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枪声

(一)

“任务完成了?”

凌晨的滨海城,一个披着兜帽的黑衣男子紧裹着全身,手拿着修长的手杖步履匆匆地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今晚是千年难遇的红月之夜,潜伏在人间的各种鬼魅都因为那“红月之夜”的传说而蠢蠢欲动,就连月光都失去了平日的温柔,暗红色的血光铺洒在大地上像是特意为今晚的好戏铺垫的舞台。兜帽人赶路之余也偶尔会驻足欣赏一会儿这独特的景色,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总是会在每一个路口处东张西望一阵子后才会继续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行,走了约半个小时后才在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444号便利店,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今晚的气氛。”兜帽人伸出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店门口的玻璃上随意的敲击了几下。再一次确认周围无人后,那兜帽人才径直地毫无障碍地大步越过紧锁着的大门,里面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正靠在翻倒着的收银机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满地狼藉的便利店和年轻人眼角、额头依然新鲜的血痕,兜帽人暗自窃喜。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开口问了下这个似乎已经再显然不过的问题。

“是的。”年轻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店外暗红的满月月光加重了他脸上的阴霾。他直勾勾地盯着兜帽,从身后摸出一把枪扔在了地上。那人慢悠悠地把手杖搁在一旁,弯腰将其捡了起来,轻轻擦拭着枪支。枪口仍留有余温,淡淡的火药味依然徘徊在附近不肯离散。“我打伤了他,把他人也带了过来,他暂时放在仓库里,你自己可以去检查下。我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我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你之前说过的,只需要一点血涂在我眼上就……”他的声音愈发急促,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着与兜帽人对话。

是的呢,兜帽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止住了年轻人的话,他悄无声息地凑到年轻人面前,伸出手细细抚摸着他面无血色的脸。“你还在发抖,你的身体依然在抗拒我,你还对他有所留恋!”兜帽人的声音愈发兴奋,借着这股劲他掀开了自己的斗篷,将自己恶魔的妆容与暗红的眼眸完全暴露在对面人的视野之中。恐惧,他感受到了来自年轻人眼里和心里散发出来的恐惧,这让他忍不住更想“调戏”他一把。“夏冬青……不彻底与你被欺骗的过去做个了结的话,你是无法迎来新生的哦呵呵。”他趴在年轻人的肩上从后面搂住他,口里还不断念叨着他的名字,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与颤抖的身躯。“穆尘……”夏冬青咬紧牙关,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会做到,你无需担心。”穆尘松开了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掠过冬青的眼角为其拭去残留的血痕。“只是连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如此的决绝与无情。”他惋惜地看着被放在一旁的猎鬼枪,似乎在为它主人的命运哀悼。“只怕赵吏也没想到他会栽在你手里的一天吧……”

“风凉话说够了没。”冬青生硬地打断了穆尘的嘲讽,“你要求的我都完成了,想来你也不是只会空口说大话的东西吧。”

这年轻人还是这么冒失,难怪会如此快速地解决问题,他原本还以为这两个人的决裂还需要再等些时辰,他都做好准备再次在关键时刻去浇一把油了。穆尘没有接话,他不紧不慢地把猎鬼枪放置在一旁,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此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年轻人。“红月之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穆尘从怀里掏出一瓶可乐罐大小的透明瓶子,里面盛有的唯一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辉。鬼丹,这个他耗费了九九八十一个怨魂才炼就的珍贵宝物,今晚就是它大放异彩的时候。

“把这个吃下去,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你就可以回到没有鬼、没有摆渡人和天女纠缠的世界,回到属于你的、正常人的人生当中。”穆尘将药瓶在冬青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但又没有急于将其交到冬青手里。

“别这么心急。”穆尘一把抓过伸向他的手,“耐心点小伙子,你都等了20多年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不是?等12点,红月真正绽放之时,到那时候才是这个药发挥它威力的时候。”

“你为什么这么想帮助我?”冬青看着穆尘在便利店里东游西逛,似乎比他更加期盼深夜的到来。

“自然是因为我懂你、我同情你。”穆尘发出低沉的笑声,“我知道你这种感受,异类、被人群排斥、被奇奇怪怪的人监视,这种孤单的感觉很难受吧。”他语调充满了诡异的同情,冬青皱了皱眉,他的语气里可听不出来他的含义。“可怜的孤儿,被安排被算计,你难道愿意就此稀里糊涂的被隐瞒着度过这一生?看着鬼差和天女在一无所知的你的背后举起屠刀?”

