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拉松的枪声余韵还未消散,灼热的星子就已经点燃了火药。
习于战斗的二人,就双双对抗起来。巨大的撞击使得空间被切割成无数菱形,他身影如鬼魅般在几何碎片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明哥的致命攻击。
多弗朗明哥牢牢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他清楚的知道罗有多大进步,知道他连同根骨碎裂般的苦难。
多弗朗明哥最开始只是初试身手,但是罗很明显表现的游刃有余。
“这几年倒是有长进”多弗朗明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不过也是时候为他的游戏上点强度了,整片空间瞬间化作丝线的牢笼。旋转起来的丝线宛如螺丝一样,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体术上罗自然不差劲,高强度的自虐行为像是有无数根钢钉在往骨头缝里钻,也塑造了他的一些身体上的本能。但是异能上的训练尽管也能称得上优秀,但是对于多弗朗明哥这个当之无愧老手也就了点火候。
输是一定的,罗在医学中长期钻研的性格使得他在某些方面格外冷静,毕竟医生对于病人的疾病总要有着清楚的认知,然后才能对症下药,权衡利弊作出最好的建议。
他和多弗朗明哥的对战,一开始就是不平衡的。
但是至少别输的那么狼狈呀,如果要让那个人看见,是否会对自己露出担忧的表情,会因为他的痛苦痛苦吗?答案是一定的。那么这样真是太狡猾了,因为他同样因着柯拉松的痛苦而痛苦。双向恶劣的循环最为可怕。
所以,罗的目光一凛,他抓紧自己手中的刀,至少不能输的那么狼狈。
至少别看到我那么狼狈的样子。
多弗朗明哥能感受到罗身上所迸发出的那种情感。他感到好笑还真是地摊货中随处可见的,由日本作家创造的的三流热血漫画在危机关头已经倒地不起的主角被朋友唤醒,炸裂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可是还是如此的无力惨白。
多弗朗明哥终于感叹道,因为情绪而牵连被敌人察觉到的小鬼啊。
他终于开始为他的傲慢道歉了,或许他之前认为罗像他完全是痴人说梦。
回望过去,在同样的时刻他炫耀着罗与他的相似。
柯拉松异常扫兴而坚定地说,“多弗,你们并不相似。”
多弗朗明哥隔着一副眼镜,从喉咙中发出几声闷笑,他的笑容总让人分不出喜怒。这一点让和他共识的天龙人也能明白,这家伙上一秒嘻嘻笑笑给你一种他接受他意见的错觉,下一秒却又在你准备继续提议时,暴露所有的恶意。
柯拉松不需要听出他的意图,他只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人与人总是会有相似之处,但是多弗朗明哥和罗绝对不是相似的人。
多弗朗明哥睥睨着他,最后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他不会是我。“
多弗朗明哥不会允许出现第二个多弗朗明哥。
人有排斥现象也有吸引现象,对于相似之物在孤海之上往往能容向吸纳。可在资源丰富丛林法则的唐吉诃德家族,不需要第二颗主心脏。一个世界不能有两个王。
“太天真了!”多弗朗明哥的身形闪现,拳头裹挟着劲风砸向罗的面门。罗仓促举刀格挡,金属碰撞的震颤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紧接着多弗朗明哥的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强大的冲击力让罗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还能站起来吗,如果还能的话,就再来找我吧。”
还真是输的狼狈。明明不想在柯拉松面前会这么不堪的击败,可是还是被看见了。罗流下来的血又吞回口腔,干呕的血腥味儿让他拖进了混沌的海域。
