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4

纯阳雪落卷着微风,偶尔有鹤起起落落,落在松树上,踏碎枝头雪落地上。纯阳的雪似乎格外温柔,带着香客们燃香的檀香味。

舟山来的小刀主第一次见如此厚但柔的雪,好像也带着李尘云身上雪似的冷香,谢时令好奇地四处张望。苏墨早就在他们踏进纯阳地界时离开了,用北天药宗的话就是,纯阳的雪太柔,容易让人想要睡觉,不如去其他地方玩。

但对谢时令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李尘云怕此鹦鹉被冻着,提前给他准备了件大氅。两人齐齐到了纯阳李尘云的院子,许久未住人的院子泛着冷清,毫无人气冻得谢时令一激灵。李尘云很是熟练地拉过主屋碳盆放碳点燃,冷寂的房间里有了丝丝暖意。

“雁门关只会比这边更冷。”李尘云说,他将窗户微微开出一点缝隙,再把炭盆放到烟囱位置去。

窗户中有冷风顺着而入,反而抚平了炭火的燥热,留下平和的暖意。谢时令四处看看这个李尘云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示意怀中装陨铁的箱子:“那这个放哪?”

李尘云走进里屋,拖了个大檀木箱子出来,打开箱子开口:“放这里吧。”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几块陨铁来,谢时令一愣,意识到这是李尘云当年收集陨铁的箱子,有些踌躇:“当真放这儿?”

李尘云似乎被他逗笑了一下,眼眸中略含笑意,道:“我都用不着了,就当你继承了吧。”

谢时令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算自己半个有实无名的师父,犹豫半晌,然后冷不伶仃开口:“总觉得你对我太好?”

满脑子刀法与刀的谢时令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脑子里腾出一个李尘云出来。李尘云这回是真笑了起来:“给你不要的东西就算好了,你未免有些太容易满足了。”

他屈指弹在谢时令眉心:“行了,别想太多,赶紧收拾了,我带你出去玩一圈。”

谢时令捂住额头嗷一声,想说的话被这一弹打混掉了,就把那一盒子三十五个陨铁放进箱子里。

然后他就被李尘云捉出去玩雪,到底也是武功高强之人,有内力护体,玩一会也不至于风寒。另一头头戴轻纱扎着俩低马尾的小女孩拉着比她岁数稍小的小男孩走过来,她伸手扯扯李尘云的袖子,开口问:“李师叔,这个哥哥在玩雪吗?”

没见过雪玩的兴致勃勃的谢时令猛地顿住,李尘云蹲下身子抬头跟她说话:“对,怎么了?”

小男孩有些怕生躲在女孩身后,女孩低头说话很认真:“师弟和我都想跟哥哥一起玩,可以吗?”

李尘云转头,谢时令正看着他们,他转头轻柔的对女孩说:“那你得问哥哥愿不愿意。”

谢时令目光挪到眼巴巴看向自己的小孩儿们,也放柔了声音:“可以。”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齐齐发出欢呼声。发出欢呼声后,其他躲在院子门外穿着纯阳道服的小孩都来了,李尘云就这么看谢时令和五六个自己的师侄玩了一下午的雪。

那被他们选出来上来问的女孩叫陆簇簇,临走回去前,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抬头问李尘云:“师父让我问师叔,师叔之后还出门吗?什么时候回来?”

“她怎么不自己来问?”李尘云问道

陆簇簇清脆回答:“她说她要练剑,让我回去跟她说一声。”

谢时令站在一旁忍着笑意,李尘云又是叹气又是好笑,好在他从小被师姐师弟们推出来说话,已经习惯了师姐的性子:“好,你同你师父说,之后要去雁门关,去完就回来。”

陆簇簇很认真的记着,然后点点头:“雁门关……去了回来……好!簇簇知道了。”

谢时令忍笑,抱着自己的烛微刀看李尘云除了雁门关其他的都在糊弄小孩儿。陆簇簇作为她这一辈年纪最大的,乖巧跟李尘云和谢时令行礼告辞,然后拉着自己师弟师妹们确认拉好之后,像小羊排排走一个跟一个回自己院子。

