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回阁复命

霜盏回到太白山时,已过了正午,日头不算毒辣,远门沟摆摊做生意的人见门可罗雀,也大都窝在了屋檐下休憩。

霜盏熟门熟路地行至酒滩前,曲指敲了敲桌子,“老板,来两坛酒。”

酒滩老板自房檐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见了她也无多少惊讶之色,只是道,“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这次走生意路途遥远,耽搁得久了些。”

“嗯,看来身手不错。”酒滩老板一面盛酒,一面闲话道, “我见你这么多次,次次都生龙活虎的。”

“自然。”霜盏坦然受之,亦称赞道,“您酿酒的技艺是越发精进了,这酒香都要盖不住了。”

“那你可要多多光顾,前段时日我研究了个新方子,还没酿出来,等成了我给你留些尝尝。来给你个编篓好提着。”酒滩老板将装好的酒递出,状似无意地低声道,“保重。”

“一定。”霜盏并不意外,几不可见地向他一点头,又如常道,“多谢您的编篓了。”

远门沟并非一个普通村落,在这里居住的既有平民百姓,也有凌雪阁的人,算是阁中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再执行任务的诸人的一个归处。

他们多数时候的生活都与此地百姓无二,有时他们会不动声色地刻意误导不够灵光的前来探寻凌雪阁秘密的人,让那些人无功而返。有时他们会依照主阁来的命令,对新入阁的弟子进行第一次考较。若是连他们那一关都过不了,也不必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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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枢府对于此次任务的核查只在于信的取回,霜盏应答如流,不过半刻钟便得以离开。

她自机枢府返回时,远远望见住处的房门前似乎有个影子,心下便有了猜测。

走近时她故意放重了脚步声,果不其然,快到门口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旋风般从近旁冲了出来。霜盏拎着酒的手立刻向后一收,那道身影已是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霜盏姐姐!”女孩仰起一张娇俏的脸冲她笑,“你终于回来啦!”

“凌七七,你下次再这么闷头猛撞,我可不护着你了。”霜盏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的?”

“秦先生已经遣人来问好多次了,前日都亲自过来了。我就觉着这两天你该回来了。”凌七七抱着她不放,声线软糯,语速却飞快,“为什么这次要去这么久呀?”

秦歌亲自来了?

“他可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呀,就只是过来看看,见你不在也就走了。可是我感觉他好像很着急。”

霜盏拍了拍凌七七的肩,示意她放手。

“诶,你要去见先生吗?”

霜盏并未回答,忽然伸出手在凌七七的肩膀上看似绵软无力地推了一把。

凌七七被她这一推连退五步,仍是立足不稳,砰一下坐在地上。

“嘶……姐姐你干什么推我!”疼痛压过了最初的茫然,凌七七猛地蹦起来拍了拍衣摆,不满控诉道,“疼死了啊!”

“吐息不练,下盘也不稳。我教了你不少时日,你先前躲懒,我都没有计较。但这次我离开前说过的,等我回来了要考你的基本功,看来你是全忘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练武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再说了,我根本就没有练武的天赋,什么都没学过,哪经得住你这一推?”

“什么都没有学过,难道可以不学了?我离开前,你答应了我下不为例,却又食言。方才我未尽全力,但凡你这段时日勤加练习,怎样也该稳住身形,不至于跌倒在地。既然你不听我的,那就换个你肯听的地方。明日起,你就到方隅苑去,和其他人一起练武,不准再偷懒了。”

“我不要去!”

“由不得你。明日你若不肯自行前往方隅苑,我不介意送你过去。”

霜盏径直往外走,将小丫头一叠声的撒娇求饶抛在身后。

凌七七由她带在身边教导是个意外。

数年前的一日,她途径主阁时,见秦歌正在与身边人说话,看起来是核查已毕,随意闲谈几句。她本欲离开,忽觉心有感应,便走上前询问。

任务成功,只是有人手折损,带回的唯有腰牌。

是她昔年队友,或许更该称为玩伴的,沧浪的腰牌。

小队自队长冥夜在任务中身故后,便被拆散了。

前期他们分开跟着其他小队充当临时成员一同任务历练,在漫长的各自历练的时光里,他们也都从只会跟在队长身后言听计从的少年人,逐渐成长到能够独立执行任务。

他们小队原就归属于洛阳归雁辖区,至他们被拆散再独立行事,倒也未曾更改所属。是以若有人在任务中身亡,腰牌都会先经过秦歌先生的手。

当年入阁时,他们小队的四人,如今只剩下她了。

于任务中牺牲性命,本就在意料之中。这些年血火风雨,他们自是早已明了命运的最终归处。再者,他们三人本也因为种种缘故,甚少相见,最后一次的相聚,还是提早数月约定方才成行,约定了要一同去墓林祭酒。再后来即使偶遇,也不过行色匆匆。

