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眼,便是十年。
这十年时间里,简知彻底在这西寻镇安家落户,她的面馆生意也火爆无比,等春面馆的名声远扬,来这镇上的修仙者都会来这面馆吃一碗面。
众人皆知,等春面馆的掌柜是个长相明艳动人的寡妇,她做得一手好面,之所以长期在这镇上安家,只为了等人。至于她等的是谁,有人说是那墙上所绘的无脸男人,也有人说是她的亲戚,不管是何种说法,众人都津津乐道。
简知对这些传言从来不解释,她只顾着做面,然后等着这个世界的主线来临。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累,她收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做帮工,在面馆里打杂,她管吃管住。这个小姑娘叫藿香,这个名字当初简知一听就觉得嘴巴发苦。
名字苦,藿香的命更苦。
藿香的父母都是修仙者,几年前被魔族抓住,为了让藿香逃跑,藿香的父母拼死抵抗,最后藿香活了下来,她的父母却被魔族杀死了。那之后藿香就一直流浪,她在流浪的途中听说了琴华山可以修仙,她想修仙拜师学艺为父母报仇,可是却在第一关登仙阶就被刷了下来。
她根骨差,灵根更是普通,注定与修仙无缘,于是只得继续流浪。
恰好那天晚上,她路过等春面馆时,简知刚刚准备收摊。藿香看见简知正在煮最后一碗面,她被那香味吸引,所以站在那里盯着简知盯了好久,简知看她可怜,就把面给她吃了。
得知她的身世,简知便收留了她。
此后,藿香便一直在等春面馆做伙计。
渐渐的,藿香长大了一些,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张口闭口都喊简知为娘,搞得来面馆的客人都以为藿香是她的女儿,简知一开始还想解释,可是后面藿香叫多了,她也懒得解释了。某种角度来说,她有个“女儿”,似乎也规避掉了一些麻烦。
这十年里,简知挣了很多灵石,她还上了敏姑的三千灵石,自己还有了积蓄。她把自己的积蓄拿着,向敏姑说出了想买她的房子的想法,哪知道敏姑大手一挥,竟然说房子送给她了。
简知很惊讶,问她为什么,敏姑却说:“几间小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值三千灵石,我之所以那样说,也不过是为了试试你的决心。我本以为你住不长久,却不想你不仅住下来,还在此地安身立命,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这屋子给了你,我觉得很值。”
简知格外感动,立刻就给敏姑做了两碗面。
敏姑吃了两口面,随后笑道:“味道很好,可我久不食人间五谷,所以不能多吃。春娘,你的面我很喜欢。”
简知笑容柔和:“以后您可以常来。”
敏姑点头:“乌金善这些年没有来烦过你了吧?”
乌金善自从十年前中毒后,身体便废了,不死不活的,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知倒是很少遇见他。就算遇见他,他也只是远远看一眼她,那表情似乎有点害怕。
“没有。”简知说。
“那便好,”敏姑沉吟道,“实不相瞒,当初他中毒之事,谭玄真人曾经传讯于我询问,原因是他传讯给他秀蔼峰峰主诉苦,望秀蔼峰峰主出山为他做主。真人得知此事与你有关,便传讯来问,我也如实相告。后面便没有音讯。想来是真人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了秀蔼峰峰主,峰主心中自有决断,才没有纵容他继续为虎作伥吧。”
简知没想到这后面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事情,她还以为是乌金善被她吓怕了,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敏姑和谭玄真人帮忙,于是她立刻起身对着敏姑跪下行礼:“春娘多谢敏姑。”
敏姑淡笑:“起来吧,你我之间不用客气。”
简知起身,目露感激。
敏姑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被云雾遮挡的琴华山,她的目光里露出些许哀伤。再回眸时,她又笑道:“真人前几日传讯来说,琴华山十年一次的下山试炼快开始了,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你的儿子了。”
简知大脑顿时嗡了一声,她的脑海里回荡着几个大字:关行涧要回来了。
十年时间转眼而过,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如今长成什么样子,还记不记得她。
想到这些问题,简知觉得呼吸都沉了一些,她笑容逐渐消失:“那,那实在是太好了。”
敏姑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她叹道:“一晃时间而过,当初的稚童如今只怕已经出落成人了,而你依旧年轻,春娘,你们母子重逢,应该是喜事才对,怎么我见你不开心呢?”
