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扛着他的红丝绒靠垫沙发椅行走在废墟上。
终于,他在废墟中瞄见了仰面躺在水泥板上的威廉,走到他身边,四处张望寻出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将椅子放下去。
心满意足的坐在舒服的椅子上,他愉悦的长舒一口气,翘起二郎腿支起下巴,双手交叉遮住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这才开口提醒别人他的到来。
“kufufufu,很漫长,又很精彩的夜晚呢。”六道骸点评。
......
一片死寂。
“话说,我明明把这里都改造好了,怎么又恢复成这样了?你还真是固执啊。”
......
“你不理我,是有什么心事么?我最好的朋友。”六道骸终于忍受不了站起身,凑过去看威廉的眼睛。“虽然这就已经是你的内心深处了,对了,库洛姆让我给你带话,说感谢你,还有药很神奇,上次我就想问了,那是什么药?”
似乎只有提到库洛姆威廉才有所反馈,眼珠动了一下。他说:“没什么,秘密。”
“哦,秘密。”六道骸点头,随后手一挥眼前出现一枚水一样泛着波纹的镜子,在看清楚上面的画面究竟呈现了怎样的谜底后,他瞳孔骤缩,只觉得血液一起冲上额头。“你!”
“你以后不许做这样的东西,也不许给库洛姆吃了。”六道骸声音急促。
“你怎么又在乱看别人的记忆。”威廉终于舍得从地上爬起来,不过他看着还是很累,语气里带着一股懒散劲:“能滚蛋么,不太想看见你。”
“这可不行呢~”六道骸露出笑眯眯的神情。“你这里开着门欢迎我,那我总是要来的。”
“我何时欢迎你......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可恶的幻术师。”威廉向下咧嘴。
“嘻嘻。”六道骸抄袭了一下别人的笑声,他可太喜欢看这个人吃瘪了。“我不仅要进来看,我还要点播电影。”
他手上出现一个遥控器,周围的环境瞬间切换,威廉和六道骸像是掉进兔子洞里的爱丽丝一样身体下坠,最终掉进电影院成排的红色厚海绵靠背座椅里。荧幕亮起,开片没有丝毫广告,而座位也是连坐,六道骸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爆米花嚼啊嚼的。因为六道骸已经彻底支配这片精神领域,这简直是哥伦布登陆美洲大陆,作为第一个霸占这里的幻术师,六道骸洋洋得意,好一个小六得志。
而威廉呢,他只能无奈叹气。“唉,你又想看什么啊?”
“你/他/妈/的!”等荧幕上出现那张熟悉的,还没有任何伤疤的面孔,威廉真想找根棍子捅死他。“谁允许你乱看的。”
“因为真的很好看嘛,啊,演出开始了。”六道骸为了防止自己在观影途中碎裂成均匀的小块,还贴心的从袖口里弹出了莲花的藤蔓,把威廉结结实实的捆在椅子上。
“吃爆米花么?”六道骸友善的进行分享。威廉张嘴就要骂他,结果一朵莲花趁机钻进威廉的嘴巴,花瓣像吸盘一样捕获了他的舌头,六道骸专心的观影,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威廉一直在用眼神将他凌迟处死。
最后看到难堪的部分威廉只能闭上眼睛,结果莲花在往他嘴里送爆米花,这/他/妈/的。
看到后面六道骸变得沉默,直到后面的某个镜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别开眼,看向影院帷幕的一角,试图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他靛青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捆绑威廉的莲花全都枯萎了,花枝凋零化作灰烬。
六道骸叹气,电影院的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一片翠绿的树林,他在库洛姆还叫作凪的时候第一次相遇就用的这个场景,原本他想换个更欢乐的场景去冲淡一下氛围,但是他也没去过游乐园。
“看够了么?”
“嗯。”六道骸垂着眼。
过了一会,他问:“想吃冰淇淋么?”
