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冤家路窄

“这么说,倒像是误会一场。”

对此,藤原渡不置可否,笑着耸耸肩,道:“但听警官安排。”

目暮十三与上级交接时,也有所闻爆.炸物处理班的事。自11月7日那起意外后,那位就一直在向上级申请前去特搜系,上面对此的态度却是模棱两可。

干这行挺久,不说是个人精,窥其端倪也是不差的。许是上边生出惜才之心,想靠时间消磨来给这位拆弹专家降降火气。

虽然与其接触不多,但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看,目暮以为,他是更加执着了。

要知道,许多历史事件就是在盛怒下发生,毕竟冲动不可取啊!

并且,东京这些时日的炸弹案莫名多了起来,他又是一队之长,出勤率高的令人感叹。牺牲警官与他亦颇有渊源,对“炸.弹嫌疑犯”人群的敏感度,是更上一层楼。

两相叠加,火大了近两个月。

今日爆炸案,按目暮的推理,只怕桐原小姐的行为在他眼里犹如撞枪口。若不是机动队收尾工作繁忙,他现在定得跟着来一趟。

不过再怎么说,那家伙的推断也有几分道理,依目暮十三自诩很少看走眼的经验,桐原小姐与此案应是无关。可还是得按流程秉公处理,这样对几方都好点。

只是不知道人家心里......

正这么想着,藤原倏地开口:“那个卷毛警官看起来对我有些误会,啊,应该说是对我关联的这起案件还有疑问。我是在场人,也承认观察能力还行,既然执意要求录个口供,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话音落,目暮看向她,迟疑地“诶”了一声,不知这算不算附和。恰好错过藤原收回目光的一刹那。

心中感慨万千,还未言语,长田管理官先道:“目暮方才与我汇报过了,我也能理解。见义勇为、帮助警方,作为普通民众,也算大功一件。”

又接道:“来龙去脉既清楚,也不能冤枉好市民!我看口供就不用做了,辛苦桐原小姐跑这一趟。”

哈?刚才不是在闲聊,说下班后去哪里喝酒么?他什么时候跟长田汇报案件了?

目暮微微诧异地看向长田。

藤原渡点点头,立刻抬抬手,指尖前后慢悠悠晃了晃,权当告别。

看她头也不回、潇洒离去的背影,目暮十三目瞪口呆。

*

警视厅搜查一课,隶属于刑事部,专门负责东京都内发生的杀人、伤害等等重大刑事案件。

东京犯罪率是愈发高了,案件接二连三的发生,刑警们因此奔波。数日前的百货大楼爆炸案亦牵扯凡多,让本就没什么假期的警察们,又迎来新一轮连轴加班。

工位空着的,不出意外又出警了,其余留守的刑警则埋首在卷宗堆里。有对着电脑誊写问询笔录的,或反复比对现场照片的,还有整理申请搜查令的书面材料的。

更有甚者——

江崎久司不知道,自己的右半张脸,现犹如块华夫饼。他在工位上睡了许久,久到听见谁的手指在办公桌上发出“叩叩”声,他都不为所动。

来者“啧”了一声,心道睡的还挺死。于是弯腰在他耳边道:“嗨咦,警部,他睡一天了,嗯是的,我同意把他这个月薪水全扣掉。”

江崎一下就醒了,被吓得高声乱喊“醒着醒着”“下次不会了”,口水都来不及擦,就着摊开的文件夹,赶紧埋头写报告。

其余人本忙着手里事,被他那一嗓子喊的纷纷侧目而视,但见这滑稽模样,不少人低下头,掩唇偷笑。

假装努力,假装认真,然半天都不见案前黑影离去,大着胆子试探性抬头查看,来者原是卷毛!给江崎气得七窍生烟:“松田!这不好玩!”

周围人不约而同又笑了起来。

松田低笑一声:“抱歉抱歉——”乍见江崎久司的右半张脸,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江崎,饿了可以就着你的帅脸吃。”

顺着他目光,江崎摸摸脸,又羞又气:“唉呀,我都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饶了我吧。”

松田赞同:“也是,毕竟你们搜一是出了名的大忙人。”

江崎哼哼道:“那我也是有亲亲女朋友的啦~”

松田无语地露出半月眼:“喂喂,没人问你这个。”

“哎呀还要多谢萩......”提到某个人,江崎猛的打住,赶紧捂嘴,仔细观察松田的神色。见他双眸瞬间黯淡,人一副张口欲言,却不知说甚么的失魂样。

江崎与萩原、松田也算同期,不过认识的晚些,毕业上岗后的某次联谊上,三人相见恨晚。江崎久司与女友能相识相知,也是靠萩原组织联谊搭的线。故噩耗传来时,二人第一时间去问安松田并帮衬着些。

松田也心知,这样的状态实在不好。即便素日里再要强,但要他立刻从失去挚友的恶梦中彻底醒来,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

江崎伸手拍拍松田的肩,小心翼翼扯开话题:“喂,话说你还是母胎solo吗?”

