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一扬手:“看清了,这是才是无限。以后他来碎叶城,就住我们府上。”
老门房仔细看了看,这位拎着酒楼纸包的蓝发公子明明和之前那个长得一样啊。难道是双胞胎?他没有质疑郡君,直接了当地应下。
嗨呀,郡君说的都是对的啦~他们这些老百姓只要相信郡君就好啦。
“是,殿下。”老门房目送二人进了府。
应月叫门房认了人,又请无限在府上住下。二人迫不及待地在校场刀锋剑影地斗了四场,各自收了一手,点到为止。
“承让了!”
“承让。”无限也抱拳。
应月进步得非常明显,最后一招,是她让了一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三年呢!十八岁的应月当然比十五岁的应月更强了。
“奔波了一天应该累了,你也早些歇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吩咐。有事明天再议吧。”应月一个翻肘,收了长枪。
斗了四场叫她出了一身的汗,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洗澡。她热得摘了帽子,往胳膊肘下一夹。
无限点了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头发看。
怎么……少了那么多,像是被削掉了一样,古怪得很。
无限一头长发没怎么保养过,天生就是如此丝滑。他没想到居然有人的头发会乱成这个模样,也不打理一下。
应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仰头朝天上四处看了看:“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吗?可是有敌袭——”
“没什么。”无限意识到了不妥,立马把眼睛移开,剑收回剑鞘,“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亥时的时候,外头黑沉沉的一片,无限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以应月的武艺,寻常人等不能近她的身,就连他都无法伤应月一根毫毛,她的头发怎么会短成那个样子?!
除非是她自己削的……
可没有人会轻易削去自己的头发!这是对父母的大不敬。
应月是断发明志了吗?她比他想得还要恨燕军,恨那些作恶的妖精啊!无限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很。
无限下了床,穿上了自己的皮裘。
他想现在就见到她,现在!
无限没有惊动府中的其他人,循着记忆,在应府的屋檐上飞檐走壁起来。三年前应府如此,三年后应府也是如此,布局没变过,巡查的守卫也没变过。
三年前,他在外游历,结识了走镖的忠烨。
忠烨朝他挤着眼睛,神神秘秘地说:“你可知碎叶城的由来?就是那个最北边,地处边疆的碎叶城?”
无限摇了摇头。
忠烨得意地卖弄学识:“碎叶城是因为碎叶剑得名的,据说这把碎叶剑可是一把可遇不可求的宝剑呐!”
碎叶剑长七尺有余,通体银白,剑刃泛着青光寒气。寻常人得用双手才举得起这把剑,而擅长使剑的剑客单手也使得!
此剑一出,剑锋轻颤,铮鸣不止,百步以外的竹叶碎了个精光,掉了个干净。堪称神剑呐!
真的假的!无限一听,眼睛就瞠圆了。
忠烨往北方一指:“我可不是吹牛!此剑现在就在碎叶城,由应府的应大将军持有。我一直想去谒见,可惜没有什么机会。”
看他的样子,还有几分遗憾。
无限的心神都被拨弄了起来。他自诩剑客,相伴一路最重要的伙伴就是他的长剑!现在就有这么一柄绝世宝剑离得他们不远,非得去瞧瞧不可!
“现在就走?”无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呦呵!忠烨没想到居然这小子还是个同道中人呐!
忠烨所在的送镖队会在小镇上停留十天左右的时间,期间大伙都自由行动。无限更是走到哪儿算哪儿,背着一把剑,哪里都是家。
二人当即一拍两合,决定北上碎叶城,夜探应府,势必要看看那碎叶剑是个什么模样。
他们探清了应府守卫的交接时间,趁机溜了进去,一顿飞檐走壁。从花园看到书房,从大将军的主卧探到——
一双碧色的凤眼好奇地看着他们,逮着他们的后脖领,硬是把头挤了进二人中间,笑嘻嘻地问:“二位找什么呐?”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作得一副利落的打扮,身上散发出干净的皂角味。
可她的手上有茧子,就那么往后脖颈一掐,忠烨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忠烨刚想讪讪一笑,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二人做了小贼打扮,穿得都是玄衣,连脸都遮上了!
坏了!这下可说不清了!忠烨心下一沉,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他立马摘下面罩,讨好地笑了笑:“主人家的好,咱是走错了——”
“这也能走错?”少女眉毛一竖,“这两条街上就数我应府的屋檐最宽,你们常干这行的,还能下错脚来?”
她不满地说:“什么主人家的,我就是这儿的主子!你们也太不专业了,怎么出工之前不打听打听殿下我是谁……”
忠烨哈哈干笑两声,立马接上话头:“哦您是?”
“玉国君亲封郡君,应风大将军的独女,应氏嫡支未来的族长,应府的继承人,五十万大军的前锋小将,碎叶城方圆千里无一能敌的小霸王!”
“应月——是也!”
