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通了那间地下实验室,隔壁是一座废弃的停车场,初步估计建造时间可能远超过源氏重工。”
矢吹樱打开了投影仪,荧幕上是一份新宿区十年前的旧地图,“停车场的出口通向醒神寺,沿路曾经有过几家工厂和药物研究所,但是在十年前全部停用,现在那里是一片荒地。我们在路上发现了机车驶过的痕迹,应该是驶进了市区。”
“调动所有人力,严查各个交通枢纽,悬赏十亿元,就算把东京连根拔起也要找到绘梨衣!”至于是谁拐走了绘梨衣,源稚生的心里其实有一个人选,因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协助绘梨衣离家出走的迄今为止只有路明非一个。
源稚生看的出来,绘梨衣很信任路明非,而且路明非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有点衰。他突然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妹妹在某一天和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一起私奔了的无力感,身为哥哥的他本应鼓励绘梨衣去勇敢追求幸福,但是如果爱情的代价是整座东京的毁灭,他就无法袖手旁观。
源稚生坐在真皮沙发上,脸色有些惨白。释放王权后,他的身体十分虚弱,需要注射葡萄糖和抗生素帮助恢复。他记得上一次和秦杉奈组合使用瞬时臣服还是在多伦多,在那之后执行部批了他一个多月的假期,让他卧床静养。
但是那是身为学生的源稚生才能够享有的待遇,现在他是源家家主、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凡事亲力亲为,时刻保持清醒,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受伤了全凭血统优势迅速复原。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不停地在家族的这条流水线上运作。乌鸦曾经私下和矢吹樱开玩笑说,照这样下去源稚生中年时一定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秃头大叔。
不知道什么时候,矢吹樱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磨砂玻璃门悄然合拢。男式皮靴踩在羊毛地毯上,荧幕上的人影缓缓经过,来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了源稚生的身后。
“你应该多注意休息。”橘政宗说。
源稚生没有回头,语气冷漠,“在警视厅的人到来之前,我们争分夺秒地复原了整座大厦,对普通人洗脑,尸体全部丢进了电梯井,警视厅走后,我们编造理由,抚恤死去兄弟的家人,让家族的一切事务真正地回到正轨,但是绘梨衣失踪了。我们现在不仅要想办法找回绘梨衣,还要为老爹你收拾残局。”
“你去看过那间地下室了对么?”
“源氏重工由家族的丸山建造所建造,能启用那么隐秘的地下室作为秘密实验室,除了老爹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权限。”源稚生声音低沉,“你竟然在豢养死侍。”
橘政宗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关于那间地下室,既然奈奈能找到,你难道认为它仅仅存在了十年么?”
“什么意思?”
“稚生,你听说过日本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么?”
源稚生愣住,他在国中时曾听说过这个部队。他们在活人的身上注射病毒,进行丧心病狂的实验,目的是研究出具有巨大杀伤力的生化武器。源稚生曾经看到过相关档案,一份份毛骨悚然的真实记录让他不寒而栗,那里简直是一座疯狂的地狱。
吃人的恶魔竟然就藏在蛇岐八家的内部。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龙马助一郎,也就是龙马红式的父亲,龙马弦一郎的哥哥,曾经也是731部队的一员。他是鬼,一个疯狂的鬼,他的愿望是和这糟透了的世界一起毁灭。龙马助一郎改名换姓离开日本,加入了731部队,日本宣布投降后,他回到日本,恢复了他原本的姓名,但是他的实验从来都没有停止!”
