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Baby Be Mine(二)

当他们乘坐贡多拉抵达演出区域时,一眼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舞台正屹立在漆黑夜幕与幽静河水之间,成为了一方天地最耀眼的光源。岸上黑压压的人群与河道上停泊的众多船只都以此为中心聚集周围。所有人都在期待着Pink Floyd像当年在庞贝古城一样,为这座古老城池注入现代的活力。

在女孩出示了一张VIP挂牌后,他们沿着对大众封锁的狭窄水路停在了舞台的正前方。

尽管黑夜足够掩护Michael的身份,为了保险起见,他一路上都戴着面具。待他们停稳在河道中央后,他才把面具摘下。

“Woah,”男人环顾四周,像是被这一场没有场馆也没有座位的演出设计惊艳,他瞪大了眼睛,“你觉得观众有多少人?”他微微弯腰,抬手遮在眉骨处眺望着远处密不透风的人群,低声道,“…我猜岸上观众的体验不怎么好,他们看起来无法移动半步!”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转头看向她,“你知道票价是多少吗?”

闻言,她回身站在他的怀里,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伸手将他垂在眼前的发丝别到耳后,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精致的眉眼,捧着他的脸凑上前吻了吻。她抵着他的额头弯着嘴角说道,“别管那些人了,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度过最难忘的一晚!在最漂亮的城市体验最棒的摇滚现场,而且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她歪了歪头,笑得好看,“今天你只是我的丈夫…”

Michael咬着下唇,颧骨因为嘴角收不住的笑意变得格外明显。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手掌摩挲着她脑后的发丝,“Umm,”他用轻柔的音色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你觉得Pink Floyd的现场是最棒的?”

她笑着将他的头推开,“Michael!”她一边笑着一边忍无可忍的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最棒的摇滚现场!摇滚!”说完,她将手臂架在贡多拉的顶棚上,一副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Okay,”他扯过她的一只手臂,在她重新看向他时收拢手指,与她的交握在一起,锲而不舍的问道,“如果你把你看过的所有现场演出排序,谁是你看过最棒的表演者?”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需要你仔细想想,你只需要给出你心里最客观的答案…”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短促的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在你的演出中晕倒过!”

“Okay,”像是对她的回答仍然不满意,男人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觉得Pink Floyd的现场是最棒的?有什么是他们的演出独有的?”

女孩投降般地举起双手,“最棒的摇滚演出!”她将重音咬在“摇滚”一词上,随后,像是明白男人在这个问题上不会轻易罢休,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他们的音乐。其他乐队,比如说The Rolling Stones,Queen,还有Bowie,Stevie Nicks,Eric Clapton…”像是想到了什么,女孩的语调染上了兴奋,“God,他们的现场都太棒了!上次我…”她猛地止住话音,在话题扯远前重新回到他的问题上,“我是说,尽管他们的现场都充满魔力…Oh还有Prince!虽然你知道,Prince的上一场演出没有让我感到格外惊艳。”她耸了耸肩,“但是Pink Floyd的演出更不同。他们给人一种…”她思考着措辞,“好像你可以忘记自我,卸下身上的重担,完全沉浸在一种统一的情绪里,而且这种情绪非常崇高…”她顿了顿,“我在你的演出现场也体验过类似的感受,但又不完全一样。”她沉思了片刻,“我更喜欢你的现场,因为你带给人们纯粹的快乐和爱的体验。有一些瞬间我会以为自己看到了神明。”她打了个响指,“我就是这么晕过去的。”

Michael无声的笑了起来,黝黑而硕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架起手肘撑住头,笑得莫名有些促狭,并卖起了关子,“你的演出现场体验仅次于…”

男人果然迫不及待的咬住了她抛出的诱饵,“仅次于什么?”

她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只见他的整张脸变成了熟透的苹果,“Lily!”他瞪着眼睛捂住她的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她毫无懊悔之意,反而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按照你的意思诚实的分享了我的想法。”她不满的“啧”了一声,并失望的摇了摇头,“你怎么能问我这种问题?”