“我们也回去吧。”李尘云看谢时令温柔含笑,眉眼也不住跟他一起弯了起来。

谢时令闻言才后知后觉觉得周身有一丝冷意,他说:“好。”

两人并肩走回屋,雪温柔而缱眷落在肩上,谢时令有些恍惚,好像这样也不错,纯阳还会下雪。月出东山时,谢时令忽有所感,似乎是李尘云出去了,

次日两人又匆匆赶路前往雁门关,途中经过太原时,也有些趣事。方君诗被她的师父带着在大门口等待两人,面如冠玉的男子气质温润,抱着青玉流遥遥同他们行礼。方君诗如霜打茄子般跟在他身边,也规规矩矩行了礼。

谢时令在马上,对此事评价道:“方君诗她师父人看起来还不错。”

这句话让李尘云频频侧目,十分在意。尤其是谢时令换了套衣裳,上黑下金白绣着金龙纹的衣裳更显得他腿长身段好,招来许多侠女侠士询问。

问的多了,谢时令索性把李尘云推出去,说话留一半让前来询问的侠士惋惜留步。加上李尘云比谢时令年长四岁,再搭上一把镇恶,十分有说服力。

分明是秋日,越往北,风越是冷冽。卷起的飞雪打在人脸上生疼,这便是雁门关的雪,不似纯阳雪落轻柔,一呼一吸间好似都有雪碴涌入鼻腔,要将喉鼻都冻住。谢时令第一次见到风势如东海飓风将至时的雪,他双眸带了欣喜和兴奋,顶着风雪任由风雪吹乱自己。

李尘云见他高兴,忍了又忍,还是叮嘱他小心些。

到了苍云,似乎是雁门关,又似是苍云战士们战死的英灵阻挡,风雪竟是小了许多,不再阻挡双目。苍云将士们各自忙碌,还有穿着玄甲的少年少女穿梭期间。只有一人在白雪与玄甲间额外突出,他站在原地,百无聊赖旋转把玩一支玉笛,应当是个万花弟子。

他看到谢时令与李尘云,主动迎上来,脸上无甚表情,连语气都是清淡的:“两位可是李尘云李道长和谢时令小刀主?”

李尘云颔首:“正是,不知先生是?”

那人点点头,语气不变:“方溪言,算是随军医师,燕不倦将军说过两日雪大,怕是要把百姓屋顶压塌,他带着一小批人去通知百姓了,顺便帮百姓扫雪,他还要我问你们,是要直接去找他,还是在帐营等他,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方溪言最后一句话是对谢时令说的,谢时令收回眼中的惊讶和疑惑,然后开口:“你人看着冷冷的,没想到话还挺多。”

方溪言梗了一下,李尘云看着和谢时令年龄差不多的方溪越,轻咳一声:“我们直接去见将军吧。”

方溪言从对谢时令单方面的怒视中收回目光,长直黑发落在肩头:“好,我带你们去。”

广武城内,有百姓正在扫檐上雪,也有苍云将士在帮忙。方溪言四处看看,顺便还拽过一个小将问,小将给他们指了方向,便一起往尚大娘家方向去。

刚替尚大娘扫完雪的燕不倦从梯子上爬下,远远就瞧见方溪言带着俩明显就不属于苍云的人来了。燕不倦有一双缱眷的眉眼,但硬生生从眉角划破的伤痕给这张脸带来几分煞气。

三人走过来,忽视燕不倦手中拿着的扫帚,同他打招呼。燕不倦不甚在意,明明是破烂扫帚,硬生生给他握出陌刀的气势,他朝他们点点头,道:“来意茗娘已经同我说了,只是……”

燕不倦还没只是完,李尘云忽地开口:“纯阳与刀宗赠予苍云的物资后日便道。”

燕不倦一愣,轻笑一声:“好吧,我还说想个条件,既然如此,这两日劳烦两位一起帮忙扫雪,苍云中能用的人不太够。”

谢时令自然是应了的,他没见过这般厚的雪,就当玩了。谢时令没意见,李尘云自然也没有。

两人缀在忙碌的队伍后面,谢时令压低声音问他:“我们离开纯阳前日那晚去说动的门派物资?”

