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卡皮塔诺

空前惨烈的一战过后,我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到能够活动自如的地步。

即使漆黑兽潮的主力被击退,纳塔仍旧不那么太平。

小股的深渊势力仍旧四处侵扰,火神离去后几大部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瑟雷恩当然不喜欢他们的行径,但说到底,纳塔内部的龃龉也不关我和瑟雷恩两个外人的事。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时候主动站出来团结部族、制止纷争的是菲耶蒂娜。

蜷缩在篝火边听万杰鲁讲故事的、内向的菲耶蒂娜,将骨刃插入长桌、震慑部众的菲耶蒂娜,团结部族、抵抗深渊的菲耶蒂娜。

瑟雷恩很欣赏这位来自沃陆之邦的女士,但他仍婉拒了菲耶蒂娜的挽留,带领我踏上了新的旅途。

坎瑞亚人被死之执政诅咒,纳塔的夜神之国几近破碎,我们要寻找能让坎瑞亚人和纳塔人的灵魂能够回归地脉的方法。

大概是将上个月收到的来自至冬却有着坎瑞亚纹样的信件也纳入了考虑范围,瑟雷恩将至冬作为了我们的第一站。

踏离纳塔的国土时,我向回声之子的方向回望,瑟雷恩没有催促,只是陪我一起望向远方——我知道他的目光比我望得更远,因为那也是坎瑞亚的方向。

瑟雷恩说:“他们的灵魂会得到安息。”

我当然对瑟雷恩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嗯,一定会的。”

可是啊,长官,你呢?

让灵魂安息的方法,或许能够在提瓦特的某个角落找到。

可你的人生里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份,又该去往何处找寻?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讲这个问题问出口。

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

瑟雷恩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把脸颊拍得啪啪响,振作精神,“出发吧,长官!再耽搁下去,天黑前可赶不到下一站。”

……

还未正式踏足至冬的领土,便已有人在海岸处等候。

自称皮耶罗的男人有着独属于坎瑞亚人的眼睛,他邀请瑟雷恩前往挪德卡莱那夏镇上的旅店一叙。

瑟雷恩对于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甚至挤进他们谈话的房间这件事没有意见。

皮耶罗也没有,有也没用。

这人说话弯弯绕绕的,完全是西弗安雅最讨厌的那种谜语人。

他和瑟雷恩提到的什么天理啊、月亮啊还有神明之类的东西,我几乎没有能够听懂的部分。

我只听懂了一件事——在冰之女皇许诺的新世界中,瑟雷恩的深仇将得以偿报,伊利萨、西弗安雅、古瑟雷德还有其他所有坎瑞亚与纳塔的英灵,都能够回归地脉。

至冬的女皇给予了瑟雷恩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卡皮塔诺」,愚人众执行官第一席。

瑟雷恩对于他的新称呼和新身份都接受良好,但面对新制服时,他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我绕着身着新制服的瑟雷恩走了一圈。

平心而论,至冬设计师的品味相当不错,方便活动的同时兼顾了保暖性,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瑟雷恩挺拔的身姿。

我故作严肃地摩挲了一会下巴,又举起放在一边的备用衣物端详半晌——目光主要聚焦在长裤大腿处意味不明的菱形镂空上。

端正持重的瑟雷恩肯定从来没穿过这种莫名其妙挖个洞的衣服。

但是人总有第一次的嘛!

我将衣服举到瑟雷恩面前,试图劝服他接受这身行头,“反正有衣摆……平时外面也会穿一件大氅,应该还好?没什么人能看见啦,肯定是设计师的小巧思!”

瑟雷恩看起来真的很想对这个小巧思说些什么,但他盯着那个镂空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挪开了视线。

“好吧。”

瑟雷恩这样说到。

唉,说真的,我突然有些理解古瑟雷德身上偶尔出现的、莫名爆棚的保护欲了……

加入愚人众后的生活与以往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吃饭、睡觉、训练、打深渊,瑟雷恩加一项与新部下磨合,我加一项学写资金申报表和任务报告书。

虽然这完全是我不想让瑟雷恩更加忙碌而自告奋勇揽上身的活,但这也完全不耽误我在抓耳挠腮写报告的时候恶狠狠地诅咒发明任务报告书的家伙。

皮耶罗划分了一批愚人众的精锐士兵至瑟雷恩麾下,据说不仅个个身经百战,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至冬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如果后续需要瑟雷恩率领更大规模的愚人众执行任务,这批精兵就会是瑟雷恩的直属部下或是各个连队的连队长。

具体得看他们的表现。

当然,有能力的人心气都高,正如宝剑都有锋芒。这些士兵虽然听从指挥、令行禁止,但看向瑟雷恩这个空降的执行官的目光中,总藏着一丝审视与疏离。

我敢说这群精兵保持不了几天这心高气傲的刺头样。

如我所料。

几次指教、一场战斗、一次针对深渊魔物的围剿,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一群心悦诚服跟在瑟雷恩身后喊长官的士兵。

启程返回至冬的前一天,是我和瑟雷恩守上半夜——我总能占据和瑟雷恩一起守夜的名额。

鉴于安排守夜顺序的就是我自己,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夜天气不错,没有大雪、没有北风。

