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赌徒

好熟悉的话,总觉得自己前几天好像听到过差不多的,可这次,李无白心里面居然真的被刺了一下。

自己和叶行舟见面的次数不低,可每次,不是碰巧遇见,就是自己故意去找的。

不对,他干嘛要在意这种事,他主动去找叶行舟那是有原因的,他想验证叶行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叶行舟又没有理由来找自己,他……

没有前世的记忆。

那天晚上呢喃出的词,就好像一个意外,前世的记忆从细小的缝隙里面露出来了一点碎屑。

在他乡遇故知的兴奋过后,李无白又开始难受了,凭什么只有他记得,凭什么叶行舟只是念了个李校尉,就让他情难自抑。

他依旧辗转反侧,原因从纠结身份变成了纠结记忆是否会恢复。

如果叶行舟想起前世的记忆,他们会如何相处?说不定会直接冲到皇宫要求皇帝收回旨意,毕竟叶行舟从来不喜他。

从一开始热情相对结果被狠浇一盆冷水,到后来一次次剑拔弩张,李无白几乎没和叶行舟好好对视过,不是他先移开视线就是对方先移开视线。

那对当时还年轻的李无白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打击,他热情活泼,走到哪都能和周围人迅速打成一片,独独在叶行舟这里碰壁。

这么讨厌他,干嘛烧迷糊的时候要喊他的名字!

李无白升起了一点火,又被脑子里面浮现的画面浇息,藏剑和天策是有合作的,他们见面再冷淡也得打招呼,尤其是后来,他成了校尉,叶行舟也能独当一面,他们俩直接面对面交流必不可少。

明黄衣袍的俊秀公子打马而来,立于押送物资的车队之前,阳光从他斜前方照过来,让叶行舟周身好似散发着淡淡光晕。

他并不下马,俯身朝他拱手,表情浅淡疏离。

“李校尉,物资已经送到,还请验收。”

说完,叶行舟就迫不及待的移开了眼睛,等到他的回复,便架马走回车队。

李校尉。

李校尉…

李校尉……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

李无白真不知道自己哪里碍了叶公子的眼,每次只能气鼓鼓的同样冷着脸,等叶行舟走远了,才躲在嘈杂的人群后盯住叶行舟。

所以,叶行舟是喊李校尉喊习惯了吧,对着他那张脸,只能想起来李校尉这三个字了。

李无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管因为什么,也算是达到李崇安挑衅的目的了,见李无白终于在他手里面吃瘪,李崇安脸上假惺惺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他就是看不惯李无白,也不觉得李无白成了景王妃后能有多大的造化,所有人都不觉得。

这是一条断了头的通天路。

所以他屡次三番挑衅李无白,为的就是让李无白名声更差一些,和王爷的关系更差一些,这样,日后李无白若想借着王爷的势打压于他,他也能有反击的手段。

他可不像父亲,对李无白还有那么一点攀上高枝,帮扶家里的妄想,父亲觉得不管怎么样李无白都是他的儿子,可自己与李无白的血缘亲情反而是让他们势不两立的源头。

“大哥不必……”

李崇安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因为他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李无白直接拽住了他的后领,高抬起手,让他双脚离地。

“你……呃…你干……什么!”

衣领勒的李崇安难受,有种仿佛要窒息了一般的恐怖,他手舞足蹈,心中惶恐,难不成李无白真的要在大街上揍他!?可那些人都已经跑了,这个时候挨揍,根本没有好处啊!

接着,他眼前景色飞速倒退。

好消息,李无白不打算在大街上揍他。

坏消息,不是不准备揍他的意思。

前几次还是下手轻了,李无白把李崇安提溜到了无人的小巷,这次,他好好好收拾一下对方。

堵住李崇安的嘴,拳头毫不留情……呃,还是留了很多情的,以一种不会一拳下去砸出一片肉酱的轻柔力度,把李崇安的脸揍歪了。

小巷中接连不断传出痛苦的闷哼,直到声音平息,李无白心情大好,扭着腕子走了出来。

可算是把胸中的郁气散了出去。

他收着手,李崇安昏一会儿,就能自己走回去了。

不是他不想帮李崇安回家,这不是自己还有公务在身嘛,他还得巡街呢,就劳烦亲爱的弟弟自己自力更生了。

李无白哼着小曲,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叶行舟喜不喜欢他什么的,他才不在意。

把这些情绪和事情都暂时抛之脑后,李无白重新开始了他的巡街,还顺便盘算起来,今天晚上给皇帝打小报告的折子要怎么写。

严肃一点?悲情一点?还是愤怒一点?