多弗朗明哥对他点评了几句,具体是什么被海水淹没了感官的人不会清楚。多弗朗明哥下手很有分寸,随后也吩咐了一旁看护的医生给罗治疗。
罗抬头看着训练大厅中巨大的玻璃罩下折下来的光。
虚假般的强烈。
他却不敢去看能带自己回到光明之地的人。
他知道却又不敢确认的是柯拉松的确也在注视着他。
明明他想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也可以保护他了,不要擅做主张的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大人保护的孩子。
他好像又回到了不断的被人驱逐的异类生活。
瞧瞧吧,柯拉松。多弗朗明哥以对峙者的身份与柯拉松站在岸的两面。
多弗朗明哥好笑极了,还是说我天真的到愚蠢的弟弟,和软弱父亲一样的弟弟,就那么喜欢弱小之物。
多弗朗明哥无法理解,就像是他无法理解年幼的罗西南迪捧着一束花站在女人坟前,静静的,渺小的。也无法理解他伸出手让快被大雨浇死的蚂蚁爬上自己的躯体,最后却被藐小之物撕咬皱起的眉头。
真是难看啊。
无数次幼年的经历中,罗西南迪总是亲密的依赖多弗朗明哥,朝着太阳底下的一缕光,没有丝毫犹豫的向他走来。
如今身份地位混合糅乐,多弗朗明哥也不在意是谁走向谁了。
因为命运的诅咒总是到来。多弗朗明哥总是相信,相信他的家族会制霸整个地下世界,相信整个世界由他主宰。同样以不可多得的信任,相信总有一天那消失的血缘会重新来到自己身边。
这是神明对于宠儿的馈赠。
银丝轻柔不容抗拒地攀附上柯拉松的手腕。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丝线像情人的指尖,顺着脉搏游走,在腕间缠出缠绵的螺旋。
柯拉松皱眉,银丝缩紧让他情不自禁的往前趋向一步,灼烧的羽织俨然大海上燃起的火焰,柯拉松几乎被那火焰灼烧。他后退一步,银丝并没有纠缠,随着他的动作纠缠不散。顺从地延展,如情人挽留的手臂般缠绵地纠缠,始终保持着即将断裂又不肯松开的微妙张力。
“别紧张”离得更近了,那火焰也爬上了他的脸颊,大火之下灼烧之间他不肯睁开眼。
躲什么?多弗朗明哥的权威俨然受到挑战,肉食动物的领地意识都相当强。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实在是让人不爽。
但是他对于愚蠢的弟弟总是宽容的,等到丝线一点点退去。
从丝线延伸到手腕上的温度逐渐淡化,手中蓦然带起了重量。
柯拉松摸索着手中的那物品,似乎是一只抑制器。他的眼前所见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需要这个…新研发出来的产品,你实验留下的后遗症还很大,这个东西对你很有帮助,一劳永逸。”
试剂管中蓝色的液体像流淌着的大海。
这算是帮助吗。
此刻他应该表现的什么样子?表现的感谢吗?任何的情绪变化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过于虚伪,或许沉默就是一切,多弗朗明哥会补全自己的戏码。
多弗朗明哥向自己的弟弟打开怀抱,要知道,你是我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
我的兄弟,唯二流淌着唐吉诃德家族血的心脏。
*
“倒是成长了不少”此刻也就到了唐吉诃德家族兄弟的二人时间。
柯拉松点头,他赞成。
多弗朗明哥随意抽取一本书,书上被以特别的书签标记着,这是过去柯拉松的习惯一直传递到这里。随即他就明白了这本书一定被柯拉松翻读过,皮质的书皮内部夹杂着特有的书香,他便用自己的手指翻读着。
柯拉松的目光也随着他摆动纸张的纸页而跳动。他缓缓开口“那批货物怎么样?”
多弗朗明哥却表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对这批货物并不在意。
又或许是另一种坚持…
柯拉松没有接收到答案,也就转移的注意向阳光中的灰尘中脱落自己的唏嘘。
罗那样骄傲的人。
当时只要罗一扭头就可以看见了,看见罗西南的眼里深嵌的痛苦。
他又在躲些什么呢?
