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畅饮之夜，工藤新一晕过去了。可现在没什么灰原哀了，来不及太多思索之下我只能把隔壁的阿笠博士叫了来。
“你说什么！”
“是APTX4869解药的后遗症。”阿笠的外貌和三年之前倒是毫无变化，仍然精神矍铄，他捋捋胡子耸耸肩，全然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
我心头火起，一把上去就揪住了他的衣领：“这种事发生有多久了，他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那我怎么知道，咳咳！”阿笠挣扎着去抓我的手。
担心老头体力撑不住，我这才松松卸了点儿力：“She……宫野志保知不知道？他是吃了宫野的药就变成这样的？有没有做什么补救措施？”我拧紧了眉头，一串连珠炮般的发问。
“宫野……哦，你指的是哀君啊。”阿笠这幅不紧不慢的样子气得我牙痒，“哀君说会进行后续解毒剂的研究，可最近不是一直，联系不上她么。”他又瞥了我一眼，我之前怎么从来不觉得隔壁的博士老头说话如此阴阳怪气。
该死的，我就不该放过宫野志保那个庸医，看在她素来习惯研究了什么半吊子解药就在工藤新一这个小白鼠身上实验的份！工藤新一吃下的显然是她研制的所谓“最终版本”，这一剂药下去，纵使我手里已经拿到阿星的正牌解药配方也无济于事了。
我跺了跺脚：“那现在怎么办？”
“没问题的，是老毛病老毛病。”阿笠倒是丝毫不急，“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了。不过我给他打了点滴，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
好似又回到当年深受A药所扰的时候，该说不说工藤大侦探还真是身娇体弱易推倒。他在里间睡得正香，独留我一个人在门外踱步。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屋里清浅的呼吸声，心里乱得像被搅开的墨汁，那小子睡着的时候，反倒看起来比平时顺眼多了：少了那副咄咄逼人的侦探味，多了点儿……脆弱？我是疯了吧。我暗骂自己一声，居然会用“脆弱”这种词形容工藤新一。
时间被拉得很长，客厅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阿笠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我暂时没那么紧张却又实在放不下心来——如今阿星不在了，Sherry被Rum截胡了联系不上，我自己又对化学一窍不通。我想毛利兰，大概就一直是在这样的处境中吧，所以她能对一切变故都从容相接。
阿笠从厨房探出头来，端着一杯热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来杯路易波士茶么，笑一？”
我没有做声，脸皮厚如我都感觉再这样继续下去实在太尴尬。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新一那小子总是惹麻烦。所以你再惹一点，我一点儿都不奇怪。”阿笠道。
也是，当年他能从街上捡回明显就可疑的Sherry，可见道德法律这种东西，对他束缚也不大。我接过杯子垂下眼去喝茶，没回话。肉桂的甜味在我口腔中爆开。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
我差点把茶洒了出去，立刻转身推门而入。工藤新一并没有清醒，而是眉头紧皱，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他脸上痛苦的神情让我一下子想到当年APTX4869发作时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紧。
“哀君不在，我只知道他的身体比我们想象中更不稳定。解药并没有完全逆转APTX4869的药效，反而在他体内产生了新的反应。”阿笠博士也跟了进来。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除了它的制造者，恐怕没人知道这药接下来会作何反应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只知道他不能再胡乱治疗——不然也许就回不来了。”
阿笠的危言耸听，假如我只是工藤笑一的话一定会惊慌失措，但是可惜啊，我Syrah从小不就是被吓大的么？如果任何人想用工藤新一的性命来要挟我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他，不好意思选错筹码了。
“都在这里杵着干什么？我又不是死了。”身后传来十足傲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工藤新一醒了。他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要更加可爱些。
“我当然知道你没死，不然早就通知火葬场了。”我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会耍小聪明，好处够多了就开晕，把收拾的后续工作全部甩给我是不是？”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工藤新一顿时气结。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躺够了就快起来，你还想让我照顾你一夜不成。”我伸手拉了他一把，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挂钟，果不其然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又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做。”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送客的事就交给你了。”
工藤新一好像这才注意到同样站在床头的阿笠。
“真是太不好意思，叨扰了。”他转而将略带歉意的眼神投向我身后，阿笠倒是无所谓，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既然新一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阿笠制止住工藤新一打算起身送出门的念头，工藤宅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又合上，留下的只有连时钟秒针移动都能听到的静谧。工藤有希子钱多得没处花，不知从哪个欧洲小国淘回的古董挂钟还真是吵死人。工藤新一整理好衣衫端着茶杯出门可能打算喝水的时候，正撞上了还没有离开，双手抱胸斜倚在客厅门柱上的我。