总不能哭天抢地的吧。

就和他现在听到的声音一样,那多没面子。

李无白询询声望过去,街边,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一群人,那个凄惨的哭声就是从里面穿出来的。

是个女人的哭声。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孔根子!小春她是你闺女啊!她是你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把她卖了啊!你要卖就卖我好了!你不能把闺女也卖了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着,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话,那声音甚至有点粗粝走音。

李无白耳朵微动,脚下拐弯,直接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被李无白突然从身后拍了肩膀,还有点不耐烦,扭头看过来,发现来人的模样和身上穿的飞鱼服,立马变了脸。

“官、官爷,您请。”

周围的人听见他的话,纷纷侧目,看清了李无白的样子,无不做出了和这人一样的选择,不过顷刻之间,李无白面前就被让出来一条路。

至于吗?只是想问问怎么回事的李无白在心里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既然就这样了,那听旁人描述不如自己亲自看一看,他也不再纠结,朝着事件中心地带走过去。

“我有什么办法!我没钱了!家里面没钱了!你难道准备饿死吗!我又不是把你卖到其他地方,在大户人家里面做奴婢,说不定比跟着我好多了!”

男人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去,一开始还很凶狠,到了后面,似乎是自己也被说服了越发的理直气壮起来。

“孔根子!你说这话不丧良心吗!谁好好的清白人家会去为奴为婢!去给别人当牛做马,受尽屈辱!春子才四岁,她才四岁啊!”

“你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人家大户人家的奴婢可比你过的好多了,总之,赌坊的债我一定是要还上的,人家牙行的已经在这儿了,你今天再不想走也得给老子换了银子去!”

李无白走到嘴里面,正好看见男人凶厉的斥骂,他看起来很瘦弱,眼圈深陷着,青黑的不似活人,他边说着,边用脚踹抱住他腿的女人,那女人也不算好,同样是瘦弱的身材,但她没有男人眼中那股已经不似人的疯狂。

两个人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姑娘,她哭哭啼啼,泪水糊了满脸,根本无法应对这突然的变故。

“爹、爹你别打娘了,呜呜呜,娘,娘,小春害怕,呜呜呜……”

看清面前这一幕,李无白直接就没停下脚步,径直走了过去,怕一脚踹飞男人会连带伤到抱着他腿的女人,李无白用刚刚揍李崇安的力道,对着男人的脸就是一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只有小女孩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还在哭嚎。

“谁!谁打老子!”

孔根子被打的脑袋嗡嗡的,捂住受伤的脸颊,缓了缓,声音含混的大喊。

他没看见李无白,其他人确看到了,地上的女人并没有因为李无白的出现感到欣喜,反而更加害怕,她把女儿搂进怀里,甚至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继续哭。

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三个牙行的人也变了脸色,犹豫着往后退了些。

百姓对锦衣卫的畏惧,这个时候倒是个好事了。

李无白看孔根子摇摇晃晃想要站稳了,又是一拳打了上去,这下子,他脸边脸都肿了起来,跌坐在了地上,也终于看见了李无白。

“你……你……官爷……”

“大盛律,典卖妻女,当处杖刑,并判和离,你可知?”

孔根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自然知道,可这条律法,又有多少人会遵守,官府又哪有那精力去管。

毕竟自愿卖身可是合法的,卖都卖了,谁管你是不是真的自愿。

他也知道,这事闹大了不好看,他也不想的,原本他计划是将人迷晕了,直接交给牙行的人换钱,可不知是那迷药太劣质还是什么,这娘们俩居然没晕过去,搞得他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对峙,现下还引来了天杀的锦衣卫。

想到这,孔根子看向陶顺和孔春子的目光原发怨毒,他不觉得自己赌博败光了家产丢脸,不觉得自己卖妻卖女丢脸,反而觉得这两人不安安生生去当奴婢,非要在大街上撒泼丢脸。

可现在他面前是毫不留情、上来就揍了他两拳的锦衣卫,他只能把这些愤恨压下去,赔上一副笑脸。

“官爷,你说得这是哪的话,我可是本本分分的小百姓,她们俩原本说好了自愿去牙行卖身的,只是临了临了反了悔,人家牙行定金都给了,我这才气急了。”

顺着孔根子的话看向那几个牙行的人,他们脸色大变,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没买人!我们就是看看热闹!看看热闹!”

买卖同罪,若是普通官差也就算了,这可是锦衣卫,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想巴结那是完全没有门路巴结的上的,锦衣卫若是不管还好,但既然出头了。

不论是心血来潮还是牵扯到了什么大案,他们都不想招惹。

“你们!”

见牙行的人这番姿态,孔根子气结,却也无能为力,满脸哀求的看着李无白,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官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了,就饶小的一次吧,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待她们母女!”

前据而后恭。

李无白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没门。”

见男人一下子灰败下去的表情,李无白又扭头看已经惊呆了的陶顺。

“你可愿同他和离,带你女儿离开。”

陶顺表情空白,缓了好一会儿,看看李无白又看看孔根子,最后目光落在怀里瑟缩的女儿身上。

她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不再逃避和李无白对视。

“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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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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