“我以为你睡着了。”李尘云很惊讶,转而又笑起来:“嗯,那天晚上去找师姐商量的。”

一个苍云将士走过来,笑着把扫帚塞给谢时令,他着他走下台阶,走到姜氏的屋檐下。姜氏自己也在扫门前雪,见苍云将士将茫然的谢时令拉过来,忍不住笑起。她和将士一起指挥这个看起来就像南方来的男生扫檐上雪,善意的笑声和谢时令僵硬生疏的动作都进入李尘云目中。

燕不倦走到站在台阶上李尘云身侧,顺着他目光看向笨拙的谢时令,突然好似了悟了什么,燕不倦压低声音问他:“李道长,你心悦谢小刀主?”

原本在人前都带着丝丝缕缕笑意的人,看向燕不倦的目光含着警告的冷意。燕不倦倒是丝毫不惧,他还是那副浅淡温和的样子:“你一直在看他,目光未免也太过明显。”

气氛沉凝几息,李尘云轻声开口:“……我会注意。”

“若不是境遇相同,我也看不出来。”燕不倦笑了笑,拿着扫帚扶摇直上落在屋檐上。目光却遥遥看向天策府的方向,是心许又未曾开口的复杂。

“李尘云!”谢时令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李尘云自上而下,垂眸看向他。谢时令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烤饼,一溜烟就到了李尘云面前,将那饼子掰了一半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刚才姜姐姐给我的。”

李尘云接过那半个饼子,轻声问他:“怎么就喊上姐姐了?”

谢时令很是实诚:“她瞧上去也不过比我大上几岁。”

大抵是苍云将士嫌他动作太不利索,让他陪姜氏和姜晚晴说话,毕竟也是能和自己鹦鹉唠一晚上的刀宗,谈天这事对谢时令信手捏来。李尘云无奈,只好亲自带他去另一处房屋,指点他扫雪除雪。

等李尘云陪他扫了一天,现在的谢时令已经是熟练工,甚至偶尔还能用扫帚使出刀气快速把雪拨开。明明雁门关的风雪很大,人们的心却是暖的,燕不倦拒绝百姓送来的礼物,带着队伍回到苍云堡地界。

说是苍云堡地界,也不过是广武城外苍云将士们驻扎的地方。许是因为大雪,狼牙兵也不好进攻,雁门关内难得祥和。燕不倦手中的扫帚也换回了天下宏愿,他安排好一切便又匆匆忙忙去巡逻了。

谢时令呵出一团白雾,他和李尘云在临时清出来的小营帐前,感叹燕不倦精神头真好。李尘云静静站在他身边,回想的却是燕不倦同他说境遇相同时眷恋又带着释然的眼神。说实话,若是在燕不倦的位置,李尘云未免能做得比他更好,但……李尘云自嘲笑了笑,他现在连谢时令心中怎么想的都不知道。

谢时令伸手接住飘扬而落的雪,飞雪落在他眼睫,凝成细细冰晶,清淡的琥珀色双眸看向李尘云时反而笑起来:“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帮百姓们扫雪。”

雁门关的雪穿插在两人之间,李尘云宽大的袖摆扬起,飘忽不定荡在空中,他说:“走吧。”

洁白的雪铺满大地,难得放起晴来。暖阳晒在雪上,莫名晃得人眼睛疼。鸣沙陨铁已被燕不倦收拾出来交给谢时令,他给的时候也毫不讲究,十六个陨铁被他装进粗布麻袋里,末了还要拍拍李尘云的肩膀。

“雁门关没什么好匣子能装,这袋子质量好,记得用完还我,日后还能装装甲胄。”手握神兵的将军看着几车物资笑眯眯开口。

和物资一起到的,还有叶莹。马蹄溅开雪渍,马上的大小姐顾不上停好马,如同从树而落的银杏叶从马背摔下。刀宗驰风八步飘去,接住脱力的叶大小姐。李尘云也转而赶来,对着谢时令怀里的叶莹蹲下身去。

“这是怎么回事?”谢时令眉头皱起眸子垂下看李尘云两指轻搭在叶莹腕子上给她输送内力。

缓过劲的叶莹咳出一口郁气,反握住李尘云的手腕,双眸中尽是慌张和担忧:“小珺……小珺他被表哥们关起来了!”