多弗朗明哥的到来太过于突兀,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自己和罗和多弗朗明哥三人之间扭曲的关系。
他最初也觉得可怕,也觉得愧疚。因为他也爱着罗,他再清楚不过爱是多么恐怖的力量。他能让死气沉沉的荒芜之地开出绝境之花,所以他一败涂地。
多弗朗明哥必然知道他与罗的关系,这一切还是自己太鲁莽,太疯狂了。
如果一切重来,柯拉松可以更加果断些,给罗的爱意也不会过于细水流长,以至于藕断丝连,再难分离。
多弗朗明哥对阅读毫无兴趣,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柯拉松做的那些书签。
和过去一样,这个弟弟身上总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分离那么多年,一年四季,花草更替,总有长出的幼苗未逃过雨水的浇灌。
内心多少有点不愉悦。
他发现再熟悉不过的事物,却从一开始就会看出他的本质。一种从未属于自己的慌乱感。
这点不愉悦又牵扯到了其他时候的意乱心烦。乔丹西向他打来通报,要求他必须把那批货物给搞来,不得有失。
多弗朗明哥其实内心中一向瞧不起这类人,这样的人怎配继承天龙人的血脉。
天龙人的高贵是从远古开始们,他们一出生就位于世界的一等,他们被称为神的子嗣,神明的化行者,人类的珍宝。
如果要让那些平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骗局,又会掀起怎样的叛乱呢。其实根本就不用在意,血腥镇压一向是他们惯用的。那些早有先知之明的人早就被埋在了厚土之下,死不瞑目。
世界之眼又何时睁开。
他缓缓的开口,带着足以刺穿血肉的尖锐恶意“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要用他那奇怪的腔调像是展示秃鹫一样的野兽性,“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但我会一个一个抓住,然后让他们曝光在太阳底下”
看看他们是何等丑恶肮脏的东西。
真是坚持自己一定会胜利的英雄主义,堂吉诃德式的傻子。
多弗朗明哥不知道他的那股子傲慢,和他瞧不起的父亲如出一辙,都坚定自己会成功。
可惜
他翻动的纸页轻轻的镌刻着:
不要轻蔑地转过脸去不理人,不要洋洋得意地在大地上行走,真主的确不喜爱傲慢者、自大者。??一一《古兰经》
有些事情进行是不需要理由的。像是双方的□□激烈碰撞时那样,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的性对象会是自己的兄弟。
对于一切未掌握的是,秃鹫总是会巡视天空。更是因为Alpha的掌控欲,他急于让重新找回的旧物染上自己的气息,温度。这份情绪更是在他察觉到柯拉松后背上都属于罗的信息素时,所爆发出来的。
他一向觉得自己对柯拉松是极为宽松的,在双方同时保持着□□关系的过去,他也曾为柯拉松介绍合时宜的omega,由他一手挑选的足够干净。
后来他变得更加随性,自从知道了柯拉松变成了一个残缺的Alpha,无法终生标记omega后,变本加厉。
无所谓,因为他明白一切鼎盛的性都不能带给柯拉松任何的牵绊。
可是现在罗突兀的闯了进来。而很明显柯拉松对着他也有着相似的情感。
多弗朗明哥的食指沿着柯拉松后颈的脊椎线缓缓上移,干燥的指腹擦过凸起的骨节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个地方有另一个人的信息素。
他从来没想到柯拉松竟然会放任一个omega逆向标记他。
两厢情愿?还是柯拉松真是一个好到极致的圣人。
愤怒的情绪成为坍缩的奇点。所有情绪都在引力中无限压缩,直到某个不可见的临界值爆发出来。
好!实在是好的很。多弗朗明哥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从牙缝中一个一个漏下来,颇有种歇斯底里的意味。
omega的信息素虽然浅淡,但属于Alpha的顶级猎食占有欲,几乎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放出信息素与之撕咬,最终决出柯拉松这块土地的所属权。
猎手对他们的领地总有占有欲,哪怕是旧地也被他们用气息所笼罩。
可是猎手也喜欢玩弄猎物,就比如现在他刻意压低自己的声调,把它变得平和一些,像极了他们在讨论买哪种牌子的小蛋糕。“你也可以拒绝。”
但他知道多弗朗明哥不会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他的语言是有迷惑性的,可是他摩挲后颈的手却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做出选择吧,毕竟我可不会干扰你的决定。你。
和多弗朗明哥那时一样,
说的语气是轻柔到极点的,动作也是蛮横的。但还是要刻意假装着,欲盖弥彰,瞧瞧这里没有人能迫使做你不喜欢的事。
身体中那份还未根除的懦弱又被唤醒,唤醒的信息素也让他喘着气。
……罗……
“等等你不能进去!”