Michael皱着眉偏头看着她,又百口莫辩的指着自己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所以,”她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胸膛,威胁道,“别再问我类似的问题!”

这样的对策果真让他偃旗息鼓,没有再继续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

当开场的交响乐猝不及防的从扩音器中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畔,在一片喝彩声中,女孩突然开口道,“我和你说过吗?Pink Floyd的经纪人Steve O’Rouke之前还找上Universal,想让我们赞助这场演出。”

Michael正与所有人一同兴奋地鼓掌,随口应了一声,“Hmm?”

“我不知道他们和威尼斯市政府说了什么,最后这场演出所有费用由威尼斯政府承担,也不收观众的一分钱。”

男人闻言不敢置信的偏头看着她,“What?!”紧接着,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舞台,出声道“这太好了!你觉得如果我在这里举办免费演出,他们也会愿意赞助吗?”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Lily惊叹了一声,“你也觉得威尼斯政府疯了对吧?”在听清男人的话语后,女孩沉默了片刻,毫不客气的说道,“…不会,我打赌他们很快会因为这件事下台。”

像是对她的消极观点感到不满,Michael扬起眉毛,张开手臂,拔高了音调道,“为什么?!”他将一只手按在女孩的头顶,迫使她的头转了半圈,并加快了语速道,“看看周围美好的一切!威尼斯市政府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是他们让这么多人因为音乐和爱聚集在了一起!”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在Michael宣称理想主义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并抱怨她想法不够正向时,也没有解释她的想法。

这时,Gilmour拿起了吉他。

蓝色灯光在荧幕前点亮了一个硕大的圆,随着底鼓的一声声嗡鸣,五颜六色的光柱从舞台两端照射到天空。

“Still this ceaseless murmuring。”

在音乐声中,她将重心后仰,靠在了男人的怀抱里。他的手臂从她的腰间穿过,双手交汇在她的小腹,指尖被她一只手握住。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仿佛在调动全部感官体悟音乐,“Wow!”他用嘴精准的模仿着那串鼓点的律动,“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重拍推动叙事,但是人声又违背鼓点的规律。这首歌里的张力简直精彩绝伦!”他摇着头赞叹了一句,又随口问道,“你知道Bass手是谁吗?弹得太精彩了!”

“Guy Pratt,他是个天才!”

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女孩会直接给出答案。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的名字,并计划着以后一定要找机会与他合作。

此时,Gilmour的琴音未断,唱腔却变得几近悲悯,一举将全场的气氛推向了**。“Man in black on a snow white horse. Pointless life has run its course。”

然而,在情绪被推至顶峰后,人们却并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解决和弦。整首歌的结尾最终落在了转调后逐渐迷幻的吉他、如同钟表秒针般机械推进的鼓点,以及一条令人深感不安的贝斯线中。当扩音器中的声音减弱,并逐渐被人群一轮又一轮的欢呼声压过,男人一边鼓掌一边惊呼了一声,“Wow!”

她转头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明亮眸子。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失真感席卷了她,让她忽然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仿佛觉察到她的愣怔,他将视线从远处的舞台移开,落回到她的身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低头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过了好一会,在悠长失真的吉他声中,她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每次听到这首歌我总是会想到麦克白。”

他刚想问她指哪一首,就听她继续道,“人无法逃脱自己的宿命。在麦克白被告知自己命运后,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想要逃离既定的轨道。”她眺望着舞台的方向,没有看他,“但是那些为对抗命运所做出的挣扎最终将他引向了宿命的终点。”

“Mmn,”他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这个的说法很有趣。”

他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的伴唱就上前一步,在逐渐舒缓的节奏中为Gilmour和声。

“One world, one soul. Time pass, river rolls。”??

在此之后,两人没有再出声。

“There’s dust in my eyes that blinds my sight. And silence that speaks so much louder than words。”

在演出结束后,Michael与Lily二人短暂的与乐队成员打了个照面。最主要的原因是Michael想认识Guy Pratt并取得他的联系方式。然而,碍于后台来往人多口杂,Michael戴着面具跟在女孩身后,并没有立即亮明身份。

“Oh Lily,”Gilmour礼貌的抱了抱她,“我希望你喜欢今晚的演出!”