“笑一？！黑灯瞎火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怕不是看我还晕的不够彻底，打算给吓出个心脏病看看？”工藤新一用没端杯子的那只手狂拍胸口，一副夸张到爆炸的受惊姿态。
“少来。”我翻个白眼，盯着他的身影一动不动，“外人都走了，是该老实说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吧。”
“你怎么能把阿笠博士叫作外人呢？”他拧起眉头。
阿笠的手段，蒙蒙寻常病人家属还行，可撞上我就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刚刚在门外他明明说没事老毛病的，可进了屋却又形容得你快死了一样，还偏偏就站在你床头说——怕是生怕谁听不到似的。”我冷笑。
“笑一你也不能这么揣测吧……”工藤新一嗫嚅，却又被我打断。“无所谓啊，说不说反正是你的身体，又不关我事。”
我才不管他、还有宫野志保那个庸医私下是不是达成过什么共识呢。
我转身就朝大门处走去，工藤新一一直站着没挪窝，此刻却眼疾手快地一把窜到我身前拦住了我，身手之矫健仿佛刚刚不是晕倒而是去做了个全套铁人三项而已：“你别生气，笑一。”工藤新一叹口气，“我和博士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他又顿了顿，“我的身体，我自己会小心的。”
“好啊，既然名侦探都说自己会小心了，还有什么我插手的必要么。”我呛了声，神色不善地去扒拉他的手，“既然没事就回去睡觉，别挡道。”
“你想上哪儿去？”工藤新一却仍然站得稳稳的。
“上哪去？反正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这不归你管好吧。”我莫名其妙。我和他早就不是十七岁了，这里也不再是我的家我去哪里都来去自由。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明天——”工藤新一却突然放软了声音，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语调。不是，如果有一百种选择我真的不想把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可是此刻看着他演，我脑海里只能跳出来这么一个词。
“明天——”我也随着他的语调拉长了声音，却仍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明天有什么事吗？”
“你答应陪我上学，明天要上早八啊！现在如果出去鬼混的话你保准来不及到学校了，我这里才离得比较近。”工藤新一理直气壮的声音打断我的n种猜测。
我晕倒。
……
我老老实实坐在了教室里，顶着个“美国交换生”的头衔，正麻木着一张脸应付着从四面八方毫不掩饰投来的好奇目光。
别问我为什么又回来上学了，这还是工藤新一出的馊主意，说我既然要寸步不离地陪他上学，不如干脆自己也读一个学位。
“要学位干什么啊，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连身份都是假的啊！”我简直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就算我还是工藤笑一本人，可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读个哪门子的大三呢？
“陪读这种事，总是显得怪怪的，这是降低你显眼度的好方法啊。”工藤新一随口答。哈，降低显眼度？我看现在这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呢。我正想要抗议，工藤新一又冒出一句来：“笨蛋，如果你将来想要‘退休’，总也要有个学位才好找新工作啊。”
他说谁笨蛋呢，说谁笨蛋呢？我看他的目的就是让我早点“退休”吧！
“工藤同学。”不愧是大红人工藤新一，甫一下课，就有一群人将他的书桌围满。深棕色波浪长发的女生开口，我忍不住开始牙疼，我怎么忘了，中森青子现在和他变成了同班同学，“那天在走廊见到却没来及说话，原来是新同学呀，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中森青子。”她将目光投向了我。
“叫我Sara就好。”我只好牙酸地开始笑。真是不巧，怎么每次都在她面前扮演转校生的身份。
“呀藤峰同学，又见面了！”中森还没来及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个大嗓门，“我果真没看错。”是之前在教室有过一面之缘的棕色卷毛男生。“我叫神宫寺晃良，法学部二年级的，特地来旁听这堂课。”棕毛男挠挠头，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哦呵，上次见面时我明明记得这人还自来熟得很。
“又假装腼腆到处搭讪来着？你还真是死性不改，洋子要是知道，不知道要怎么闹呢。”还是上次和他一起的黑发男搭上他的肩膀，同样笑嘻嘻自我介绍道，“我姓清水。”
“说什么呢，我和香川只是高中同学而已。”神宫寺皱了下眉瞥他一眼。
“嗨嗨，普通同学！”清水故意加重了读音。
原来是个到处搭讪的轻浮家伙啊，和他的外表还算匹配，我腹诽。
“说起来今年东大的交换生还挺多，我有个高中的朋友也交换来了，不过是在隔壁学部。”吵吵闹闹间，我听中森青子隐约说了这么一句。“不说有的没的了，藤峰同学刚来日本，一定对周围环境不太熟悉吧。”来了！神宫寺毫不掩饰，开口就是必杀局，“那个，我们想邀请工藤同学……”
“你未免也太唐突了。”清水大力撞了下他的肩膀。
——居然被清水打断了？
“别人要是听了，还以为你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呢？”清水斜了他一眼。就是奇怪的主意吧。“是这样的。”他又重新开口，“因为已经不是学期初了社团招新都结束，但我们看藤峰同学还没有加入课后社团，想邀请你来我们社。”
好吧，我在心里不无摇头。社团活动，也算是大学生搭讪的合理话题。
“你们是什么社团的？”我想要这样问，还没来及开口，神宫寺先后撤一步让过身子，露出后面被众人围得密不透风的课桌、和坐在其中如众星捧月般的黑发青年来。“铛铛铛， Mistry推理社！我们社团的顶梁柱正是人称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大名鼎鼎的大学生名侦探工藤新一！”
“……好吧。”我虚弱道。往好里想，至少不是怪盗基德粉丝社呢。
工藤新一和工藤笑一的关系有点奇怪，这点很难用语言说清。一方面新一终于意识到他喜欢笑一，但又知道笑一不会喜欢他；笑一知道新一喜欢她，然后只能视而不见。并且他们中间还掺杂着曾经像亲人一样亲密无间，现在却又黑白立场对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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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牵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