雪白的,散发着浓郁的奶油甜香。
威廉的面前是一个装满冰淇凌的巨大泳池,手里还贴心的多出一柄勺子。
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下了六角形晶莹的雪,威廉伸出舌头,落雪的舌尖感受到的是温柔的甜意,雪花落在海浪般的冰淇凌上,像铺上一层晶莹的糖霜。
“连味觉也能做得到么?你丫真了不起。”威廉瞪大了眼睛。
“那是当然的。”六道骸骄傲扬头。“不过不能多吃,感官欺骗终究是欺骗,长期食用虚假的食物后会无法再接受现实世界真实的食物。”他低声提醒。
“不过今天,你可以尽情吃,如果有问题我会出手干预。”
“我才不管。”威廉把头埋进冰淇凌雪堆里。
就这样做着甜而雪白的美梦,威廉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他听见了呼噜呼噜,摩托车发动机一般的声音。
漆黑的而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五彩斑斓,一只黄黑斑驳的小猫闭着眼趴在他的胸口,小巧的嘴努子时不时还吧唧两下,满身的绒毛柔软而纤长。
像是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小猫睁开姜黄色的双眼,从威廉胸口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开始满病房乱飞,一会顺着窗帘飞上窗帘杆,一会又找到垃圾桶开始舔塑料。
这样的响动惊扰了趴在威廉腿上睡得正沉的棕发少年,他无意识的皱眉,喃喃道:“小不点,不要吃塑料。”
威廉感觉到手暖暖的,自己的双手都被泽田纲吉用他的双手捂住,贴在靠近脸颊的位置。少年的掌心粗糙,干燥而温暖。
威廉垂下眼睫,无声的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笨蛋。”同时想把手抽回去。
这一下可惊扰了对方,泽田纲吉立刻醒过来。“你醒啦!”他惊喜地说。
“是啊,我醒了,十代目阁下。”
“那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泽田纲吉皱起眉,紧接着就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反驳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他的面色变得绯红起来,同时用拇指搔弄着脸颊,他的脸上还贴着纱布和创可贴。“有点太过于生疏了。”
“哦。”威廉吐出一点舌头。“泽田纲吉,我醒了。”
“这就是从一个极端掉到另一个极端了。”泽田纲吉面条泪。“那个,威廉,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么?”
“嗯。”威廉一下子就坐起来,吓得泽田纲吉赶忙冲过去要拦他。“已经不疼了,不管的话很快就能长好了。”
泽田纲吉起身拦截的时候也不知是牵动了哪处伤口,少年疼的龇牙咧嘴,精力有些涣散的威廉这才注意到他也身穿病号服,浑身上下到处都打满绷带,就在这时好巧不巧护士进来输液了。
“十号床病人,你怎么在这里?”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护士皱起眉头,声音严厉:“快点回到你自己的病房里去。”
“啊,我。”泽田纲吉涨红了脸,上次他住院是一段不太美好的经历,因为前来探病的同伴过于吵闹被一次次搬迁到环境更差的病房里去,不小心遇见云雀学长还因为对方就连花瓣落下的声音都会被吵醒而被打了一顿,山本带来了寿司探病结果自己一口也没吃到,饥肠辘辘的缩在最狭小阴暗的病房里期待明天的病号餐......导致他到现在都有点怕并盛医院这些严厉的护士。
威廉看了他一眼,将鬓角两侧和前侧多余的发丝向后拢,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转过头面向护士。他的眼睛眯起,形状弯弯的像月牙,上翘的弧度又如同红狐一般狡猾而妩媚,他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
“护士姐姐,拜托了,这孩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放心不下才拖着病体来看望我,我们聊一会天他就回去了。”
护士涨红了面孔,声音也不复刚刚的威严:“那,那就只好允许你们聊一会,记得一会自己快点回去。”
“知道了,多么善良的护士姐姐啊。”他感慨。
“还有这猫是怎么回事,宠物不准进病房。”
“那么就给你我的联系方式吧。”
护士心满意足的走了。
泽田纲吉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威,威廉。”
“嗯?”威廉看向他。
“威廉真厉害,但是联系方式什么的.......能不能不要给出去。”他咬了下下唇。
“当然是假的,给出去的是你的联系方式。”威廉微笑。
“咿————”泽田纲吉龇牙咧嘴。
“好啦这个也是假的,话说你确实应该回去了。”威廉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几乎覆盖全身,从袖口裤脚出都要冒出来的绷带。“身上的伤不痛么?”
“威廉自己才是呢......”想到这里泽田纲吉的声音不由得变大起来:“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战斗啊?”