“其实你们发现的那间地下室原来的模样原比你们想象得更加庞大。龙马助一郎在地下继续研究生化武器,但是他的身体却日渐衰弱,不久就病逝了,他的儿子龙马红式接手了他的工作。龙马红式也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
“龙马红式对于生化武器、细菌战这些毫不在意,但他却对龙类、鬼还有死侍充满了兴趣。地下室之所以通向醒神寺,是因为当年他将实验品全部软禁在了醒神寺,家族里许多判为鬼或者血统较强的同胞都被关了起来,包括绘梨衣。而当时的我就负责看押这些实验品。我答应龙马红式用血亲的身份接近并监视秦杉奈,这一切只是因为我不忍心看着绘梨衣遭受折磨,她还那么小。”
“所以你就放弃了奈奈!”源稚生猛地拔掉了输液管,转身怒视,却忽然怔住。
橘政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棕色戎装,肩扛少校军衔,看起来是一件旧式军装。他的坐姿挺拔,目光如鹰隼,与往日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源稚生的目光停在橘政宗肩膀上的徽章,徽章上有三个俄文字母:КГБ,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
“你是克格勃的成员?”源稚生说。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另一个故事,也是一个满身罪孽的男人的忏悔。”橘政宗垂下眼,“我的真名叫邦达列夫,出生在北极圈内的无名港,我们通常叫它黑天鹅港。在那里,人们进行着一项秘密的研究。苏军从纳粹那里继承了一项实验,他们试图通过提取完美基因造出全新的人类,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叫做赫尔佐格。”
“许多带着龙血基因的试管婴儿在黑天鹅港上降生,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后来因为社会性实验,我离开了黑天鹅港,加入了克格勃,但是我仍然在努力搜集黑天鹅港的相关档案,直到我发现了一个名字,橘静子。”
源稚生蓦地睁大了眼,“静子阿姨也出生在黑天鹅港?”
橘政宗点了点头,“我和静子的母本基因都来自一个叫做橘千代的女性,她曾经也是内三家的成员之一。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而静子却继承了皇的血脉,她就是赫尔佐格追求的新人类,这也注定了她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黑天鹅港。”
“机缘巧合之下,我造了一个假身份回到黑天鹅港,在一间加护病房里,我见到了静子,同时也见到了监视她的研究员,那名研究员的名字叫做秦舍。”
源稚生震惊得无以复加,紧握的拳头指尖泛白。原来在他们出生之前,命运女神的纺线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黑天鹅港下确实沉睡着一条古龙,现在想来秦舍最初应该是想潜入黑天鹅港唤醒古龙,但是在那之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他忘记了自己其实是龙类。而就在那冰天雪地的孤岛上,他和静子相爱了。他们打算藏在我的破冰船里偷偷离开黑天鹅港,然后私奔。”
“静子与我血脉相连,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我与她相认,帮助他们离开了那里,回到莫斯科后,我让下属把他们安全送到中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日本,生下了奈奈和川藏。”
“后来,当我再次返回黑天鹅港时,赫尔佐格告诉我,你、稚女还有绘梨衣是他最完美的实验品,你们的父本基因都来自一个叫做上杉越的男人,他曾是家族的皇。”
“绘梨衣是我的妹妹。”源稚生小声呢喃。
橘政宗叹息,“是的,绘梨衣是你的亲妹妹,请原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因为我不得不隐瞒我罪孽深重的过往。当年贪欲控制了我,我炸掉了黑天鹅港。没错,我杀了所有人,然后带着赫尔佐格的研究资料和古龙胚胎还有你们乘坐列宁号来到了日本。但我没想到的是,船员一个接着一个地被龙血污染了。”
“我带着你们逃上救生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绘梨衣被污染了,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拥有惊人的力量,身体却羸弱不堪,时刻处在暴走的边缘。”
“上岸之后,我决定时刻守护绘梨衣,所以只好将你和稚女送到山中寄养。我将绘梨衣以上杉家继承人的身份送到家族,之后我向龙马红式贡献了赫尔佐格提取死侍血清的方法,他很高兴,因此允许了我留在绘梨衣身边。闲暇时,我会到山里看望你和稚女,但我没想到秦舍和静子竟然也住在那里。”
“是你向家族举报的秦家位置?”源稚生低声说。
“是的,我曾偶然见过一个戴着公卿面具的人从秦家离开。我觉得他十分可疑就跟了上去,然而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对我说好久不见,邦达列夫少校。”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被认出来了?”
“是的,他一定是黑天鹅港上的人。秦舍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和黑天鹅港上的人有联系!我意识到你和稚女早晚会被他们认出来,为了保护你们,我只好借助家族的力量摧毁秦家,然后将你们接回家族。我不清楚奈奈对黑天鹅港知道多少,但我实在无法信任奈奈,如果让我在绘梨衣和奈奈之间选择一个,就算奈奈与我血脉相连,我也依然会选择绘梨衣。对于我来说,奈奈留在秘党最好,她不应该回来。”
源稚生面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你是想说,在秦家变故还有奈奈叛逃这两件事上,我们和你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