在简单清理过自己并重新给身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后,我走出了自己的帐篷。

瑟雷恩已经点燃了篝火。

沉重的头盔被他端正地放在右手边的地上,我占据了头盔的位置,并将其抱在到怀里,检查头盔上是否还有未能擦拭干净的血迹或污垢。

这个头盔设计得十分精美,与其相对应的就是清洁难度直线上升。

我卖力地清理着头盔花纹中的污渍,力图让这个头盔不论从哪个方向看上去都无损长官的威仪。

瑟雷恩的目光落到我包扎好的伤处,轻叹道:“你需要休息,我守夜就够。”

“一点小伤,在这坐一会而已。”我把头盔举到面前呵一口气,加大了用棉布摩擦头盔的力度,“再过五个小时,阿尔乔姆和安德烈就会来和我们交接,我会保证自己有充足时间休息的。”

“我很惜命的,长官。”

瑟雷恩静静地看着我,而我不为所动。

我真棒,我抗住了瑟雷恩的眼神攻击!完全是超越古瑟雷德的壮举!

瑟雷恩放弃了在这件事上与我争论。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他比谁都好说话。

“这次回去后,您就要正式率领军队去北境了吧。”我最后一次检查手中的头盔是否还有污渍,“阿列克谢收到了来自他家族的信件,信里提到愚人众的军队已经在首都集结完毕,他的父亲正在政要间走动,想为他谋个连队长当当呢。”

“不过我想您对他的定位会是直属尖兵?但他似乎也还挺想向连队长的方向努力一下的。”

我满意地将被擦拭得锃亮的头盔放到瑟雷恩怀里,发觉瑟雷恩一直没有回复,抬眼看他才发现瑟雷恩正满眼复杂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炸毛,“为什么这幅表情看着我?我学着打听这些有这么令人惊讶吗?”

“阿列克谢是个好士兵,他有着成为优秀连队长的潜能,只是还不是现在。”瑟雷恩看着我,忽然笑了,“你也会是个好副官的。”

我被这句话惊得跳了起来,险些一脚踹翻面前的火堆后又猛地蹲下身,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我的耳朵一定红透了,我能感觉到双耳滚烫的热意和瑟雷恩的梭巡其上的视线。

“……那我和古瑟雷德谁更好?”

瑟雷恩沉默了。

好像有点自取其辱。

我微微转头,偷偷从指缝里看瑟雷恩。

他看起来有些想笑,又有些惆怅。

我后悔提到古瑟雷德了,这既不是个好话题,也显得我幼稚得要命。

瑟雷恩的声音飘在风里,“无需与任何人对比,你独一无二。”

“嗯。”

我闷闷应声,扭扭捏捏地坐回瑟雷恩身边。

我们身边又只剩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了。

我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而瑟雷恩,也很少有人会指望他主动挑起个什么话题。

还能说些什么呢?

公事?已经说完了,有关阿列克谢的两件事已经是这一小段时间里我能打听到的全部了。

私事?能说些什么呢?我绝大部分的人生都有瑟雷恩的参与,而瑟雷恩从前的经历哪怕只是提一句都像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好在我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但这样的静谧很快被打破了,起夜的阿列克谢经过火堆旁时注意到了没带头盔的瑟雷恩。

他本来已经睡眼惺忪地走了过去,没两秒却又揉着眼睛倒退了回来。

阿列克谢难以置信地看着瑟雷恩的脸,眼睛和嘴都瞪得溜圆,随后急不可耐地冲回了自己的帐篷。

然后帐篷里就探出来一摞头!

阿列克谢这个大嘴巴!

在瑟雷恩的默许下,士兵们围坐到了篝火边。

东一句长官,西一句大人,营地里的气氛甚至比前几天庆功的时候还要热烈。

阿列克谢甚至得意忘形地掏出配给的火水,想要让瑟雷恩也来上一口。

“嘿!”我拍了一下阿列克谢的手背,“任务期间不要喝火水!”

阿列克谢触电般收回手,将火水放回身后,他对瑟雷恩讪笑,“长官,我就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下不为例。”

火焰、聚会、此起彼伏喊着‘长官’的声音,还有被众人围绕的瑟雷恩。

我有些恍惚,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白头发讨厌鬼出现在我身后,恶劣地嘲讽我的身高,然后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提回帐篷。

……长官不再是独属于我们和瑟雷恩之间的称呼了。

我看向瑟雷恩,他幽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光。

莫名的酸涩与不安骤然散去,我小声呼唤道:“长官。”

瑟雷恩看向我,“嗯?”

我一手掩住嘴,将身子向瑟雷恩的方向倾斜,“阿尔乔姆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正宗至冬风味,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要去试试吗?”

“好。”

比较轻松愉快有活人感的一章,不出意外下一章完结

由于作者本人是超级无敌嘴笨社恐,说话也比较跳跃,有时候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都没啥重点。所以特别感动的时候就会叽里呱啦一下,然后觉得叽里呱啦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受,于是发个红包来表达自己激荡的心情这样子,希望老师们不要介意[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一想到此男会带着达达利亚去木偶的茶话会就觉得真是萌得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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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卡皮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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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皮塔诺】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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