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带着灼热的白,瞬间将凛吞没。台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人群,窃窃私语声汇成模糊的潮水,冲击着她的耳膜。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比她面对任何复杂的公式或代码都要令人紧张。
“奇怪,小凛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台下,白马丽莎原本正为凛没来找自己预留的好位置而感到疑惑,可当她抬头看到那个穿着江古田校服,与儿子并肩走上舞台的熟悉身影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一抹了然又欣慰的灿烂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诶呀,看来探这小子手段可以嘛……”
她立刻调整好手中的相机,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台上那对年轻人,准备记录下这注定难忘的一刻。
在后台入口处,中森青子双手紧握在胸前,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黑羽快斗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情,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注视着舞台,眼神中带着少见的认真。
唯有小泉红子,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双臂环抱,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洞悉一切的光芒,轻声对身旁紧张的两人说道:“你们不用担心,对于台上那位侦探先生来说,此刻他最信任且最需要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当然,台下的一切纷扰与关切,此刻的凛全然不知。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这方光芒万丈的舞台所占据,她走到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琴键,然后端正坐姿,将双手悬于琴键之上。她微微闭上眼,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响起的音乐上。
白马探站在离钢琴一步之遥的位置,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从容不迫地小提琴将架在肩上,动作优雅而熟练,接着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琴身,投向钢琴前的凛。那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在说:“不用担心,看着我,跟着我。”
随即,他敛眸凝神,琴弓轻搭弦上。舒缓悠扬的前奏如同月光下的溪流,从琴弦上缓缓流淌而出——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凛的心弦仿佛被这熟悉的旋律轻轻拨动。她屏住呼吸,在白马的旋律稍作停顿时,指尖落下,清澈的钢琴声适时切入,如同溪流旁悄然绽放的花朵,既完美地融入了小提琴的叙述,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伴奏的谦逊,绝不喧宾夺主。
起初,她的弹奏还带着一丝生涩与紧绷,但随着音乐的推进,白马那稳定而富有感染力的琴声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引导着她,安抚着她,让她渐渐忘记了台下的目光,忘记了这是一场表演,全身心地沉浸到音符构筑的世界里。她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灵活,情感也越来越投入,与小提琴的旋律交织、对话,共同描绘着那个朦胧美好的少女形象。
有了第一首曲子的顺利过渡,凛顿时信心倍增。所以当第二首《法国电影华尔兹》那浪漫的旋律响起时,她的演奏已变得无比流畅。钢琴与小提琴如同两位配合默契的舞伴,在华尔兹的节奏中翩跹共舞。琴键上跳跃出的音符活泼灵动,琴弦上拉出的旋律优雅缠绵,两者时而追逐,时而缠绕,将那种属于法兰西的微妙而迷人的情感拉扯演绎得淋漓尽致。
舞台上的两人,一个坐在钢琴前,身姿挺拔,指尖飞舞;一个立于舞台中央,微微颔首,闭目倾情。他们虽未有眼神交流,却通过音乐达成了高度的共鸣,一种无形紧密纽带在他们之间悄然形成。
第二首乐曲在最后一个悠长的音符中结束,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但台上的两人却无暇顾及。在第三首曲子开始前的短暂静默中,白马探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忽然微微侧过身,不再是完全面向观众,而是将身体转向了钢琴的方向,目光直直地投向凛。
凛恰好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凛清晰地看到白马探那双红棕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紧接着,他琴弓一挥,率先拉响了一段轻快而充满诱惑力的前奏——
是《一步之遥》!
但凛敏锐的乐感却立刻捕捉到了不同,白马拉的并非原定的小提琴独奏改编版,而是他们小时候在庄园琴房里,练习过无数次,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小提琴与钢琴合奏版本!
凛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表演,这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一次跨越了时间和距离,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与共鸣。
仅仅迟疑了一秒,甚至更短,凛的指尖已经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精准而坚定地按下了琴键,行云流水般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与紧张都荡然无存。这首融入骨髓的探戈名曲,早已将他们的灵魂连接在一起。轻快的旋律如同舞步般在舞台上飞扬,他们不再需要乐谱,不需要眼神的刻意交流,每一个停顿和转折,甚至每一个情绪的起伏,他们都契合得完美无缺。
当音乐进行到那段著名的**部分前,小提琴的旋律恰到好处地做了一个悬疑般的停顿,整个礼堂仿佛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凛的双手在琴键上落下有力而清脆的重音,如同探戈舞者那决绝而充满张力的顿足,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就在重音的回响尚未消散的瞬间,白马探的小提琴音丝滑地切入,如同舞伴间流畅的牵引,将旋律再次推向令人心潮澎湃的**!