“当然,我也无需隐瞒。”穆尘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眼神里的渴望逐渐溢出眼眶。“等你回复正常人的生活后,我就可以找到那个人,那个给予我新生的恩人。”

冬青没有再追问下去,穆尘的疯狂已经无需言语来表达。他低下头盘算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应对之时,仓库里却突然传出了东西坠地的沉重碰撞声。

“看起来我们的观众似乎不太喜欢被冷落。”穆尘嬉笑着,他拿起自己的手杖怼开了仓库的大门。冬青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地松了口气,他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明明洗刷过无数次可为何总有鲜红的血迹不断涌现?为什么即使用尽全力他也无法阻止它的颤抖,就好像它们从来不属于自己一样。

选择了这条路,你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冬青紧闭双眼,那震耳欲聋的枪声一直纠缠在他耳边。冬青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警告自己,回不去了,从他拿起枪从背后对准一无所知的赵吏的那一刻,一切都回不去了。

又是一声巨响,还伴随着穆尘的笑骂和赵吏的低语,冬青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急忙冲入了仓库之中。

“夏冬青你来啦,正好过来欣赏下你的杰作。”隔着几层货架,冬青只能勉强看到穆尘蹲在地上正在仔细打量着另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的手杖此刻已经变成一把锋利的短剑深深的插在地板上,在外面月光的反射下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怎么,都开枪了还是舍不得他?还是说你依然不敢面对自己的抉择?”穆尘看穿了冬青的犹豫,他撑着手杖站了起来,一个眨眼的功夫闪现到冬青身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去看看吧,去真正的狠下心,和你的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别担心,告别总是会有一阵阵痛,熬过去你就将迎来新生。”

像是被催眠一般,冬青的双腿不自觉地听从了穆尘的建议,一点点地拖着他的身体向前方迈进。他的大脑空白且麻木,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不用刻意静音冬青都能听到它雨点般密集的砸击声。他悄无声息地挪过一层层货架,听着赵吏沉重的呼吸声逐渐逼近,他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想去面对自己带来的后果。

“睁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时候跟他说再见了。”穆尘恶魔般的低语不断蛊惑着冬青已经十分狂躁的内心。“睁开眼,看看这罪魁祸首,你已经为自己报了仇了。”

冬青咬紧牙关,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慢慢地撑开眼皮,看着虚弱的赵吏一点点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赵吏躺在地板上喘着粗气,双手背在身后,胳膊被一圈圈的绳子固定在身体两侧完全没有办法动弹。穆尘的短剑刺穿了他风衣领子将他钉在了地板上,他左胳膊底下鲜血依然不断在地板上蔓延。

察觉到冬青惊恐的眼神,赵吏抬眼同样注视着他,这一次他往日眼里的笑意与温柔全部被冷漠所驱逐。自打两人相识以来,冬青从未见过他如此冷静冷漠的模样。

“赵…赵吏?”冬青结巴起来,他下意识地蹲下去想要扶起他,但这一次他却落了空。赵吏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二)

冬青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之中,思考了几秒后他依然本能地继续伸手下去一把握住了赵吏的胳膊。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赵吏像是触电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我说了,别碰我!”一字一顿,赵吏还刻意放缓了语速给冬青空白的大脑一些适应时间。

“对,对不起…我……”冬青讪讪地收回了手,但又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只能手足无措地在衣服上蹭来蹭去没个落脚点。他看着赵吏被自己触碰过的地方,好容易止住的枪伤伤口又一次因为激烈的反抗而再次崩裂,刺鼻的血腥味又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把手伸到了穆尘的短剑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它拔了出来扔在一边。“我真的没有想……”

赵吏完全没有心情去听他的解释,他吃力地把自己挪到货架边,用背在身后的手抓住支架挣扎着想把自己拉起来。但被绑住的他完全丧失了平日的灵活,几次三番都以失败后重重栽倒而告终。

看着垂着头脸埋在阴影下的赵吏,冬青完全丧失了最后的思考能力,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呆滞地看着对面。

“怎么?后悔了?”穆尘像灵巧的猫咪一样从他们俩之间的货架上跳了下来,赵吏看见他下意识地又往后靠了靠,尽可能的让自己离他远点。“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哦。”穆尘漫不经心地拾起自己的剑,走到赵吏身前随意比划了几下,剑尖最终精准停留在他喉咙处。“还有一个小时。”穆尘喃喃,他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狂躁,连带着剑尖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震颤着危险地在赵吏喉咙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冬青紧张地不断吞咽着口水,他本能地看向赵吏想去寻求他的安抚,但可惜这一次,赵吏的目光并没有再集中在他的身上,即使冬青有些刻意地在他周边做作的打转他也没有再看他一眼。赵吏此刻的精力全部都被迫集中在看上去随时能要了他命的短剑和它的主人之上。“你大爷的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单挑啊!”