应月也不是故意要拽名头的,她觉得这两个小贼实在是太嚣张了点!她十三岁的时候就打遍千里无敌手,怎地还有人敢犯到她跟前?
咋了,外地来的不懂规矩啊!
北方六州十三邦,打听打听谁是王!
忠烨刚一起手,想请这位大王把他们放下来说话,这么掐着脖子真的很不舒服。
同样被掐着脖子的无限:“哦?那我们来比一场。”
那个时候,无限怎么也没想到,他当时只是和应月去江边比了一场,后来连打了七天都没停。谁都不服气谁。
更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贼心贼胆兼备,又爬上人家应府的屋檐了!
作孽啊!
无限轻巧地落在了应月的院子里,避开守夜的丫头,门都没敲,直接从后窗户翻了进去。
烛台幽幽地发着光,屋里烧了炭盆,
她洗过澡,正披着大麾,盘腿坐在塌上。头发的确是被削过,显得很毛躁地垂在她的面颊旁。应月皱着眉,看着手中的密报急信。
无限近来的时候,应月就注意到了,她眼睛一瞥又收了回来。
“你来了。”她把手中的密信烧掉了,灰蜷曲成了一团,化成了烟。
“坐吧,”应月翻了个干净的茶碗,给无限倒了茶,请他坐下,“怎么了,可是屋里缺了什么?”
无限也没有喝,只是问:“你的头发怎么了?”
“自己削的,刚才打理了一下,好像还是有点奇怪。你看如何?”
当然是不好。无限默默地摸出了她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我来替你重新打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枕头下放了匕首。
应月声调一扬又弱了下去。他别拿匕首抹我的脖子就行,否则我死了也要找他拼命!
无限叫她坐正一点,仔细端详着她的头发,又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的眼睛。
应月的五官是柔和的,甚至称不上一句凌厉,和她的父亲应风长得一点都不像。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有一双碧色的眸子,宛若春水。
被这样多情的眼睛看着,似乎也有被爱的感觉。
无限没有见过应月的母亲,想必是个温柔如水的人。只有这样的母亲才会和应风生下这么一个女儿,宠她爱她,如珠似宝地把她养大。
可应月又是个咋咋呼呼的人,她大刀阔斧地坐那儿,手这么摆,腿那么支着,仿佛随时都能提着红缨枪,杀出个虎虎生威。
看着她的眼睛时,无限也会产生错觉。
她只比我小一岁,是妹妹呢。我得多照顾她一点吧?
在忠烨提议得找个可靠信使时候,无限说,信给我,我亲自走一趟好了。
孝期如素,看到她馋肉,筷子都得打掉;他看应月这头发不爽,大半夜不睡觉都要翻她的窗给她正正形。
她的父母已逝,在这世上还能靠得了谁呢?既然我比她年长,就有义务多照看她一些。
当无限像鸡妈妈护着小鸡崽儿,无比怜惜地看着她时,应月只觉得心里发毛——
这家伙果然是恩将仇报来的,拿着个匕首,比划半天也不下手!他自告奋勇要帮她打理头发,到底会不会搞啊啊啊啊!
应月瞪了他一眼。
无限温柔地捋了捋她半干的头发,挑起一撮,又小心地用匕首把它削得整齐一些。
她的发丝是很软的,耷拉着的时候看着还有点乖。和提着长枪的她完全不一样。
灯罩下的烛光晃了一瞬,无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河滩边,和她一起力竭地躺在地上,仰望同一片夜空。
“我明天早上去你家家祠给大将军上柱香,也算是一番心意。”他把掉下来的碎发找了张废纸盛着。
应月没有吭声,她已经尽力不去想父亲的丧事该怎么办,何时办,如何办,师爷一个人能不能忙得过来。
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杀去玉泉,敌人的血才是对父亲最好的祭奠。
“好,你去吧。”应月挥挥手。
“你不和我一起吗?”
还要和你一起去……你不认得路吗?应月本来看到密信就烦,现在听了无限的话更是抓耳挠腮了。
密报上说,燕军以玉泉为大营,今日往东南方向行军八十里安营扎寨,意指玉溪。
“我明日卯时就要领兵出发去玉溪,怕是来不及,我二叔叫我拿两万精兵相助——”
“我和你一起去。”无限果断地说。
这感情好!应月一拍腿,别说和无限一起去家祠上香,再把她爹的骨灰坛子扛着跑六百里都不成问题,让应羽也上柱香。
一个都别想逃!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无限大师闪亮收刀了。
“好了吗?”
无限很有自信:“好了。”
应月拿了一面小铜镜照了照。
娘地,他果然不会剪……剪得还不如她削得好呢!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把无限这孽畜罩在塔里!害人不浅!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信任他!她应月实在是糊涂啊!
应月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扣在一旁:“无限,我让你先跑一步。”
“你先跑,被我逮住了看我打不死你————”
好温馨的场面,指应月爆捶无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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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