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尸袋好好的摆在地上,就在他们准备拉上拉链时。
“……咦!”
离得最近的眼镜警员倒吸一口凉气,放在拉链上的手指僵住了,镜片下的双目圆睁。
大概是觉得看错了,他狠狠揉了下眼睛,再次睁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颤颤地指向尸体,“有鬼!不对,他是活人啊啊。”
他身后的警员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活的死的……”
眼镜慌乱的张望四处,问同事们看到没有,尸体的嘴巴在动,同事们都一脸懵逼。
有个膀大腰子粗的警员不耐烦的站出来,刚伸出手打算帮忙就被眼镜“啪!”的一个巴掌缩回了手,横眉道:“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眼镜没有对方强壮,气势上也不甘示弱,坚决反对把人装袋子里拉上车,“我看见他嘴巴动了,肯定是活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装在袋子里怎么行。”
对方嗤笑,“怎么可能。”
今井挤进人群,目光沉沉。
目暮见他们半天没动作,走了过去问有什么问题,那些来帮忙的人一脸茫然,他们只知道有个警员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不准其他人动尸体了。
他们根本不信什么尸体会动。
面对不同的人,心理想法自然不同,眼镜面对上司的质问,刚才坚信不疑的理由瞬间变得虚幻,他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闪烁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往他脚边脸色惨白的尸体靠,目暮蹲下细细观察了一阵,没有呼吸,胸膛没有欺负,确实死透了。
一位女警官走上前,大大咧咧的打了下眼镜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小平岛,怕什么,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动,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熬出幻觉了。”
她带了手套,扒拉了一下袋子里的人,回头说,“看,没什么吧,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那么久了,根本是绝了他的后路嘛,活着什么的不可能啦。”
眼镜着急的争辩道:“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女警官无奈的摊手,起身说,“你看错了吧,口口。”
她猛然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眼镜没反应过来,“哈?你在喊谁?”
“口口——”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女警官脚下传出。
“所以说你在喊谁啊?”眼镜有点不耐烦了,下一秒就吃了一嘴的风和灰,女警官拽着他跑,大声警告周围的警员后退。
喊魂似的恐怖声音惊到了其他警员,连忙后退,警戒的掏出手枪。
裹尸袋动弹了。
黑发男人还记得如何用手撑起上半身,还记得如何站立,他慢悠悠的钻出深色袋子,白皙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今井不想退后,倔强的站在原地,探究般的视线不曾移开那个人半分。
奇怪,我在期待什么,景光君明明死了……这人是谁?
目暮觉得可能就是普通的诈尸,于是没怎么着急,但见今井不怕死的留在“前线”,还是有点担心。
这种神鬼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备点总是好的。
今井最终还是被目暮硬拉着到后面了。
不知哪个警察一时慌乱,竟把手电筒开关推到最大档,好巧不巧照在十几人目光中央的人的脸上。
气音演变为类似气泡音的声音,那沙哑而不成调的语言仿佛是从胸腔发出的,在短短时间内从牙牙学语转变为口齿清晰,男人的嘴唇蠕喏,口中一直重复两个字,因为福尔马林的侵蚀,嗓子已经损坏。
嗓子坏了,他们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光是吐出这两个字貌似就耗费了男人极大的精神力,他不再说话,而是抬起头,不甚熟练的、人偶似的转动黑黝黝的眼珠,像新长出来的一样。
没有人认识这个生面孔,尽管男人的脸很有记忆点,值得被称赞一句帅哥。
不,今井认识,这是一张他天天抱着看的脸,万分熟悉。
男人的眼珠骨碌碌的转动,似乎在寻找眼白应该占的比例。
刺眼的光射进眼睛,他却置若罔闻,眼神平静的像潭死水,男人犹如鬼神附身,控制着抢夺来的身体跨出了第一步。
在场的人如临大敌。
他找准目标,朝人群里毫不起眼的今井一步一步靠近,短短十几步路程,他凌乱的步伐逐渐变得规矩,最后在呆住的今井面前站住。
目暮示意其他人把手/枪放下。
男人比今井高一点,他微微垂眸,无生气的丹凤眼注视着黑发青年。
今井抬眼,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问句,“诸伏景…光?”
这时,男人又开始无声说话了,他看清了男人的嘴型,顿觉心头悸动。
原来他念的是“爱法”。
今井想,他竟然破天荒的不怕这个不知是不是人的东西。
他带上手套,把衣服脱下,给男人穿上,领着他走到目暮警官面前,没等他说什么目暮警官就开口了,“你先别急,我以前在新闻上见过一个例子,跟他一模一样,死去了很久的尸体突然自己起来到处走动,但是没过几分钟他就又死了。先等一会,看他情况如何。”
今井只能应下来,他扫了眼对方裸露的皮肤,很是心疼,现在是寒冬,他却只能受冻。
一圈人的眼神带着好奇和诧异。
今井对目暮说,“等会儿先带他去冲洗一下吧。”
目暮瞥了他一眼,没应声。今井不敢确定目暮到底是什么意思,紧张的等待着。
男人一动不动的站着,溶液从身上滴落,似乎皮肤没有知觉,并没有冷到发抖。一直看着今井,弄得今井紧张起来,会思考吗?他在想什么?
