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明非的记忆里，陈雯雯总是穿着棉布白裙，微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路明非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其实在同班的美女中，相比“小天女”苏晓樯、“钢琴十级少女”柳淼淼，陈雯雯的长相并不突出，但当你注视一个人久了，你的目光就会总是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
路明非的粉红滤镜第一次碎了一地是在一个夜晚，那晚夜空布满了孔明灯。
“路明非，自从上次文学社聚会，好久没有见过你了。”陈雯雯微微低头，将鬓发别在耳后，“你在国外读书还好吗？”
“挺好的。”路明非声音有些发涩，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絮絮叨叨地说着白烂话，但当再次遇见陈雯雯，他却发现他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很好啊，”陈雯雯微笑，抬头注意到了商店的名字，愣了一下，“你……来买衣服？”
“同学为我挑生日礼物……我是说大学同学。”路明非说。
陈雯雯捂住嘴巴，“今天是你生日？”
“是啊。”路明非笑得很勉强。
“你以前都没有告诉过我们你的生日。”陈雯雯说，语气有些嗔怪。
路明非挠了挠头，“我以前不过生日。”
“我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参加今天的文学社聚会。”陈雯雯扬起笑容，“没关系，你和同学去过生日吧。”
“嗯。”路明非耷拉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陈雯雯的笑容中看出了一丝苦涩。
“路明非，对不起，”陈雯雯忽然鞠了一躬，将路明非吓了一跳，“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总是装作不知道，抱歉，其实在高三之前，孟华就问过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你同意了？”
“嗯，”陈雯雯垂下头，“他说毕业之后会为我补办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
“啊。”话在喉咙里打转，路明非半晌才吐出一个短短的音节。
“路明非，我看的出来，你不喜欢我了对吗，所以我才希望在今天和你说清楚。你是个好人，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话音未落，陈雯雯没有等待路明非的回答就跑开了。
陈雯雯站在滚梯前，右手虎口比出一个微笑，她在小声地说，“生日快乐，路明非。”
在杜拉斯《情人》的最后，作者写下：“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
但是路明非知道，他的初恋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什么过往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都在陈雯雯的那一句“对不起”声中烟消云散。
路明非翻着三白眼，仰头看天花板，似乎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地为过去圆满地画上了句号，从此他将提着刀剑，在荆棘丛生的未来杀出一条血路。
路明非咧咧嘴，“……师兄师姐，你们看够了吗？”
柜台后冒出三个小脑袋，诺诺、苏茜和芬格尔干笑着走了出来。
芬格尔拍拍路明非的肩，“没事师弟，失恋了师兄的肩膀借给你。”
路明非一脸嫌弃地推开芬格尔，“去去去，我才没失恋，她是我高中同学。”
“是吗？”芬格尔遗憾地说，“我还以为能发一篇报道，就叫做《故地重游，S级告白惨被拒！》。”
“……”
“走啦，”诺诺晃了晃手机，“秦杉奈说他们那边准备好了。”
“师姐，我们现在要去阿……”路明非别扭地念出那个绕口的名字，“Aspasia餐厅。”
苏茜坐在副驾驶座上点头，“餐厅是会长定的，但是包场是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通过Mint俱乐部预定的，小师姐设计了生日会场布置图，会长和源师兄现在正在Aspasia餐厅帮忙布置。”
路明非感觉到手机在振动，低头看到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生日快乐，来自恺撒·加图索的祝福。”
“那个……我有个问题，”芬格尔举手，“小杉奈的设计图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看过了，没有问题。”苏茜说。
诺诺笑了一声，“现在怕的是她在布置现场时突然有什么新点子，让我们措手不及。”
苏茜：“不至于吧……”
布加迪威龙停在楼门口，身穿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恭敬地打开了车门，“您好，路先生，今晚Aspasia餐厅仅为您一人服务，当然，还包括您的朋友。”
路明非走进餐厅，餐厅四周的欧式玻璃窗全部拉上了遮光窗帘。路明非站在餐厅中央，一束光从头顶射下，打在他的身上，无数的氢气球在黑暗中飞起，每个气球中似乎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在夏夜的草地上成群飞舞的萤火虫。
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当年准备的表白现场不值一提。
秦杉奈推着一个一人高的生日蛋糕走到光中，蛋糕顶部是一个照着路明非的模样做的手办和两根蜡烛，一根是“1”，一根是“9”。源稚生和楚子航站在秦杉奈的两侧，芬格尔、诺诺、苏茜从路明非的身后走上前，他们围在蛋糕旁，认真地看着他。
“生日快乐，路明非。”
“谢谢。”路明非低下了头。
秦杉奈递给路明非一张纸巾，路明非疑惑地接过，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男厕在左边，别走错了。”诺诺说。