不等她开口,键盘手Rick拿着一瓶啤酒,有些醉醺醺的插话道,“Come on,David!我敢说这是她看过最棒的演出。今晚我们完全统治了这座城市!”

“No,你看,”Gilmour如同和蔼的长辈一般拍了拍女孩的肩,转头对着键盘上调侃道,“你这样的态度会让我们无法进步,Rick,每一场演出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他笑了两声,又看向女孩,“前一阵子我们在英国看了Prince和Sinead的现场,他们太了不起了!我当时就想,我们的下一场演出不能输给他们。”他摊了摊手,“当你在威尼斯这样的地方开史无前例的水上演唱会,你需要有这样的心态!”

Rick高声道,“只有我们能办出这种级别的演唱会,换作其他人连想都别想!今天我们绝对狠狠踢了他们的屁股!”

Gilmour笑着摊了摊手,“我希望我们做到了。”语毕,像是想起了什么,半转过头,越过肩膀瞥向身后的Rick,“你还记得我们在美国那个室内场馆看Michael Jackson演出的事吗?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外界评价会那么高。老实说,他的演出相当令人失望。我们至少完胜了他。我当时就在想,要是能让我来接管一个星期,我绝对能把它从一场平庸的演出,打造成彻头彻尾的杰作。”

吉他手的话才说到一半,女孩便将手背到身后,精准地握住了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安抚的用力捏了捏。

此时此刻,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后悔来看Pink Floyd的演出。她想,如果今晚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Michael就不会对那个贝斯手产生兴趣,也就绝不会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番苛刻的批评。他们现在本该在回到酒店度过新婚之夜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里听他们醉醺醺的胡扯。

感受到掌心里男人逐渐僵硬的手指,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短促的笑了一声,语气中不自觉的多了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Oh David,我非常惊讶你会这么说。你指哪方面?Michael Jackson的Bad巡演绝对是我看过最棒的演出。”

“Yeah,well,”Gilmour耸了耸肩,“他没有以正确的态度在做事。他本该不留余力的请最顶尖的人才来呈现最极致的工作,并且考量到了每一个细节。而不是凑活拼出一个临时的团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身边聚拢的都是共享同一种信念的人。这也是我们的态度。”

凭着男人指尖捏在她手心的力道,她打赌如果Gilmour再多说一个字,他就能立刻哭出来。她用拇指摩挲着男人的手背,并快速结束了对话,与乐队众人道别后转身离开了。

当他们回到贡多拉上,Michael一言不发的坐在船尾,将那张华丽的威尼斯面具重新扣在了脸上,仿佛与外界竖起了一道高墙,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她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率先打破了僵局,“你知道的,我不认同Gilmour口中的任何一个字。你的现场绝对比Prince好太多了。Michael,只有你的演出能让成千上万的观众疯狂到昏厥。”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她将手肘撑在大腿上,凑的离他近了一些,“事实上,你知道吗,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Pink Floyd的现场一点也不好。除了音乐,他们的舞台毫无设计可言,没有舞蹈编排,屏幕也毫无创意,跟你的舞台根本没有可比性。”

仿佛对她口中的话一个字也不信,Michael从面具后闷声反驳道,“你这么说只是为了哄我开心。”

“Well,虽然我确实更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但是我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她握住他的手,“Michael,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同一战线。”

而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抽回手,抬起面具的下沿,将手指伸进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他无意识的拨弄着无名指的戒指,语调里带着哭腔说道,“他们那样说不公平。为了Bad巡演,我们排练了将近两个月。舞台上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编排打磨过的。我们尽全力复刻出与专辑如出一辙的声音。”他陡然拔高了音调,“我付出了我的一切,然而好像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评价,说他毫不费力就能比我做得更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们都说,Prince才是真正的音乐天才,Michael Jackson只是个会唱歌跳舞的艺人。但是我写了Billie Jean,也写了We Are the World!”他猛地停住话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硬生生将快要溢出唇边的哽咽咽了回去,“我从五岁就开始登台表演,到现在已经26年了。Pink Floyd又在这个行业多久?他们凭什么这样评价我?”