“少主和柯拉松大人有事商议,规定的不能让人进去,您不能为难我们呀。”
可是罗不是一般人,他为自己在意着的,可以折上自己的生命。他迅速解决了守在门口的两人,毫不费劲地冲了进去。
多弗朗明哥和柯拉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况,也恢复了安全距离。
还真是会捣乱呀,多弗朗明哥不耐烦的抬眼“你在这里干什么罗,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你说过,如果我还有力气的话,依旧可以来找你。”罗不卑不亢。
还有最重要一点。柯拉松在这里。
他断然无法放任柯拉松与多弗朗明哥共处一室。他身上总是有强烈的直觉。有些事最好去一趟,哪怕你不会因此收获些什么,但是至少一切无恙。
天空总归是广大的云朵在上漂浮,给人一种从未经过某处的错觉。罗只敢浅尝辄止,只是滚落空气颗粒般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动作。
罗的心早早蒙上了隔膜,早就成了海边的盐碱地,把心中的甜蜜腌得发苦。他又在嫉妒些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
而柯拉松一直在看他。
罗到底还是年轻人,跳动的喜悦成为他生命脉搏的能源,他低下头,尽量不露出自己的笑意。
差点忘了,柯拉松似乎也爱着他,并不是自己独守孤岛。
而是两座孤岛于漂泊海中相交。
多弗朗明哥看他,最终于大发慈悲摆了摆手“那便去吧。”当然他的声音也很冷“如果你不想让你的骨头再碎一遍,那就来吧。”
罗会输这是一定的,多弗朗明哥甚至因为不悦,动作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当罗被砸在地上的时候仿佛有根冰锥从尾椎直插进脊椎。剧痛像炸开的烟花,从骨头深处迸溅到每根神经末梢。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跃跃欲试还想爬起来。
尽管能力者有着超强的恢复作用,这样的伤养个两天也就好了,可是也不是让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柯拉松垂下眉,真是太冒失了。
身体的震动连通了耳朵,耳朵也有阵阵轰鸣,终于在意识模糊之间,他听到了柯拉松的传音。他知道柯拉松的异能是有一种屏蔽某个空间的声音,却不知道还可以传声。
就像是在宇宙爆炸的轰鸣中,人类发射出的最后一条求救。抖落在宇宙中美妙的烟花呀,“别逞强”
罗竟然真的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像扎在了地上,多弗朗明哥冷漠的讽刺他“这就不行了。”??“还真是一一一”
末尾的话还未说完,冒冒失失的人就闯了现在,跪在地上,手上拿的是一个通信面板。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暗骂真是多事儿。最终无所顾忌的扫视了另一眼,犹踏着大步离开了这里。
“你不应该这样的”柯拉松的对罗的态度那么严厉,以前都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也绝不会这样。
罗把自己的头埋得很低,他知道柯拉松先生一定很生气。
“还疼吗…”柯拉松将冰袋轻轻按在罗脱臼的右肩上,刺骨寒意瞬间蔓延开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
罗摇了摇头。
“不许那么逞强了…”
“对不起”柯拉松没想到罗会道歉,他把动作放得更轻柔一点,然后他的口气,把声音拉到一个高倍数“这种事有什么好道歉呀,倒是你好歹把自己当个人啊。”
和多弗朗明哥的对战,完全是要把自己搞死的劲。
“我知道”“你又知道什么呀!”
当他撕扯着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抛去胜利时,宛如过去他曾经阴极端的攻击法被誉为白色死神那样,赌上毫无价值的生命。
他忍不住以自己的胸口靠近柯拉松,身上的绷带带动着细小的伤口却逐渐化为更浓烈的波动,“我已经有了想用珍贵自己生命的缘由了呀。“他缓缓吐出那三个字。因着这三个字带动了二人的胸腔。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动人,最奇妙,最缱绻的三个字。
自不必多言。
*
另一边处在黄昏下的少女,仰望着这个腐烂世界中虚假的太阳。
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聚集,她变得更加坚定,然后只是一瞬间就步入了透明。
那就来吧,唐吉诃德家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