路明非擤了鼻涕，声音闷闷的，“师姐这种糗事你就别说啦。”
“什么！师弟你还去过女厕！”芬格尔大惊失色。
“……芬狗如果我在守夜人讨论区看到某条新闻我就和你拼了！”
“好好好，”芬格尔双手投降，“我不发，绝对不发，我发誓！”
“许愿吧。”楚子航说。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凑近蛋糕，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在蜡烛吹灭的瞬间，水晶吊灯和金色壁灯一同亮起，餐桌紧紧挨在一起排成一条长龙。秦杉奈竟然将一家高贵的意大利餐厅改造成了自助。
秦杉奈端着一个托盘走向路明非，托盘上盖着一层红布。
路明非愣住，“给我的？”
秦杉奈点头，路明非接过托盘，掀开红布，是一把反射着青光的日本刀。
“天羽羽斩，与天丛云、布都御魂并称为神代三剑。”源稚生说。
“没错，但只是装备部仿制的炼金武器，”秦杉奈看向路明非，“你的枪术出神入化，但装备部的枪械暂时还不适合你。”
路明非想起入学时，学院的心理辅导员富山雅史让他试了一下装备部改进的沃尔特PPK手|枪，强大的后座力直接将他震翻了过去。
路明非艰难地点了点头。
诺诺端着一块奶酪蛋糕，走到秦杉奈身边，“布置得还不错，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在天花板上挂一排刀剑。”
秦杉奈：“……我觉得你在丑化我。”
芬格尔灌下一口酒，脸上泛起了红晕，“师弟，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郑智化的《生日快乐》我练了好久，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中文歌。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歌，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这个朋友早已不知下落，眼前的我有一点失落，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
路明非没忍心打断完全投入情感的芬格尔，长叹一口气。
这么凄凉的歌真的是要祝他生日快乐吗！
秦杉奈举起一杯1997年产的玛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将酒杯夺走了。秦杉奈抬眼，语气有些不耐烦，“源稚生，我郑重地通知你，我已经20岁了，就算在日本也是成年人，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把我当成小朋友。”
透明的酒杯在源稚生的手上晃动，源稚生开口，“你的酒量你自己不清楚么。”
“我酒量挺好的。”秦杉奈说。
“是么。”源稚生举起手机，点击播放按钮，一道秦杉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
“我要自由飞翔！”手机里的人说。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秦杉奈，神色各异。
秦杉奈从呆住的状态缓过来，淡定地拿起桌子上的餐刀，“源稚生……”
源稚生跳上金色台阶，秦杉奈挥刀冲了上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身影。
“源稚生！你有本事录音就别没本事站住！”
路明非睁大眼睛，原来时间零还可以这么用。
“师兄师姐，不用阻止他们吗？他们快把这家餐厅拆了！”路明非说。
楚子航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诺诺将一块羊排递给苏茜，苏茜摇了摇头，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餐厅里飞来飞去的餐刀。
芬格尔一口咬下半块金枪鱼腩煎，在路明非面前挥了挥手，“放心，常规操作，他们两个只要见面就打架，看到学院的昂热校长像了吗？”
“没看到，但是在校史册的照片里见过。”路明非说。
芬格尔点头，“他们两个炸的。”
“……”
诺诺将芬格尔推到一边，“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源稚生来了之后，秦杉奈的情绪浮动有了明显变化。”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他知道怎么调动秦杉奈的情绪。”楚子航说。
路明非心说师兄你一个母胎solo二十年的单身狗怎么也这么清楚。但是楚子航说的没错，秦杉奈在学院时总是绷着脸，似乎一直都不太开心。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秦杉奈这么放松，现在他才想起来，秦杉奈其实只比他大了一岁而已。
果然只有最了解对方的人才知道怎么让对方更开心。
生日宴会在混乱中结束。即便过了很多年，路明非也一直记得这一天，因为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这么整齐地聚在一起。
前情回顾
【47 月台是青春的尾声】
【源稚生愣愣地看着秦杉奈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大喊一声，“我要自由飞翔！”然后拉着源稚生跳进了泳池，溅起一个巨大的水花。
源稚生呛了几口水，挣扎着在泳池湿滑的底部站了起来，等他恢复了视野，就看到秦杉奈已经扶着泳池的外沿站了起来，意识清醒了，但看到眼前的状况又迷茫了。
“酒醒了？”源稚生爬出泳池，将呆滞的秦杉奈捞了出来。
“那个，”秦杉奈轻咳一声，“今天是个意外。”
源稚生点头，“嗯，我没录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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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生日快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