赵吏的骂骂咧咧并没有引起穆尘的兴趣,他挑衅似的用剑挑了下捆在他胸口的绳子。“我可没说不和你过招,只不过你家小男朋友主动替我省了这个麻烦而已——”穆尘拖长的强调让阴阳怪气的氛围愈加浓厚,冬青像是上课被老师突袭点名的学生一样惴惴不安地将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游弋。

“你会付出代价的。”赵吏轻声回应,他依然没有看冬青,而是费力地用手撑着地让自己坐的更直一些。

“是吗?”穆尘不以为意,他歪着头看了看赵吏,又回头扫了眼冬青。“你确定?”

电光火石之间,冬青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他刚看见穆尘朝他甩来什么东西之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地推开。冬青狠狠地撞在货架上,后背像裂开一般撕裂的疼痛让他一时半会儿连腰都挺不起来,脑袋也被被撞翻的饮料瓶给砸的晕头转向。

“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穆尘无视了冬青,继续朝他身后走去。冬青强忍着恶心看到被倒塌的货物半掩埋的赵吏,他左胳膊似乎又被什么东西划伤,鲜血又在不断涌出。“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让你沦陷至此?”穆尘从背后顶住赵吏逼着他坐起来目视前方,他抬眼看着冬青,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活了一千多年也依然如此天真?赵吏,这个孩子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软弱?”

赵吏并没有回复他,冬青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看着赵吏正尝试挣脱穆尘的钳制却依然无果。“你还是留点体力等着看最后的**节目吧。”穆尘冷冷一笑,手上猛然加力扯住绳子将赵吏强行拉了起来。冬青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去找他,但刚站起来就被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赵吏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他又跌坐在货架上。“管好你自己。”赵吏目不斜视的走过了冬青,这也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跟冬青说话。在他走过后,冬青才看清他身上可不仅仅是左胳膊多出来新的伤口,连背部和膝盖也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伤口子。

冬青擦掉疼出来的眼泪,固执地跟在赵吏身后。“对不起……”他又一次低声道歉,声音低到连他自己都怀疑那是不是他产生的幻觉,这种负罪的感觉折磨的他连看着赵吏的勇气都没有。

赵吏停了下来,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整个仓库里只有穆尘看热闹时不时发出的低声嘲讽和手杖碰撞发出的声音。“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承担所有后果。”赵吏扭转身来扫视了冬青一圈,也许是实在不忍心看着冬青如此迷茫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用只让他一人听见的音量小声说:“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我这边还能争取拖住穆尘一阵子,但也只有一小会儿。”

现在还来得及……来得及…及,冬青的脑海里被这句话来回冲击,可是事实就是来不及了啊,命运已经把他们推上了这条湍急的河流,他也只能抱紧这仅存的孤木随波逐流,贸然下去只会让他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冬青并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这是他应接受的惩罚,但是把赵吏也牵扯进来这一点实在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偷偷瞄了眼穆尘,此刻他也有所警觉地紧紧跟了过来。赵吏见状也瞬间变回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没有再跟冬青多说什么就踉跄着走出了他的视野。

“怎么?想反悔吗?”穆尘用杖尾轻轻拍打着冬青的脑袋,“你真的觉得做了这些事情你们俩关系还能回到从前?还是你想让我现在就告诉他究竟是谁把他绑送给我的?”看着冬青躲闪的眼神,穆尘并未善罢甘休,他捧着冬青的头逼着他看向这赵吏的方向。“想想他对你做的一切,想想他接近你的目的,再想想你那无辜惨死的家人。你还会同情他吗?你没有打死他已经很仁慈了,你没有欠他什么。”

冬青甩开穆尘的手,他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在胸口。“你们俩恩怨已清,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虚幻的过去呢?他救你是为了救自己啊,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时辰就要到了,夏冬青你有没有想好?”穆尘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声音里也开始参杂着一丝不耐烦和恐吓。继续走下去吧,冬青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撑着货架慢慢站了起来,接住了穆尘向他伸出的手。

冬青机械地跟着穆尘走出仓库,离开便利店来到街道旁一个小小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广场在血红色的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瘆人,就连平日里看上去懒懒散散的街边树木此刻都自带了几分鬼影。“吃下去,你就再也看不到这些奇怪的东西了。”穆尘又一次在他耳边蛊惑,同时将药瓶一把塞进他的手里。