敏姑的话提醒了简知,她这十年里,一点都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年轻,娇艳美丽,穿着也如同少女。那是因为这十年里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经从筑基到了金丹中期,她的灵力也日益强大,容貌自然不会改变了。
这在这西寻镇上或许很正常,因为修仙者比比皆是,她不变容貌,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修仙者。
可是在关行涧眼里,她是个凡人女子,她没有修仙,所以应该沧桑了才对。
简知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些许愁容,不过她还是勉强笑着道:“是因为我太久没有见到阿涧了,也不知他是何模样了,还认得出我不,我有点害怕和紧张而已。”
敏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的儿子现在出落得很优秀,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简知眨了眨眼睛:“是么?那样便好。”
敏姑勾唇:“再过几日他或许就会回来了。”
简知点头:“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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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简知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挽了上去,盘了起来,用浅灰色麻布包了包,接着又别了一根银簪。接着她用脂粉在自己脸上压了压,涂了一个庸俗的大红唇。最后她换了一身麻布长裙,让自己看起来朴素无华。
藿香敲门,端着热水进来,一见她这幅模样,有些惊讶。
简知回眸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看起来成熟吗?”
藿香摇头:“娘,你怎么穿成这样?”
简知撇嘴:“你就说看起来像个当娘不嘛?”
藿香想了想:“有点像,可是又不太像。”
“为什么不像?”
“你穿的太素了,平时街上的人都知道你很年轻貌美的,你这样穿,他们会认为我们家里出事了。”
简知惊讶了:“这样吗?”
“对啊,谁不知道你在这镇上是出了名的花枝招展啊,你如今穿成这样,他们肯定会误会的。”
简知有些垂头丧气地坐下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娘?”藿香端着水走到她身边问道。
简知摇摇头:“没事。”
藿香道:“没事就洗脸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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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本以为,关行涧出现时,她会一脸高兴迫不及待地把他拥入怀里的,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关行涧回来,是在一个深夜。
当时的简知已经关了面馆,坐在账台算账,听见敲门声,她立刻回答:“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开口:“我不吃面。”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少年音,然而更多的是一种沉稳。
简知没有多想,她道:“不吃面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人。”门口的人说,“春娘,十年没见,你不记得我了吗?”
简知手里的毛笔顿时掉在了账本上。
她手指略微发颤,身体缓缓走到了门边,深呼吸一口气后,她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身形修长高大,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黑发高束,银色发冠,发丝披在身后。额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他的脸颊瘦削,那凌厉的锋眉之下,是一双如同寒潭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紧抿,他看着简知,神色复杂无比。
眼前的人眉眼之间还有曾经少年的影子,可是却又彻底成长为一个男人,他站在门口高大的样子,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简知看着眼前出落得一表人才的关行涧,她喉咙哽了哽,好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阿涧……”
关行涧伸手,轻轻地把她拥入了怀中:“我很想你,春娘。”
简知被他冷硬的胸膛抱着,她的呼吸有些紧张,简短的拥抱过后,她推开他,眼睛发亮:“这么晚了,你饿了吧?我给你煮面。”
她去关上了店门,然后就要往厨房走去。
关行涧拉住她的手腕:“别忙了,春娘,我不饿……”
话音未落,藿香打着哈欠从楼上揉着眼睛下来:“谁来了啊,娘?”
关行涧豁然抬头,眉头紧皱地看着藿香,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在他眼眸之间流转,随后化为无尽的黑暗:“娘?”
简知连忙回头解释:“不是,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收养的。”
关行涧看了一眼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眼前眉眼明艳的简知,他眼里的黑暗逐渐褪去,又恢复了沉静:“春娘,你还是那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