Lily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手掌顺着他脑后披散的卷发上下抚弄,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别往心里去。“言辞是最廉价的东西,谁都可以随便评价。但是,你知道的,无论按照什么标准,在任何排行榜上,你都是当之无愧的King of Pop, Rock and Soul,就像Elizabeth Taylor说的那样。”

她亲吻着他的头顶,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从她的肩头直起身,字正腔圆地忿忿道,“The next time, I’m gonna kick their ass!”语气笃定的仿佛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而且我会让Guy Pratt为我演出!”

女孩笑了起来,刚要说什么,只听他继续道,“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非要恶性竞争,把别人都踩下去,说这个人不好,那个人不好。我觉得艺术家们应该齐心协力一同工作,像医生一样,把点子拿出来相互碰撞,通过合作带来最顶级的艺术。Michaelangelo当时也有一个团队与他一同工作。要是所有人都想着恶意竞争,”像是对这样的设想感到荒谬,他发出了一声轻笑,“我们也看不到那些绚烂至极的艺术杰作。

“我觉得你是对的,Michael。”

在女孩话音未落时,他就开口道,“我知道我是对的!”

察觉到他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试探着抬起手,碰了碰他脸上面具的边缘。见他没有抵触,她便将整个面具彻底从他脸上摘了下来,随后刻意换上明快高昂的语调,抱怨道,“Come on!今天本应是我们最美好的一天,别让那些无关的人破坏了属于我们的夜晚。”

说完,她倾身凑到他脸侧,单手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将视线转向自己。她吻了吻他的嘴唇,随后退开半寸,抵着他的鼻尖,弯起嘴角,碧蓝色的眼眸里溢满了笑意,“Baby,也许Gilmour那么说只是因为嫉妒你的美貌。God!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Michael终于被逗笑了,他窘迫的翻了翻眼睛,“No,我一点也不好看…”

女孩先是以一副“你一定是疯了”的眼神看着他,随即,她将手掌放在他的脸颊两侧,固定住他的头,“听着,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你一定是他最完美的杰作。”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是完美的。”紧接着,仿佛受不了她那灼热的视线,他局促的抬起手,试图抢回她手里的面具,重新挡住脸。

不曾想,先前被他无意识拨弄到指关节处的戒指刚好磕在了面具边缘的凸起上,瞬间从指尖滑脱。

下一秒,在二人反应过来之前,那枚戒指直直坠入了他们身后漆黑深邃的河水中,转眼间就淹没在船只荡起的白色水花下,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有泛起,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都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看向戒指掉落的方位。

Michael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向船头的船夫招手,“Yoho!停下!”在船夫回头后,他急忙指向漆黑的河面,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艰难的试图与语言不通的船夫沟通。

女孩却在这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Oh my God, Michael!”她没心没肺的笑着倒在了船尾的靠垫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的时间连12小时都不到!我敢打包票,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快弄丢结婚戒指的人之一!”

男人回身瞪大了眼睛,“别笑了Lily!”他上前捂住她的嘴,“这一点也不好笑!”他好看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慌乱与无措,“要是戒指找不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That’s okay,反正现在肯定也捞不上来了,到时候去重新订做一个就好了。但是!”她拿开他的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到时候你要负责和店员做全部的解释工作!我可不想亲自告诉他们,我的丈夫是如何在婚礼当天就把结婚戒指掉进河里的!哈哈哈!”