刚酝酿的伤感氛围顷刻烟消云散,脑门上青筋不知怎的就暴起了,松田强忍怒意:“你这张嘴...能找到对象,的确该好好感谢hagi!”

听他提起,江崎也坦然了些,“呀嘞呀嘞,我每天都在感谢萩原桑呀。”他笑的愈发恶心:“在我女朋友的怀里,桀桀桀。”

“话说松田,你什么时候......”

涉及深入个人感情的变态问题,松田让他打住。江崎霎时泄气,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唉,该死的炸弹犯,不仅让我挨了一脚,还要写这么多报告,我想亲亲抱抱我的宝贝啊啊啊啊——”

松田皱眉:“那案子还没结束?”

江崎点点头:“犯人出了点问题,一言难尽。哦还有,现场有位离奇猝死的市民,刚经查证,原来他是某政界家族的......”

说到这儿,他声音压得更低:“死者虽是家族旁出,但人家姓西园寺嘞。”

当今鲜少有能称得上豪门世家的家族,能与大姓藤原氏媲美的家族更是少之又少,不巧,西园寺氏便是少数中的翘楚。

西园寺家虽比不得藤原家数代政客辉煌,但这俩年,他家人的身影亦逐渐遍布政界财经界等。

如今命案牵扯到政客身上,怪不得江崎叫苦,恐怕其中的水,是深不见底的浑吧。

松田懒得理会这些有钱人的是非,只细想案件内情,不自觉蹙眉:“西园寺家介入了?”

“可不是么!这些个有钱有权的人,自己家过的不称心如意,就拿我们寻不是,把我们当他家仆从似的!”江崎嗓音一下拔高,引得众人再次侧目,连忙摆摆手,示意抱歉。

江崎稍微克制了下,才道:“你也知道的,这起案件有两名嫌犯。但是但是,有一名犯人,在留置场传审前突发恶疾,和那位姓西园寺的死者症状相似——”

松田见他忽比了个拉链住嘴的手势,茫然道:“然后呢?”

江崎露出半月眼:“喂喂喂,然后就不是你能听得了。”

松田:“......”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忙道:“那天在现场,我不是发现一个嫌犯么,跟目暮警部打过招呼后,让搜一的同事先带回警视厅做口供来着。她的口供里可有什么重要信息?”

江崎傻眼:“哈?嫌犯?没有啊,这案件就两个犯人。”

松田感到错愕。

“那女人连续放倒两个犯人也就算了,警方集结,她却慌慌张张想要逃跑。假设她真是共犯,依旧例来看,不排除是想献祭队友,独善其身。”

江崎翻了翻卷宗,问:“姓名?”

松田想了想:“不知。”

江崎忍了忍:“性别。”

松田:“女。”

江崎:“年龄?”

松田汗颜,每次出警他都只专注于本职工作,江崎问的这些,都是他们刑警们该注意的。想了想,老实地说:“跟我差不多吧。”

“......”江崎觉得拳头有点硬,这家伙是来给他找麻烦的吧?“长相?有啥特点不?你有什么印象?”

“印象么?长得很漂亮。”

江崎闻言是无语凝噎,面无表情盯着他片刻,甩了一记眼刀。

松田冷静地说:“我还知道,你屁股上那一脚是她踹的。”

江崎下意识摸了摸屁股,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怒不可遏:“想问人家联系方式就自己问啊,关我屁股什么事!”

被曲解用意的松田勃然大怒:“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

数日后。

卷毛男子顺手接住从桌上掉落的画作,一缕亚麻棕色发丝猝然闯入眼前,抬首间隙,偶然发现一双杏眸,实在是让人难忘的美。

压下心中那股怪感,他愕然:“是你?”

桐原惠从画卷堆里抬头,一脸疑惑。

画廊前支个小摊,义卖些儿童绘画,望社会人士不光去欣赏抽象、多样的艺术创作,也能多多关注有艺术天赋的孩童们,尤其家中经济不乐观的。老板总爱说些天马行空的计划,想法是好,实际情况总不太乐观。

不过,桐原惠喜欢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举起手主动揽过活。

装裱工人挂完一墙画,再看她,依旧在来回搬义卖画作。

心道: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有劲。

有氧运动片刻,桐原脑子微微宕机,现下正疯狂搜刮记忆,勉强想起这位。“...警察?有什么事吗?”