他们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台下的观众与礼堂里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旋律,只剩下琴键与琴弦的共鸣,只剩下那份无需言说便深入骨髓的默契。这仿佛不是演奏,而是一场用音乐进行的最私密也最公开的对话。
当最后一个缠绵悱恻的音符如同叹息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全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随即,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凛仿佛大梦初醒般微微喘息着,从极致的沉浸感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再次迎上了白马探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浓烈,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下,白马探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他将琴弓和琴身并到一只手上牢牢握住,空出的另一只手则坚定地伸向了仍坐在钢琴前的凛。
凛的心跳再次失控,看着那只向她伸来的手,只是懵懂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白马探微微一笑便紧紧握住她的手,他轻轻一拉,将她从琴凳上引领起来。然后,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舞台的最前方。
在璀璨的灯光下,在如潮的掌声中,他们并肩而立,紧紧交握的双手高举起来,向着台下深深鞠躬。
欢呼声和掌声仿佛要掀翻礼堂的屋顶。而在这巨大的声浪中,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微微偏过头,望向彼此。
世界依旧喧嚣,但他们的眼中,却只有对方清晰的身影。
演出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圆满落幕。幕布缓缓拉上,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与白马走出舞台,还没来得及平复急促的呼吸,立刻就被涌上后台的B班同学们团团围住。
“星野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中森青子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地抓住凛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赞叹,“刚才你和白马君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黑羽快斗双手插在裤袋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虽然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别扭劲儿,但眼神里也带着认可:“嘛……虽然又让白马那家伙出了风头有点不爽,不过平心而论,你们俩刚才的合奏,确实没得挑。”他撇了撇嘴,补充道,“简直像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凛被大家的热情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连忙谦虚地摆手:“没有没有,是大家给了我机会……”
她的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小泉红子,快步走过去,由衷地说道:“小泉同学,真的非常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校服,我刚才就太失礼了。”
红子依旧是那副淡然中带着些许傲气的模样,她轻轻摆了摆手,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凛身上的水手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忽然凑近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而且,既然某些人好像特别乐意看你穿这身的样子……那你就先穿着吧,等活动彻底结束再还给我也不迟。”
这直白又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瞬间让凛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只能羞赧地瞪了红子一眼,换来对方一声轻快的低笑。
这时,白马丽莎也笑容满面地挤进了后台,她手里拿着相机,激动地拉住凛:“小凛!你刚才的表现真的太出彩了……你快站好,我给你拍张照留念!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她调整着镜头,却发现少了最关键的人,“咦?探呢?那小子跑哪儿去了?刚刚还看见他在这儿的……”
凛回头看了看,这才注意到,白马探不知何时已不在后台喧闹的人群中了。
“他可能是有事吧?”
白马丽莎闻言叹了口气道:“小凛,快去把那个不懂事的家伙找过来,今天机会难得,你们俩得一起合影!”
凛点点头,目光在后台搜寻了一圈,确实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便走向正和几个男生笑闹着的黑羽快斗。
“黑羽君,请问你看到探了吗?”
快斗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有点欠揍的坏笑,他摸了摸下巴,故意拖长了语调:“白马啊——刚才好像被一个女生叫走了哦?我看那女生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两人往天台那边去了。”
他凑近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补充道:“看那架势……嘿嘿,说不定是去表白的哦?”
“快斗!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话音未落,旁边的青子就气鼓鼓地给了他一拳,然后赶紧转向凛,脸上带着急切和宽慰的神色,“凛你别听他瞎说!白马君他……他肯定会像以前拒绝其他女生一样,很快就回来的!你千万别多想!”
在快斗说出表白这个词时,凛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一股微酸的涩意悄然漫上心头,但她迅速垂下了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嗯,我知道了。”凛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转头看向青子,轻声问道,“请问……天台怎么走?”
宝宝们圣诞快乐!
预告:下一章就是千呼万盼的表白环节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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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文化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