正如女孩预料的那样,在船夫理解了他们的困境,他磕磕绊绊的用极其有限的词汇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一枚小巧的戒指掉进满是泥沙的浑浊河底几乎没有任何找回来的可能。

在这之后,Michael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双手交握着坐在船尾,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她拉过他的左手,指尖在他那截空荡荡的无名指上摩挲了片刻,安抚道:“Hey,别担心了,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在今晚之前,一切原本都是完美的!”他抿了抿唇,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沮丧与不安,“婚礼当天戒指掉入河中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兆头,不是吗?”他顿了顿,“还有,人们都说坏事成三,我担心还会发生什么…”

莫名的,在听到他口中“掉入河水”这几个词时,她的心不可遏制地往下沉了沉。她突然想到了Devina关于自己预言的解读。但下一秒,她便在心底掐断了这种毫无逻辑的联想。她不认为Devina模棱两可的解读会有多高的可信度。更何况,Michael原本既定的命运已经被更改,为什么她自己的会受制于几句虚无缥缈的预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乱思绪悉数驱散,随即用力握紧了男人的手,又扬起了一个有些刻意的笑容安慰道,“哪里有什么坏事?Gilmour的言论纯属胡扯,戒指落水完全是好笑的意外!再说了,这样的插曲反而让我们的婚礼变得更加难忘了,不是吗?”

Michael在二人回到酒店房间后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他将红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卷起袖子坐在床上,神色依然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沮丧。他的视线停在没有戴表的手腕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像是有了什么坏点子,她先是敷衍的应了一声,随即横坐在他的腿上并将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借着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的距离,她促狭的眨了眨眼睛,“It’s sex o’clock。”

男人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侧首皱了皱眉。在反应过来后,他偏头捂住嘴大笑了起来,连带着耳尖都泛起了红。

女孩佯装严肃地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口,试图制止他的笑声,却在下一秒自己也破了功,跟着笑倒在他怀里,“哈哈哈!你没看过那个节目吗?”她学着主持人低沉的嗓音,“Welcome to the Sex O’clock News!”

他用两手虎口虚虚卡住她的脖子故意左右晃了晃,随后又不顾她的笑着反抗,一把扯掉了她头上的发带,揉乱了她的金发。等彻底闹够了,他渐渐敛起嘴角的弧度,目光变得专注而滚烫。他凑上前碰了碰她的嘴唇,微凉的指尖在她裸露在外的光洁脊背上滑动了两下,低声道,“你能不能把灯关上?”

“Hmm?”女孩歪头看着他,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从他腿上跳起来,清了清嗓子掩饰心跳道,“Uh,我先去洗澡。”走出两步刚欲转身,她又停住脚步,回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耐心点,I’ve got a surprise for you。”

然而,在慌乱中,她显然遗忘了一件事:你永远不能在预告了惊喜之后,把Michael关在藏有惊喜的房间里—他孩童般的好奇心绝对会让他想方设法提前找出惊喜。

当她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时,只见Michael正跪在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前的地上,两只手各举着一条剪裁别致又性感的睡裙。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的眉尾高高挑起,炫耀般的扬了扬手中单薄的布料,“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Jesus Christ!”她惊呼了一声,快步冲过去,想要从他手里抢下睡衣,却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挡下。

她半笑不笑的发出一声气音,不满道,“Hey!把衣服给我!这下你把惊喜全毁了!”

他揪着她的浴袍想将她拉近,却没想到扯住的是她腰间的带子,在拉扯中将她的浴袍解开了。Lily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抢回腰带,重新打了个结。男人见状也不恼,直起上半身,用温热的掌心贴上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又向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她被浴袍包裹的曲线,好整以暇的仰头看着她,“你打算穿哪一条来当我的惊喜?”

她咬着唇翻了翻眼睛,不情不愿的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想看我穿哪条?”

当Michael松松垮垮的披着半敞开的浴袍,腰间随意围着一条浴巾,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滴着水的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时,他的动作在看清女孩的瞬间定格了。他挑眉,十分给面子的发出了一声惊呼,“Woohoo!”