纵然如此,也都还知道彼此安好,而非永失。

她忽然觉得天地空阔寂寥,胸口似乎闷了一股气,却无法疏解。

“他可说过什么话?”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当时她脱口而出的问题。

“他把腰牌给了我。还和我说……”秦歌身侧风尘仆仆的那人垂眸看着手中的腰牌,似乎耳畔又响起了他含笑的话音,眼前亦是浮现出了他决然的神情,由此,他的声音不觉低沉了下去,“拿好了,待我甩掉这帮烦人的尾巴追上你们,你可是要完璧归赵的。”

霜盏手指微微一颤,忽然向那人伸出手去:“给我吧。”

那时秦歌似乎神色纠结,犹豫过后却还是点头应允了她。

墓林很安静,只有风声过耳,吹得枝叶沙沙轻响,带着悬挂的木牌不时相互碰撞。

她将沧浪的腰牌与冥夜、泠语的挂于一处,不期然想起了许多事。

从幼时的习武玩闹,至初次小队任务时的紧张兴奋,再后来雷霆一夜的惊痛交加,而后各自离散重聚时畅快一饮。

当年冥夜说过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便找一日带他们痛饮一场,不醉不归,只可惜这一生已永无践诺之机。是以泠语提议,不如就他们三个带了酒去墓林畅饮一番,也算是小队重聚。

虽说是畅饮,却没人敢喝醉。纵然近来没有任务在身,也终究不复少年时的无忧无虑。

自那一夜归来起,他们就再也没有了遮挡风雨的高墙。

沧浪和泠语比她年长些,按部就班地自跟随他人到独立任务,再带新人。而那一夜她的所作所为,仿佛已将命运定夺。至重聚这一日,他们分享着各自小队成员的趣事,她微笑倾听。阁中分派给她的任务素来少,但次次艰险,皆要竭尽全力。

他们之间很早就知道了彼此的路不尽相同。

沧浪曾经感叹过,当年队里年纪最小的反而最为镇定,他自愧弗如,那时便想着往后的路或许有所不同。

她听罢不过一笑置之,想来很早之前冥夜就已经看出了什么才会赠她匕首,才会对她说那句话。

她从无畏惧,面对他们的关切,也只能笑笑,生死擦肩,不过平常。

往昔种种温情暖意,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却不过一场大梦,云雾尽散之后,只余下了这三块腰牌。

世事果真难料,她向来以为自己会死在他们之前,未曾想过她才是留在最后的人。

她不记得自己在墓林待了几个时辰才回去,只是尚未进院门就看见秦歌先生带着一个懵懂年幼的女孩在院子里等着她。

秦先生说,这个小姑娘的父母都已在执行任务中身故,没人照顾,以后就由她看顾。

这是什么稀烂的借口。

不过是见她满目死寂,怕她出事,就给她找个牵绊罢了。

当年随冥夜回到凌雪阁后不过半年,她便主动提出习武。冥夜多次劝说无果,加之架不住她的沉默对峙,只得答应,甚至为此特意求精密坊替她打造了一把小得多的链刃。

她必须足够强悍。

为了不再体会那样绝望而无力的心情,不再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茫然愤恨。

可既然凌七七没有练武的心思,就不必过早逼迫她刻苦,却不曾想养成了她如今的任性娇纵,也是时候磨磨她的心气了。

一个天真烂漫爱撒娇的小姑娘并不适合进入吴钩台,只不过无论未来何去何从,她总该练好武功。

她自然明白秦先生的意思,是以当年并未说破这层善意,利落地点头应允。见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倒觉出了几分好笑。

只是既定命途的提早到来罢了。

若说要疯,早在队长冥夜身故的那一日,她就该疯了。

“为了不再体会那样绝望而无力的心情,不再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茫然愤恨。”

此句化用自古剑三云无月的台词。

带幼年弟子算半个私设,门派剧情里有提到队长,但对此没有详细的描述。

女主的单独执行任务,洛阳辖区的管理人秦歌,纯私设。

远门沟有凌雪阁的人,算半个私设。从门派剧情推断,个人感觉远门沟的人不简单,但没有确切说法能肯定他们是凌雪阁退、役、人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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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回阁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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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明凌]共星河
连载中栖清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