她用了死力,仅是这会儿李尘云的腕子就有些泛红,李尘云面色不变,轻声劝慰:“别急,详细说,我分明记着你和叶珺只有一个表哥?”

许是因为叶莹是燕不倦口中那位茗娘的闺中蜜友,她的待遇比另两位好得多,起码是方溪言亲自来给她诊脉的。诊脉途中,叶莹把她和叶珺此次去霸刀山庄的事儿详细说来:

先前几人兵分两路后,因那位手握沉夜重雪的霸刀弟子喊叶珺表弟的事,叶珺和叶莹干脆直接到霸刀山庄去询问自己的亲表哥柳君越。毕竟柳君越除去他是新亭侯之主,也是霸刀出了名的铸造师,叶珺手中的螭尘寄骨便是他帮忙做的。

哪知到了霸刀山庄才知道,那位手持沉夜重雪的霸刀弟子实际上也是叶家姐弟的表哥,名为柳君淮。这柳君淮原先是柳家夫妇十几年前去支援苍云时回程路上遭人袭击遗失的孩子,近段时间终于找回,恰巧找回时柳君淮被沉夜重雪看中。

柳家夫妇也是灯下黑,在四处寻找居然没发现最后柳君淮在霸刀山庄当外门弟子,最后是柳君淮如有所感与沉夜重雪感应被玄晶吸引寻找时被柳家夫妇发现的。

可偏生柳君越本就对叶珺心思不纯,柳君淮也想见见被这位十几年未见的哥哥心心念念的人,于是扬州城外截杀他亲自去了。该说不说不愧柳君越和柳君淮是兄弟,柳君淮对叶珺一见钟情。柳家夫妇在外地去做生意,这两兄弟将前来的叶珺和叶莹分别软禁,虽然对叶莹十分客气,但叶莹见不到叶珺。

叶莹再迟钝也发现了他们俩对叶珺的感情,强运相知剑意出剑的叶莹想去强救叶珺,却被一道道刀墙阻隔,又被请出霸刀山庄。

自知无望的叶莹,就快马加鞭赶到雁门关,想请谢时令和李尘云救人。

谢时令与李尘云对视一眼,吃到一手瓜的方溪言表情莫测的给叶莹开药后就连忙走了,一副我不听了你们自便的意思。缓过劲来的叶莹深呼吸,但眼底的忧虑还是暴露了她:“我想请二位帮我个忙,我想姨父和姨母也快回来了,他们应当关不了小珺许久,可是……”

李尘云无奈叹气,笑到:“你都来请了,我们怎么会不帮忙。”

谢时令顺势接话:“你可是我们的队友!”

两人话说的温柔,叶莹喜极而泣,她边擦眼泪边在两人手忙脚乱的安慰下安排一切。谢时令和李尘云要跟她一起去霸刀山庄,她顺便以家中兵器资源换了主修花间游的方溪言。

意外听闻此事的燕不倦大喜,并表示要不是自己还需雁门关留守雁门关他也跟着一起去了,但只是借用军师就能换来一通买卖,在合适不过。

闻此事的方溪言不置可否,只是在叶莹一行人将要离开时,他拿起尘封已久的闲心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闲心之主没有闲心,方溪言叹气。

方君诗:燕云→鸿辉

方溪言:大师赛鸿辉头花哥

李尘云:复刻紫潇湘蓝龙隐□□长

叶莹:游龙盒子拼好金黑发版

方君诗师父:濯心琴爹

燕不倦:西塞苍爹

谢时令:墨龙盒子白龙隐黑鹦鹉哥,目前陨铁数量52(不算他自己手上有的)

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剑三]百锻
连载中丹曦流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