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谢尔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姓氏,明渡并不知情,甚至可能利威尔都不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明渡陡然反应过来,肯尼是利威尔舅舅?亲舅舅?那么利威尔也是……
肯尼转过头看明渡,他的眼神变得探究,从上到下把明渡打量一番,缓缓开口,
“距我上次下来已经有几年了,那时候库谢尔怀上了嫖客的孩子,还说要生下来。”
他用下巴指指利威尔,
“从时间来看,就是这孩子了,长得确实有点像,但是……”
接下来才是肯尼要说的话,
“我上次可没看到你,你不可能是库谢尔的孩子,你到底是谁?”
你外甥的爱人,虽然你外甥现在不到五岁,但我真没犯罪,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大我好几岁,所以这么算的话,我这时候应该还没出生,但我其实不是没出生,我只是在一个特别的地方,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但这话说不出来,明渡自己都觉得像疯话。
“这家人于我有恩,就这样。”明渡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反正我不会做害他们的事情。”
这种家庭确实没有什么暗害的空间,只要放任不管就会消亡,但是这女孩却冒着生命危险偷钱接济。
凯尼认可了她的话,把吗啡注入库谢尔血管,表情变得正经,
“我今晚先走了,等到天亮,我来接库谢尔去看最好的医生。”
明渡点点头,信息来的太突然,她脑子很乱,然后某个念突然头浮出水面,越来越大,几乎要让明渡忍不住笑起来。
早知道有这层关系,就该让利威尔在内战前的正月里剃头的。
·
明渡抱着小利威尔在棚子里睡了半个晚上,天没亮的时候小利威尔已经起床照顾妈妈,明渡感觉怀里空了,也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想睡懒觉,但今天不行,明渡还记得肯尼要来接库谢尔去医院。
清点过昨天偷来的东西,是很大很大一笔钱,一整袋沉甸甸金币,一匣宝石,还有其他零碎的小玩意。
已经过了最初那股兴奋劲,明渡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笔财富。
肯定是要搬家的,一户贫困人家突然多了大笔钱,会引来周围人的嫉恨,进而引起宪兵队的注意。这些金币也不能直接用,要分多次在当铺换成现金,至于宝石,只能在黑市销售了。
明渡把借来的衣服还回去,将老板预支的工资的双倍装进信封夹在衣服里。
天刚擦亮,肯尼就赶着马车来了,他也不想惊动太多人,选择清晨动身。
家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的东西,只用一个小箱子就装下了,明渡还腾出手带走了橱柜里的茶具。
肯尼把库谢尔抱上马车,明渡拉着小利威尔的手,举起他放在车上,随后自己也爬上去。
随后肯尼一甩缰绳,马车缓缓拉动。
明渡在晃动的车厢里再次陷入昏睡,记忆里某些东西浮浮沉沉,某些重要但被刻意忘记的事情浮出水面,逼着明渡正视现实。
他们是阿克曼。
利威尔也是阿克曼。
利威尔对她的在意或许也是因为猎人对猎物天生的感知,像猫看到耗子就会感觉兴奋一样。
明渡无意识的收紧手指。
小利威尔对她的占有欲也是这个原因,明渡早就觉得奇怪,小利威尔才刚见到她,为什么这样信任她。
那时候明渡以为是自己把他从死亡中救出来的缘故。
刚见到这家人的时候,库谢尔重病在床,小利威尔濒临死亡,所以明渡没能感觉到威胁。
而肯尼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他是个已经觉醒的成年阿克曼,他身上的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明渡从心底产生恐惧。那时候她几乎抑制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就像第一次见到利威尔的感觉一样。
那些在第二次蜕化中消弭的记忆浮出水面,明渡一开始,对利威尔也是恐惧的。
马车颠簸一下,明渡清醒过来,第一时间查看库谢尔的情况,还好,只是被子滑落一些,明渡把库谢尔的被子掖进去。
库谢尔被这颠簸惊醒,略带惊慌的眼睛看着明渡,明渡把手抵在她嘴上,轻声说话,
“说来话长,现在我们带你去医院,不要害怕,我一直在这里。”
明渡没说肯尼的事,说了影响库谢尔休息,当前最重要的是她肉眼可见的恶化病情。
血脉的克制力量让库谢尔对明渡充满信任,尽管她们认识不超过三天时间,库谢尔喝过明渡递来的水,在吗啡的作用下继续睡去。
看着库谢尔睡着后,明渡也没了困意,梦里尽是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那些过往,再翻出来也没有意义。
也许一开始确实有本能的效果,但明渡和利威尔携手走过那么久的时间,早就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小利威尔睡得很沉,或许是昨晚没有睡好,眼下深深的青黑,马车颠簸也没有弄醒他,只是毯子已经快要坠地。
把薄毯子抽出来,小心的把小利威尔扶到大腿上,然后再给他盖上毯子。
数年后戒备心强到风吹草动都会惊醒的男人,现在在她的怀里毫无防备的酣睡。
这个过程中小利威尔一直没有醒来,呼吸缓慢而均匀,明渡看着他瘦削的脸——已经比第一次见面鼓起来一些,但还是很瘦弱。
指腹拂过凹陷脸颊,然后是额头,紧接着触碰到过长的头发,该剪了,明渡想,剪成成年利威尔的发型,一定很帅气。
她抱成年利威尔的时候经常会摸到他后脑的剃青,有点扎手,像利威尔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实际上也只是一点小刺,头发是硬的,脸蛋是软的,摸多了会被利威尔捉了手去,凑在他唇边轻吻。
幸好。明渡轻抚小利威尔头顶,弯腰在他撩开额发的脸上轻吻一下,像任何一个晚安吻一样:
能够参与你的过去,我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