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没想到江玄津还挺聪明，她缓缓笑了起来：“谢谢你救了我。”
江玄津回眸，看着她的笑，他的眼神复杂：“我们之间，何须谈谢字。”
简知神色略微僵硬，她别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和玄立之间……”
“是我骗了他，”简知坦然道，“就像我骗你那样。”
江玄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不问为什么？”简知嘲讽道。
“我猜得到，你是为了报复大娘。”江玄津说着，他的眼里露出哀伤，“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楚羲，你何必这样伤害自己。”
简知哼笑了一声：“惨烈吗？我不觉得，在我十二岁入青楼的那一年前，我的人生就已经不能再可悲了。青楼两年，我见多了痴男怨女，那些情情爱爱，你侬我侬，到头来都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早已经看破了。”
“我和你之间，我和江玄立之间，是天意捉弄，还是我故意而为之，有时候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要问我后悔吗，我只能告诉你，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择。”
江玄津听她这么说，他眼里的悲伤快要溢出来了：“楚羲，我未想过，你的过去那么苦。”
简知笑了笑：“如果你是我，你的亲娘把你送走，哪怕你沦落青楼也不闻不问，你会不会恨她？”
江玄津如鲠在喉。
“我不怪她送走我，我恨的是，明明她只需要施舍给我娘一些钱财，明明她只用发一点慈悲，我娘都不会走得那么早，而我也不用入青楼。甚至如果她在我和我姐姐入青楼之前，主动想过来帮助我们，我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她没有，为了她的江家主母的位置，为了她的儿子地位稳固，她对我不闻不问，任由我在青楼浪迹两年，若不是章梨多番打听找到了我，求她寄来银钱替我赎身，只怕我如今早已经做了妓’女！”
简知说到这里，她眼里露出了些许泪意：“我和你说过，那个教我琵琶的人，她悲苦的命运，可是我没有告诉你的是，她之所以教我琵琶，那是因为我也要凭借那把琵琶去招揽客人，卖’身为妓。”
江玄津的眼睛逐渐通红，他伸手缓缓握住了简知的手，心疼逐渐爬上他的眼眸：“楚羲……”
“现在她把我接回来，说完对我好，说要补偿我，还让我嫁给江玄立，嫁给她的假儿子，你说可笑不可笑？难道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随便打发的货物，她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要，我的人生就这样被她随意支配，我连拒绝的权利的都没有。要不是我不听，倒是成了我不孝，我想问，凭什么？”
“都说母慈子孝，那是要母慈子才孝。我情愿没有这样的母亲，也不愿由她摆布。”
简知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江玄津心里，他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抱进了怀里。
“别说了，”江玄津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楚羲，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以后我保护你，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简知擦了擦眼泪：“我不需要你保护，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如今不需要谁的保护了。”
江玄津叹息一声：“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哥哥，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应该补偿你。”
简知摇头，刚要推开她，柳氏就突然闯了进来，在看见江玄津抱着简知时，她发了疯一样上前拉过江玄津，对她吼道：“你这个狐狸精，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还要勾引我的儿子？！你滚！你滚啊！”
简知脸上一白，她看向江玄津，江玄津立刻拦住柳氏：“娘，你这是干什么？！楚羲是我的妹妹！”
“她不是你妹妹！你没有这个妹妹！她是楚妗那个贱人的野种，她回来就是为你抢家产的！她勾引你，让你失了魂，连脸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再和她在一起，就是乱’伦，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他非得打死你不可！”柳氏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娘——”江玄津无可奈何。
“柳萍，你刚刚说什么？”门外，江豪齐突然喊道，声音因为震怒而嘶哑。
柳氏脸上顿时惨白，她转头看向门外，就看见江询扶着江豪齐站在门口，江豪齐的眼神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很明显，他已经听见了一切。
江玄津连忙去扶江豪齐，然后江豪齐却直接拐杖打在了他的腿上。
江玄津跪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满是颓丧：“爹……”
江豪齐震怒大喊：“去把楚妗那个贱人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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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堂屋里，如同坟墓一样寂静。
简知，江玄津，江玄立，楚氏和柳氏全部都跪在了地上，只有江豪齐坐在上首，他神色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氏：“楚妗，你再说一遍，楚羲和你是什么关系？”
楚氏脸色惨白得很，她瘦了很多，脸上毫无血色，重病许久的她早已经是有气出没气进，如今跪在地上的样子，看来就像要断气，然而没有人可怜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楚氏的呼吸深重，声音也嘶哑，她艰难开口：“楚羲和我……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江豪齐直接怒不可遏地一拐杖打在了她的后背上！
楚氏直接被打来趴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了一大口血。
“娘！”江玄立大惊，立刻就上前去扶她。
江豪齐又是一拐杖，直接打在了江玄立身上，他呸了一声：“你是她的种吗？你就喊她娘？！”
江玄立眼睛顿时通红，他抬头看着江豪齐：“爹……”
江豪齐皱眉，不去看他伤心的眼眸，他看着柳氏：“柳萍，你来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上前，刚要开口，江玄津就皱眉道：“娘……”
“让你说你就说！你是听你儿子的，还是听我的！”江豪齐呵斥她。
柳氏顿时哀哀戚戚地开口：“玄立是姐姐从外面抱来的，楚羲和姐姐才是亲生母女。二十年前，姐姐用玄立换了楚羲，并且把楚羲送到自己亲姐姐那里寄养。二十年后的今天，姐姐又把她接了回来，想让她嫁给玄立。姐姐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有个儿子，好争夺家产，老爷，我和玄津是无辜的啊，玄津照顾楚羲全是因为好心……”
“够了，闭嘴！”江豪齐怒斥，他看向靠在江玄立怀里的楚氏，“你说，柳萍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妗早已经使不出力气支撑自己，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不是……这都是她的谎话，都是她的阴谋诡计……”
“你还敢说不是！”江豪齐提起拐杖，又要打楚妗。
江玄立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你要打就打我吧！”
江豪齐眯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对他多年的喜爱不是假的，如今骤然得知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心中情绪格外复杂，又爱又恨，又憎恶又舍不得，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豪齐坐回了椅子上，他长叹一声：“真是我江家家门不幸，竟然娶此毒妇入门……”
楚氏听他这么说，她突然笑了起来：“娶我是你的家门不幸，嫁给你也是我的不幸，谁让你当初娶我之前，再三保证你今生只有我一个，怎么我一进门，你就多了个通房，而且还有了孩子！你让我怎么想？！”
江豪齐看着她，多年夫妻，他竟然没想到她的温良柔顺都是假的，以假乱真这种事她做的理所应当，还反过来咬他一口，他立刻起身就要打楚氏。
江玄立刚要拦住他，楚氏却突然大笑着开口：“你打死我也没有用，我告诉你，江玄津也不是你的儿子，他也是柳氏在外私通生的！”
江豪齐果然回头看向柳氏，柳氏立刻脸色唰白：“我没有！老爷，是她诬陷我！她疯了！她疯了！！！她是个疯子！！！”
江豪齐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只是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随即两眼一黑，直直地栽了下去。
江豪齐一倒，楚氏也如同心力耗尽了一般般跟着倒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堂屋乱成了一锅粥。
简知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变化，看着着急的江玄津，看着慌乱的江玄立，晕倒的江豪齐和楚氏，还有嚎啕大哭的柳氏，她勾唇冷冷一笑，随后慢慢起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江玄津在慌乱之中回头，看见的就是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很想叫住她，可是他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