桐原惠自诩记忆力还是挺不错的,一时破天荒没认出眼前人。是因他今日穿的常服,不同于那身在工作现场的警服,添几分随和,少几分压迫,她交谈的耐心难得多些。

对方没接这话:“我看到了。”

桐原惠接过他捡起的画作:“谢谢,我刚好没看到。”

“......”男人愣了片刻,不过也就片刻,偏头轻笑,道:“看来小姐的记忆力有点差啊。”

桐原惠用手指把玩一绺发丝,新换的挑染发色,她很喜欢。刻意忽略某人带着审问的目光,保持微笑道:“劳烦帮我回忆回忆。”

“看来小姐没有好好配合警察工作呢,虽然这与我的本职无直接关系,但我毕竟也是个警察。不去做口供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呢?”

桐原惠想了想,实话实说:“谁说我没去的?我去了的,有个胖胖的警部可以作证。真是好笑,让我去的是你们警察,让我走的也是你们警察,现在来诘问我的还是你们警察。”

越往后说,越觉得好笑:“你们到底是想怎样?”

卷毛男人干脆开门见山:“一般来说,普通市民与警视厅搜查一课管理官能单独说的上话,实在是难。要么,你与他有私交,且甚好;要么,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又或者——”

藤原渡心中警铃作响——她刚才并没提到那位管理官,他怎么会知道?

......是了,许是那日她刚出警视厅后,很快被长田管理官追上,两人谈话的情形不知怎的被这人窥见。

将擦拭桌板的抹布一甩,藤原心道就不该把那点耐心留给长田。

对方不知她心中所想,幽幽接道:“他与那起爆炸案有关。”

虽然那个姓长田的人不咋地,但真与他无关的事情,何必扯进来呢。说多错多,藤原渡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桐原惠终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面无表情:“我很少、啊不,基本不和陌生人搭话,可现在......先生,无论您出自什么样的目的,你呀,都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方挑眉:“所以?”

桐原惠:“你叫什么?”

男子摊开手,桐原惠再次正视他的常服,紧接听其笑道:“呀嘞呀嘞,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我无义务表明我的姓名身份。”

“啊啦!”有一小方脸男人路过,见自家员工和客人站路边大眼瞪小眼,像没闻出对峙的火药味似的赶忙迎面走来,顺带扬起一个笑容,牵起眼角浅浅的鱼尾纹,走近一瞧,“唉,是松田君呀!”

松田:“......”

说实话,并不记得自己的好友圈有此人。

桐原惠点点头:“哦,姓松田,名呢?”

老板叉腰:“桐原,这是跟上司说话的语气吗?”桐原忙作彷徨样,双手合十,虔诚再问。

松田伸出手打断,食指点点桐原惠手中的画作,示意要买:“哦,姓桐原。”

桐原惠很快将画作装好递向他,右手紧接其后,向前一递,掌心向上扬了扬。一语未发,不卑不亢等着他付钱。

松田见状,只得老实掏钱包。

瞥见老板一脸不认同的模样,猜想他是见员工以这样的态度对待顾客,有些不高兴,在他开口前,先道:“您是?哪位?”

老板笑而不答,伸出一根手指晃晃,故弄玄虚道:“嘛,要知道在这世上,有些人或许认识你,但你无需认......”

桐原惠无情打断:“木下裕介,这间画廊的主人、管理人、主要作品画师——”

“喂喂喂!”木下裕介急急打断,递给桐原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转头对松田热情补充:“兼策展人。”

松田扬眉:“木下先生认识我?”

木下裕介笑道:“真是的,我年轻时好歹也是个走南闯北的艺术家呀,霓虹里外的风景我见过不少,交过的朋友也数不胜数。警视厅也算有我的朋友吧,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大名鼎鼎的拆弹专家,松田阵平,我要知道你,也不奇怪吧?”

桐原惠瞥一眼木下裕介的商业式笑容,怀疑他是不是听到她和松田前面的对话,总觉得此言说得刻意,顺势默默记住这讨人嫌的男人叫松田阵平。

“哦?该不会你认识的警官,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吧?”松田微微倾身,话是说给木下听的,桐原却觉得他甩了好几道眼光给自己,“桐原小姐很熟吗?方便的话,介绍我认识认识。”

出来逛街一身黑,再加上周身气质,木下裕介方才还慷慨激昂,卡了两下,一时说不出话了。

桐原惠无语凝噎,这家伙,该不会...是个黑警吧?她选择暂时收回,百货大楼案发时对东京警察的感慨。

木下裕介汗颜,底下偷偷拽桐原袖子,迅速瞥一眼松田后,丢给她一个犀利的眼神。以为后者接收完毕,忙不迭窜回画廊,恰好错过她茫然、无语等一系列精彩的表情。

桐原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走捷径可不好哦,松-田-君。”

松田自嘲般笑笑:“一个拆弹警察,桐原小姐以为,能走的最快升职捷径是什么好呢?”

桐原惠听这话,总觉得需要慎重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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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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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听闻东京又下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