男人站在他身旁,今井顶着十几个警察探究的视线拉过对方的手,小心翼翼的,指尖已经泡得发白,没有指纹了。
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他动了下手指,在今井手心里挣扎了一下,今井怀着紧张的心情将手掌的肌肉放松下来,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动作不慌不忙,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上下飞舞着,他发白的手掌在今井的手上滑动,一屈一伸,动作缓慢跟**似的,滑过指缝然后伸直,再握紧。
今井能感受到眼前人的专注,自己也就忍不住专注起来,结果他只是想十指相扣,啊嘞……好……尴尬啊。
目暮警官死盯着他俩的手,眉心跳了跳,“爱法啊,你们还不松手?”
高木没说话,但表情很精彩。
黑发警官听到目暮的声音就一激灵,迅速用力抢回自己的手,对方却突然使劲了,牢牢固定住他的手,“啊……拜托放开我。”今井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社恐要犯了,忍不住小声说。
他挣扎无效,顾不得做的动作孩子气,气恼的跺脚,“喂,你干嘛!”
今井抬头跟他对视,男人深色的眼里看不出感情,只是这动作简直就像……玩具看到了主人一样依恋。男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今井的反抗,这才松了手。
手背被捏出了红印,今井摸了两下就作罢,手劲可真大。
大约十分钟过去了,目暮这才脸色一变,赶紧让人把他送到附近的澡堂,冲掉身上的溶液。
警车后座上,今井坐在男人左旁,高木坐在今井左旁。
警员们看见了男人乖乖跟着今井走的全过程,颇为惊奇。
*
为了保护车子,目暮铺了张毛巾在座位上,就算这样还是有溶液流到垫子上,刺鼻的气味填满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高木:“今井警官,你认识他吧,他怎么被关在那里去了?”
他很确定两人是认识的。
今井的指尖一抖,镇定道:“不认识。”见高木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又道:“算是…算是熟人吧。”
高木翻开小小的笔记本,反手给他看,严肃道:“虽然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资料,诸伏景光,警校毕业后成了警察,没什么黑历史,过去的经历都很正常,但是太正常了,以至于他现在这个情况很不正常。”
“我觉得可能是他以前抓到的犯人出狱后报复他,想让他生不如死才想出这么个阴招,把人家关进那里面。”
今井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觉得有问题,“我觉得不对,不是仇杀。”
“算了别信我的,这只是直觉而已。”
今井纠结于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毕竟要是诸伏景光暴露了,那组织肯定要把他追杀到天涯海角。
高木:“刚才几乎所有人都下了定义,说他肯定死了,其实我和目暮警官在怀疑这个人还活着,因为普通尸体就算泡在福尔马林里,该长尸斑还是会长,可是他没有。”
“刚才见到的没有呼吸的状况,应该是假死。”
今井:“刚才我仔细看了下他的手,十根手指都没有指纹了,可以确定他真的在福尔马林泡了很久,做不了假。”
高木突然表情崩坏,“可是,一个活人是怎么在有毒溶液里活这么久,这个无法解释啊。”
今井黑线,“其实也有可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比如毛利大叔的神仙体质。
“诶,这次案件现场竟然没有毛利大叔,难得一见啊,你说是吧。”
高木苦笑道:“你还真是心大……”
今井想了想,“这么跟你说吧,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他执行了卧底任务后才变成这样的,至于为什么他在这里,为什么他能不被福尔马林毒死,我也不知道。”
目暮扭头,疑惑道:“第一次见面?你们不是熟人吗?”
今井尴尬的笑了笑,“说错了,哈哈。”
“对了,你们……”他突然噤声,眼神朝自己腰上的手瞟。
今井变了脸色,他还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景光君,不想跟他亲密。
诸伏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端端正正坐着,一动不动像个雕塑,突然动了,不知何时把手伸到今井腰上揽住。
和刚才的情况一模一样,今井搞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今井不动声色的挣脱开,他觉得有点痒。男人没用力,只是轻轻的放上去,当今井挣脱时他才使力禁锢住今井。
才好不久的头疼又有复发的前兆,他感觉大脑充血有点晕,诸伏身上还有有毒溶液,一车人都带着口罩和手套,避免碰到了福尔马林。
跟刚才不同,现在车里只有司机不算他熟悉的人,所以抛去了社恐的尴尬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感。
第一次有同性跟他如此亲近,这个同性的脸还是自己的心上人的脸,今井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严重的心理洁癖,可是又忍不住心软,心存侥幸。万一景光君活下来了呢?应该是本人吧?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
沙漠行走的干渴的孩子被施舍了一滴水,就会疯狂回忆起那一滴水的口感是如何美好,时常牵挂。今井爱法就是如此,活这么大没几个人爱他,就连最亲近的目暮夫妇也不能了解他,他始终是孤独的。
但现在有人回应今井了,有人主动给予他“爱”了,尽管所谓的“爱”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可这让今井无法不激动。
他一时无法理性思考,便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人亲密的行为了。
今井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侥幸占了上风,一改之前无声地排斥作风,主动贴了上去。
但是……要是认错人了就以死谢罪吧。
你在笑什么啊今井君!?隔着口罩都能看见你灿烂的笑容!
高木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在震惊,害怕,坚定中切换,最终伸出正义之手把男人的手挪开。
男人起身后,
女警官疑惑:为什么要把枪对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眼镜:因为我害怕。
女警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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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单方面的认识算得上认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