??不远处,只见她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低领蕾丝束胸短裙,俨然就是他先前挑选的那一条。极短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裙摆下方连着几根纤细的吊袜带,将至大腿中段的一圈白蕾丝长筒袜向上勾住。

察觉到他的眼神,她咬着下唇,有些不确定的看着镜子,“我向上帝发誓,如果你再晚一分钟出来,我就要换掉这件…”

他轻笑了一声,随手扔下毛巾,眼神定在她的身上,向她走去,“Why?你看起来简直漂亮极了。”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腰间,指尖好奇的挑起她大腿上的吊袜带,扯了扯,又松开,看着它回弹到原位。“你转一圈?”男人的语调听起来无辜极了,言辞间却充满挑逗的意味。

她将后背抵在墙上,挑了挑眉,看到他忍笑的表情后,义正言辞的摇了摇头,“Nope。”

他笑着握住她的腰将她扯到身前。她的双臂顺势探进他敞开的浴袍,搂住他腰间微凉的肌肤。而他的手掌则顺着她背后的紧身束胸系带一路向下摩挲,一贯柔和的嗓音此时有些低沉,他呢喃一般说道,“你看起来就像是上帝赐下的福祉。”他的话音停在她的耳边,温热的亲吻从她的耳侧顺着她的颧骨落到了她的唇上。

在他的牵引下,她几乎是半摔在床上的。他单膝跪在床沿,看起来有些惋惜,“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看看背面的样子?”

她笑着一把扯住他的浴袍腰带将他拽倒,“想都别想!”说着,她仰起头,从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亲吻到他的嘴角。当他纤细的长腿压住她的,细细密密的吻从她的脸侧一路往下流连在脖颈处时,她抬手挡了挡他的肩膀,随后半撑起身体,伸手够到了床头的开关。随着“啪”的一声,房间里所有的光源在一瞬间悉数熄灭。

漆黑。

当人的视线受到限制时,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以补全这一缺失。在黑暗中,她几乎能听清男人的每一次急促呼吸与有力的心跳。他的皮肤覆在自己身上的触感与温度也格外明显。他手掌抚过的地方仿佛带着电流,不断刺激着她逐渐失速的心跳。他将小臂撑在她脸侧,她则顺势将他身上的浴袍从肩膀处剥落。就在她的指尖刚要触及浴巾的边缘时,突然,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大的断裂脆响,她感到身后的床垫猛地向下塌陷了进去。

两人都是一愣,空气中快要凝为实质的暧昧也瞬间消散。

Michael敏捷的从她身上下来,摸黑打开了床头灯,“发生什么了?”

“Umm,”她半撑起身体,回身看着明显凹陷下去的床垫,像是觉得眼前的一切过于荒谬,她摇了摇头,“看起来是床坏了。”她啼笑皆非的扶着额头,“Ugh,是你说坏事成三,你看,”她摊开手掌,指着塌陷的床,“第三件坏事就发生了!”她有些头疼的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从他毫无赘肉的腹部滑过,对上他的视线,“这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说真的,我只希望今天能快点过去!”

似乎同样对眼前的境况感到极其荒谬,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从地上捡起白色短袖与长裤快速套在身上,“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来换一个床。”

在服务生敲门时,Lily已经套上了一件长裙,并立场坚定的打算躲进浴室里,拒绝出现在现场。

“你不能这样…”男人好笑的看着她的逃避态度,扬起音调劝说道,“他们知道你在房间里!你越是躲起来,这一切看上去就越可疑,还不如我们站在一起和他们解释清楚。”他耸了耸肩,“毕竟这根本不是我们的问题!”

“Oh God,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女孩探出半个脑袋,“如果我们站在一起,第二天的新闻就会变成’Michael Jackson新婚夜搞塌了一张床’!”她翻了翻眼睛,“你敢想象吗?!”

男人咬着唇发出了一阵闷笑,“Come on,不会的!他们签了保密协议,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Nah,”她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我的脸皮还没厚到能抵挡住他们的眼神洗礼。帮帮忙,求你了!”

眼看着她就要关上卫生间门,Michael拔高了音调,“我也不想独自面对!你要我怎么和他们说?Hey!”

然而,女孩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毅然决然的将卫生间的门看作脸面的最后一道保护,无论他说什么都坚决不踏出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在门外传来的一来一往、听不真切的交涉声中,她靠着门板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隔着门板,男人悦耳的嗓音有些模糊,“Lily!他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门打开,只见男人正交叠着双臂站在不远处,看到她探出头来,佯装控诉的摇了摇头,“我真不敢相信你在我们的新婚之日就抛下我,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样尴尬场面!”