冬青把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里面熠熠闪光的药丸,吃下它,他们的命运都将被改写,至于结局是福是祸,怕是连一向自诩“什么都知道”的赵吏也说不清楚,只能靠他自己去打拼一番了。

看着冬青犹豫不决的样子,穆尘先是扫了一眼天空,月亮依然血红的可怕。他还有时间,那就火上浇个油,让这场戏多增加些气氛来迎接他的王的新生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他打了个响指,随即便利店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一群带着面具的小鬼前呼后拥着将赵吏推了进来。冬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胸口在激烈的起伏着。

在那一瞬间,冬青与赵吏默契地同时望向了对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冬青举着药瓶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离他数米远的赵吏被一群小鬼围着寸步难行,而赵吏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任由他们肆意拉扯着自己。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让他一下子下定了决心,冬青突然笑了一下,手上也一下子像开了倍速模式一样马不停蹄地动了起来。冬青掏出药丸,随手把瓶子摔在了地上,玻璃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连包围着赵吏的小鬼们也都像时间静止一般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冬青脸上。

那就赌一把吧,冬青察觉到赵吏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徘徊,但他没有再看他,生怕一个眼神他就会失去最后的勇气。冬青闭上眼,仰起头,感受着冰凉的药丸顺着他的喉咙滚了下去。

这个世界竟然如此寂静吗?冬青安静地等待着鬼丹发挥它的效力的同时耳朵也在不断搜集着周边的动静。可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连风声都听不见,整个世界此刻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突如其来的,一阵烈火灼烧感开始从他的喉咙处顺着鬼丹滑落的方向开始蔓延,冬青紧紧抓着自己的喉咙,剧烈的灼烧感和干涸感让他感觉嗓子和整个身体都要被这鬼玩意活活撕裂。冬青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激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伸出手在空中划动,似乎是想要在空中寻找虚无的依靠。

好疼啊,冬青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模糊,恰恰相反他的意识清醒的可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整个人逐渐被抽走力气,看着自己像断线木偶一般瘫软地砸向地面。冬青闭上了眼,他不想看着自己脸朝下栽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地板这么软吗?冬青感觉自己似乎被异常熟悉的温暖所包围,他悄咪咪睁开眼,发现是赵吏,他在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挡住了他下滑的趋势,让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

“赵吏……”冬青张开嘴但依然无法发出声音,他靠在赵吏身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后坚硬的水泥地。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着,冬青拼劲仅剩的力气将其牢牢地固定在赵吏背上。

“熬过去,会没事的。”赵吏低声在他耳边不断念叨,冬青能感受到他的脸在轻轻蹭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做出抚摸的动作,“你可以的,青仔,别被蚩尤击败了。”赵吏顿了顿,又超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一直在,别担心。”

冬青很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已经被无形的烈焰所充斥完全没有余力发声,他只能拼尽全力去用双手抱着赵吏,似乎这样就能将他的恐惧与委屈尽情释放出来。“疼的话就发泄出来吧。”赵吏叹了口气,他何尝不能感受到身上这孩子的颤抖呢?还有冬青手不自觉地狠狠扣着他的背,他都能听见自己皮质风衣传来的吱嘎闷响,看起来冬青也是在忍耐着难以言喻的疼痛。只可惜他现在手被束缚着没有办法真正的去搂住他安抚他,只能空洞无力的言语上支撑着冬青,看着他像个无助的小孩一般胡乱且无用地撕扯着绑缚着他的绳索。

冬青没有回应,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应付那已燃遍全身的疼痛,他抱着赵吏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他感觉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余力支撑自己度过最后的难关。

“冬青!”突然之间,冬青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骨头一样顺着赵吏的身体瘫了下去,赵吏试图蹲下去却被穆尘带来的小鬼拽着胳膊强行拖了下去。“大爷的放开老子!”赵吏暴躁起来,他尝试突破小鬼们的包围圈但却被最高大结实的几个牢牢地按着单膝跪在地上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尘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一步步走过去,看着他搀扶起瘫在地上的冬青,看着他突然虔诚地背朝着他单膝跪地,听着他口里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噩梦般的名字:

“蚩尤大人,我的君王。您忠实的奴仆终于等到您归来的这一天。”

空气仿佛被凝结,纠缠着他的小鬼们此刻也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赵吏倒是没有那么多忌讳,他站在那里看着猩红的瞳孔和嘶哑低沉的声音出现在那熟悉的面孔之上。

蚩尤缓步向他走来,嘴角还扯着一丝不屑的笑容,穆尘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赵吏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狗仗人势”的那股嚣张气焰。蚩尤走过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用力捏了一把。

“有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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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青]面具
连载中JilyPo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