尔像看什么新奇玩具一样朝他招手:“好不容易来了个活的。”
练白龙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裘达尔把玄姐当作玩具一样摆弄,也不喜欢他这句话中的隐含意。
玄姐又没有死,哪有活不活一说?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守望他,支持他。
“玄姐不是你的玩具。……来,玄姐,我们休息。”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刘玄渊坐回床边,心中责备自己该早些来。
玄姐已经那么脆弱了,裘达尔和她单独呆在一起着实有些危险。
要限制裘达尔来的时间和次数吗?
在练白龙踏进偏殿的一瞬间,那个如人偶般安静的刘玄渊似乎又回来了,她没再做出任何反抗行动,而是顺着他的动作,同他一起坐在床边。
偏殿的摆设全然照着与长公主相同的规格来,床大得能躺下三个人,更别提他们只是坐在床沿。
练白龙看不惯她麻花辫的造型,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动手解开刚刚裘达尔绑上的头发,恢复成她皇宫时期的样子——散发,加脑后一根小辫。
浮在空中的裘达尔见黑发女性又失去了反应,双手垫在后脑,啧了一声:“又无趣起来了。”
皇帝陛下听了这话,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古井无波。
玄渊再怎么也想不到,她养大的孩子竟会真的把自己囚禁在深宫中吧,还真够讽刺的。明明教导他的一切都是最为正确的,却导致了这么个结果。
裘达尔自然知道面前的白龙已经疯了。
在杀死练玉艳、杀死练红炎和大多血亲之后,将目标放到了完成父王的遗愿——也就是世界征服上,不顾国内满目疮痍,不断招兵买马,增加赋税,把玄渊交给他的正确忘得一干二净。
扩张过于快速,手段过于血腥,无论在国内外都是骂声一片。
……不过,对于他来说,越混乱越好。
夺走了玄渊这个有趣的玩具,白龙给他带来了一个混乱的世界。
怎么想都不亏啦。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裘达尔耸耸肩,朝着别处飞去,“别忘了明天的军事会议哦,姐控皇帝。”
练白龙没有回复他,只是轻柔地用梳子梳着手中柔顺的秀发。
“啊……?”
“玄姐,我没事的。虽然作为帝王很疲惫,但我有好好继承父皇的志向。”
“姐姐已经完全站到辛巴德王的身边去了,我得把她夺回来才行。”
“阿里巴巴殿下的意识飞去了别处,阿拉丁殿下也无法阻碍我了。”
“……”
年轻的帝王把额头靠在了怀中人的肩头。
“只有你了……玄姐。”
他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只有你了,玄姐。”
即使是不会回应、只会安静倾听的空壳……失去了亲人、友人、爱人的现在,至少玄姐还在他的身边。
只有玄姐是唯一能理解他、支持他的人。
只要玄姐还在……
摘下冕冠的头顶传来他人的温度,练白龙只感觉到正在被他人一下下地轻抚着。
他压着自己的情绪,又听到了带着安抚的声音。
“啊,啊啊,啊……”
【白龙,你该休息了。】
明明是不成音调的音节,年轻的帝王却好似听出了言外之意,险些落下泪来。
原来,裘达尔说的皇宫时期是这个意思啊。
……真是,足够久违了。
练白龙似乎又回到了许久以前,自己压力自己结果被女官抱在怀里安抚的时候。
那时候他有些害羞,觉得被外人抱着的皇子也太过无能,又觉得女官就好像是自己的另一个姐姐,稍作纠结才安心地接受了她的拥抱。
可现在少年已长成了青年,身形也不是该被人怀抱,而是怀抱他人的样子。
“玄姐,玄姐……”
他紧紧箍住了面前人的腰,闭上眼睛,好似在贪恋这一瞬的温暖,口中不停叫着她的名字,即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毫不在意。
对于玄姐来说,他一定是个坏孩子吧。
没有走上正确的道路,还没有如她的期待一般成为明君。
他无法控制心中的怒火,也无法控制自己最终将走向何方,
但是,只要玄姐还在他的身边,那做个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读者宝宝想看的坏孩子if(疯狂ooc版本),写不出贾法尔了先放写完的
没有一点玄渊的心理活动,因为基本上没有了(什
超级无敌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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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的补充设定:
1.世界线大概就是刘玄渊再华安之战中途被白龙暗算,软禁,华安之战赢了,白龙也确实成为了皇帝,但杀掉了几乎所有红系,安分了大概半年到一年,然后开始对外扩张,同时打飞了阿里巴巴(和正史差不多)
2.阿尔巴没死透,占据了白瑛的身体潜伏在辛巴德身边,准备把玄渊干掉,看白龙最绝望的时候
3.佛洛士和西提都被锁在了别的地方,她身上有戒指和耳环但只是仿制品
4.裘达尔对玄渊是有感情的,他最喜欢的其实是那个说着“正确”和“理想”并坚持践行的玄渊(虽然嘴上一直说讨厌她),非常耀眼,而这条线里他选了白龙
5.玄渊伤残程度大概是:目盲;毒哑;精神先被贝列尔摧毁了(神志不清,但没有植入任何虚假记忆,白龙不想她变得虚假),精神坚韧所以恢复了一点,然后又摧毁了一次,差点变成傻子,而后交由裘达尔定期治疗,治疗完后有概率出现过去的记忆碎片(if中恰好是皇宫时期)
6.第一任侍女是玄渊迷妹,在玄渊被精神摧毁后靠自己恢复一点,想要出逃时助力,被流放;第二任侍女不认识玄渊,看她是个残疾就欺负怠慢,被砍头了;现在的将她照顾得很好也会是最后一任
7.这条世界线是阿尔巴/大卫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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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支线end-坏孩子(ooc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