她讨好的走上前,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眨着眼睛问道,“酒店的人怎么说?”

他依旧维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挑了挑眉,“Uh,他们说一会儿抬张新床来换上。”

“那他们问发生了什么吗?”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没有。”

女孩这时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她退开半步,想要找时钟,“现在几点了?”

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Sex o’clock。”话音落下后,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她看着指向午夜的时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开口道,“这个点威尼斯没有开着的酒吧和俱乐部了。你想不想现在出去走走?我打赌,你在整座城市的大街上都看不到一个人。”她上下打量着他身上毫无伪装,朴素又舒适的打扮,“我的意思是,”她扬起眉毛,“你可以就这么走出去。”

她知道Michael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

即使失去了白日里阳光的烘烤,七月中旬的威尼斯夜晚空气中依然充斥着属于盛夏的燥热与潮湿。

他们犹如一对最寻常的普通夫妻一般,漫步在威尼斯昏暗而古朴的石板路上。她的视线越过拱桥,落在前方桥对岸的昏黄路灯上。低矮的房屋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狭窄而蜿蜒的小道突显得神秘又幽静,仿佛道路的尽头变得不可知。整个空间仿佛在清冷的月光下沉睡,一切都安静极了,唯独只剩下桥下细微的水流声,贡多拉木船轻轻磕碰着石岸的闷响,以及两人鞋底与石板路面交叠碰撞的清脆回音。

她偏过头看向他,像是因为太安静而没话找话般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故意放慢了步伐,将眼底所有的笑意收敛,刻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答道,“Yes.”

“Okay……”她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那现在这样不受打扰的享受独属于我们的夜色有让你感觉好一点吗?”

Michael十分干脆的否认道,“No…”然而,他语调里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彻底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他们并肩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凤凰歌剧院原本不高却方正的建筑,在两盏路灯的照射下,于地面投射出巍峨的阴影,而白日里那些人来人往的商店,此刻在黑夜中却仿佛失去了全部的魔力,只剩下玻璃橱窗外紧闭的铁栅栏与斑驳墙面上的陈旧窗户,显得破旧又凌乱。

他们走出窄巷,踏上宽阔的广场站在大运河岸边。云层中倾泻而下的白色月光远不及对岸Santa Maria大教堂圆顶上的光辉耀眼。沿岸的路灯在波澜起伏的河水上投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印记。

Michael随意地交错着双腿,一手撑在岸边用来停靠贡多拉的粗木柱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他迎着夏夜微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哼唱道,“Let me take you down, cause I'm going to Strawberry Fields...” 他偏头看了看她,“你记得这首歌吗?”

“Hmm?”她抬起头,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Yeah!”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哼唱着,“Nothing is real, and nothing to get hung about.” 他停顿了片刻,随意的开口道,“我最近正在录制这首歌的翻唱,打算把它放进今年年底发行的新专辑里。”

她简短的应了一声,“Oh cool。”

“Oh cool?”男人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她耸了耸肩,“Well,我想听你唱,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首歌。”在愈发浓烈的困意下,她难得直言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Beatles。”

许是因为两人都有些疲惫,他们没有在河边逗留太久,便转身往回走。然而,理应简单的回头路却意料之外的状况频出。

“我们绝对是从左边来的。”此时,他们站在一个分岔口前,迟迟无法统一意见。

“No,绝对是右边!”他好笑的拽着她的手,笃定的向右边的巷子走去,“你跟着我走,保证能回到酒店。”

在他们七拐八拐的绕过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巷子后,女孩像是终于耗尽了耐心,停下脚步质疑道,“我打赌我们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走这么远!你确定方向是对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止住了脚步。她愣了愣,以为他也终于意识到走错了方向,连忙问道,“怎么了?你也发现我们迷路了吗?”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抬手指着右前方幽暗的半空,“你看那上面是不是飘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女孩脑海中瞬间闪过他们在罗马半夜的经历,甚至都没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就尖叫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拉着他向左边拔腿就跑,却不想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同肩膀都在剧烈抖动,“哈哈哈!你刚刚吓得脸都白了!”