“还有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说出自裁那种话,为什么啊?!”泽田纲吉忽然靠过来,眉头紧缩,神色焦急而悲伤。他再次紧紧握住威廉的手,视线坦诚而灼热的直面威廉,棕色的眼睛里盛满痛苦。
威廉像是被烫到一般不由得别过头去躲避这样的眼神,同时鼓起一侧的脸颊。
泽田纲吉还在看着他,不肯转移视线,像是非要等一个答案。
“因为我是笨蛋,这总行了吧。”威廉扁嘴。
泽田纲吉怔愣一下,随后垂下眉毛,有些哀求的说:“那,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在这种时候会这么坦诚而直接,不给人退路啊,威廉的另一侧脸颊也鼓起来了。
“不要。”他脸颊鼓鼓,声音有些负气。
就在这时威廉瞪大了眼睛,因为泽田纲吉的整个身体都压了过来,少年双手压住威廉的手让他动弹不能,整个人都悬在离威廉不过几寸的上方,威廉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还有一点洗发水的淡香,是从头发上传来的。
“你干什么啊?”威廉难得的有些慌张。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泽田纲吉红成一只滚烫番茄,他闭上眼睛咬咬牙,片刻之后下定了决心。再睁眼泽田纲吉眼神坚定到甚至带上了一点侵略性,他直视威廉那双深紫色宝石般的眼睛。
“你不是说你已经属于我了么?那就听我的吧。”
“这是命令么?”威廉在刹那间改变了神色,像是感情被滴管抽取掉一般,他平静了下来,像是个听从指挥的机器,这是他服从时的惯用神态。
“如果只有这样你才愿意不去伤害自己的话,那么就是吧。”泽田纲吉的神色哀戚起来,但是他咬紧脸颊一侧的软肉,逼迫自己不要因为任何理由而退缩。
“谨遵您的命令。”威廉平静的回复。
他眨眨眼,泽田纲吉盯着他扇子一样浓密的眼睫毛,就听见他说:“现在能从我身上下来了吧。”
“哇啊啊啊啊,对不起。”泽田纲吉惨叫着整个人散发出红彤彤的蒸汽,飞也似的爬走了。
威廉再把自己从被窝里支棱起来的时候泽田纲吉脸上的红晕依旧未消,威廉托起下巴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话说我有一件事情没搞懂,能方便您帮我解答一下么?”
“请,请说。”泽田纲吉变得结巴了,眼神也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为什么你还没有变成后宫动漫男主,展开love love的校园生活?”威廉歪头。
“什,什么?!!!!!!!!!”泽田纲吉大惊失色,连害羞都忘了,震撼的看向威廉。
“就是那种,身边有青梅,过几天有天降,还能有各色美女围着你倒贴那种。”威廉怕他没听懂还展开来说了说。“我知道你身边有屉川京子和小春,不过据我观察,这两位跟你也不是那种关系啊?”
“为什么会觉得京子和小春是我的后宫啊?!!!!!”泽田纲吉崩溃了。“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还有你都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种知识,为什么啊?!!!!”
“啧。”威廉皱眉。“你这个太奇怪了,日本典型的校园生活范本里可不是这样演的。”他又鼓起脸颊。“难道说还要靠我么?可是装成女仆实际上很丢人啊,我不要。”
“为为为为什么,哪里来的日本典型校园生活范本?!你都在哪里看的?!!”泽田纲吉一次比一次更崩溃。
“因特耐特。”威廉竖起两根手指指天,泽田纲吉绝倒。
“话说难道说要我cos乱马里的珊璞来帮你刺激一下她们?”威廉手指放在唇边眼神上瞟陷入思考。他说着就把头发卷了卷捏起来捏成两个丸子,神情也随之变得柔和而娇俏。
“我爱你,爱人。(中文)”
“什,什么?”泽田纲吉听不懂意思但是却被他那副可爱的模样抓挠的满面通红。“不,不要刺激她们。”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不需要帮忙就算咯。”威廉放手,如水流般顺滑的长发就垂落回原位。
“没别的话说你就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他变得冷淡起来。
“哦对了。”等泽田纲吉起身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
“好的。”泽田纲吉又坐回去。
“我的箱子去哪里了?”威廉看向他。
“箱子的话,在床头柜那里。”泽田纲吉起身。“我去给你拿。”
威廉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是因为那里摆满了鲜花果篮之类的礼物,层层叠叠堆满了床头柜,那些东西是给谁的,为什么堆在我的箱子上,他下意识这么想。
啊,难道说,是给我的么?他的表情一瞬间空白。
泽田纲吉小心翼翼的把箱子从探病礼物下面抽出来之后差点闪到腰,他根本没提起来,整个人都被箱子的重量坠的差点摔倒。好,好重,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艰难的给提过来了,感觉全身都在痛,很有可能是崩裂了哪个伤口。
他把箱子小心的放在威廉能够的地方,不敢放在病床上,生怕压了威廉的腿,威廉弯下腰去在箱子里摸索了一阵。
“张嘴。”终于摸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看向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下意识就张嘴了,只感觉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一股淡淡的腥味从舌尖蔓延开,紧接着是一股暖流流进胃里,他只觉得,很舒服。
“这是什么?”他咂嘴品了品,依旧有淡淡的腥味,他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药。”威廉瞥了他一眼。“最后一颗,之后要回总部去拿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他垂下眼睫。“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