尽管女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强装镇定的没有多说什么,但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她却格外警觉的开始留意四周的环境,尤其是转角与阴影处,并全程都没有再放开他的手。

当他们终于回到酒店房间时,女孩利落的将长裙脱下,随手抛到他用来挂外套的椅子上,随后精疲力尽的倒进了那张新换的柔软大床上。她将被子拉至肩膀的位置,调整到舒适的睡姿,呢喃一般叹道,“过去的12个小时像两天两夜那么漫长。”

她半闭着眼睛,在察觉到另一侧床铺微微凹陷后,循着热源往他怀里挪了挪,搂住他的腰,将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或许是Michael打心眼里不想浪费她身上这件布料不多的睡裙,又或许是他将这个举动视作了一个信号,黑暗中,他抱着她,将她紧紧贴向自己的身体,落下的吻也逐渐变得细密而炽热,温热的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的身体曲线。他的手指更是毫无顾忌的在吊袜带周围的肌肤上肆意游走。

当她扯住他短袖的领口,将其从他身上剥落时,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贴近的胸膛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她闭上眼,将吻落在他肩头棕色的肌肤上。

而此时,Michael还在与她那件紧身束胸衣的系带做斗争,“Honey,”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声音里多了一丝窘迫,“我解开了你背后的所有系带,为什么它还是脱不下来?”

她闷笑出声,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腰侧,“侧面有拉链…”

而相比之下,Michael与吊袜带的斗争却更加折磨人。他的指尖在她细嫩皮肤上来回的摩擦让她近乎颤抖。她下意识的想要挡开他的手,同时并拢双腿,却反而被他握着膝盖,拉向了他的身前。他俯下身,亲吻着她细嫩的皮肤,并将手探向了最后的遮挡。

她捧着他的后脑,细碎的吻依次落在他的发顶、额头、鼻尖,最后咬住了他的嘴唇。刹那间,她突然觉得,无论两人之间多么近的距离都仍然远远不够。

她想要他的全部。全部的生命,灵魂,身体,他过去所有的记忆,以及未来生命里的每一个瞬间。她仿佛在沙漠中缺水的人,渴望着两人的生命能彻底交融成一个整体,而这种跨越时间的渴求却无法单靠物理空间上的缩短满足。

当他们的身体彻底交融,她从五脏六腑中清晰感受到了他的生命。她将身体的控制权交到他的手上。那一刻,她突然失去了自我的边界,也彻底告别了孤独。两人的躯体在同一个节奏里交融,沉沦,变得无比亲近,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共享着同一个生命,仿佛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隔,仿佛此刻超越生死也超越永恒。

爱,无尽的爱。

“Scream for me baby。”她听见他在她耳畔低语。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睡去。第二天,当她在阳光中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床头那台正发出刺耳噪音的电话,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皱着眉头却还没睁眼的男人,烦躁的抓起了听筒。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没能任何声音。她清了清嗓子,才勉强从喉间挤出一句,“Hello?”嗓音沙哑的连她自己都皱起了眉。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电话另一端的人明显顿了顿,随后用公式化的语调说道:“早上好,Mrs Jackson。现在已经过了退房时间,但酒店已经为你们做了延后处理。另外,一位叫Bill的男士正在前台等候,他想确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与他汇合。”她下意识的看向钟表,在看到指向1的时针时,痛苦的闭了闭眼,并在心里暗叹了一句“Jesus Christ”。

挂断电话后,她努力不去想他们在这家酒店的名声会被歪曲成什么样,而是伸出手,咬牙切齿的揉乱了他的一头黑卷发,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Michael,我们该起床了。”

Gilmour基本是原话,宝宝关于艺术家们该合作也基本是原话

宝宝和Lisa传说中在巴黎迪士尼度蜜月搞坏了一张床,单这基本属于八卦(但挺好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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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Baby Be Mine(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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