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一回到泽田宅,就感觉情况不对。
往日这里总是闹哄哄的,奶牛小孩和棒槌头小孩追着猫跑或被猫追着跑,有狱寺路过就会惨遭碧洋琪毒手,被拖进院子里,或者是遭到某婴儿飞腿的男初中生的痛呼声。
但是今天,什么都没有,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威廉以一个极其隐秘的姿势悄无声息的滚到侧门,枪从袖口划出,隔着庭院拉门的透明玻璃往里瞧。
只见屋里客厅,盖着一个巨大的,不知名的违章建筑,由衣物和床单搭建,而且还在不断扩大中。
警报解除。威廉收起枪,表情也变得恹恹的。在玩什么呢?
他从正门进入,只听见啪的一声,他将枪口抵在来人的额头,强忍着本能没有扣下扳机。
是泽田纲吉,脸上写满错愕,手上是空了的礼花筒。
威廉用枪指着他,而少年指向他的却是纷纷扬扬的礼花,闪着荧光的彩带在空中飞舞,纷纷扬扬的,折射出艳丽的光泽,小不点见了这些很兴奋,小胖爪挥舞在空中抓啊抓的,圆溜溜的金色大眼睛很认真的盯着看。
“不要杀我。”泽田纲吉双手举起来。“我只是想欢迎你回来。”
“为什么?”威廉把书包放下。“今天是谁过生日么?我没兴趣参加。”
“不是啦。”听着他冷淡的话语泽田纲吉露出委屈的表情。“不是谁的生日。”
“是我搭建了堡垒,或者说秘密基地,是给你搭的。”他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盼。“而且今天家里没人在,妈妈带着兰波他们一起出门了,今天都不会回来,家里就只有我和你。”
威廉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啦?”泽田纲吉看着他急速向楼上退的身影。“我知道,我是不是太幼稚了,只是......你缩在床底下的时候,我就想要给你建造这个秘密基地了。”虽然是我六岁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啊,泽田纲吉你这个幼稚鬼,这个岁数根本不适合玩这个吧?深觉的丢脸的少年急得脸都红了,看起来只要嘲笑他两句他就会原地爆炸。
“只是因为这个?”威廉将信将疑的停下脚步。
“只是因为这个,不然呢?”泽田纲吉疑惑。“威廉想到了什么?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大了嘴巴,脸又开始发红,总觉得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没什么不然,不要想。”威廉一边的脸颊鼓起来了,泽田纲吉其实有好久没见他这样子了,于是呆呆的盯着看了好久,看的威廉一拳敲在他头上。
泽田家的城堡,今日正式开始营业了。
“这是给我的?”威廉好奇的趴下,扒开帘子往里面瞧。
“是的,那个,希望你能邀请我进来做客。”泽田纲吉搔弄脸颊。
威廉爬进去,城堡的骨架好像是泽田奈奈平时用的晒衣杆搭建的,外面花花绿绿的是各式各样的花色床单,不大的空间里摆着沙发上的小垫子,一个switch游戏机摆在脚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食和杂志,最显眼的是一个有些褪色,但还算完好的机器人玩具。
早在一天前泽田纲吉就从网上查到附近有个儿童乐园可以搭帐篷让家长带着小孩子过夜,他咬咬牙,索性又央求妈妈预支自己的零花钱带着兰波和一平他们去,这下泽田纲吉是要彻底闹大半年的饥荒了,少年留着宽面条泪抚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小狮子钱包。迫不及待的央求那一大家子人出门后,泽田纲吉笨手笨脚的开始了自己的搭帐篷计划。
“明明之前在网上看那么简单,怎么自己动手就这么难啊......”他艰难的把找来的棍子用橡皮筋捆扎连接处,小心翼翼地往上盖布。
哗啦啦,违章建筑坍塌,泽田纲吉淹没在一堆床单里被裹的无法呼吸,艰难的爬出来累的满头大汗。
最后终于得到了超级丑的成品......和网上的一比简直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泽田纲吉又跑到自己的房间搜罗,试图从自己的物品中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有些旧了但是自己连载时一本本追着买的漫画杂志......希望威廉会喜欢;还没卸掉辅助轮但因为太小根本不能骑的脚踏车......pass;最珍贵的可能就是这台游戏机了,可是是威廉给我抓的,是不是有点借花献佛了,好尴尬......
然后就是这个。他从床底下最宝贵的玩具箱里翻出自己的钢达姆机器人,安装好手臂,然后嗖的一下弹出去。
“钢达姆,出击!”他装模做样的比划了一下,末了觉得丢人四处环顾了一圈。这是钢达姆机器人十周年限量款,他求了妈妈好久,帮忙做了好久家务才得到。关于巨大机器人的梦想,也跟那年的钢达姆机器人动画有关。
回头再刷一遍好了......他心中默默考虑。
就这样,这个男孩把他生命中可以称之为宝物的东西一点点搜罗起来,如获至宝的捧到他心爱的人面前,满心期待的希望能让对方感到开心,虽然暗自懊恼其中大部分是破烂。
“咚咚咚。”泽田纲吉轻轻敲在布帘上用手模拟着敲门声。“请问,可以进来做客么?”
“谁啊,这里是我的家,不欢迎别人打扰哦。”威廉靠在软垫上,嘴里叼着一颗pocky,正歪斜着身子借着床单透过来的微弱光线翻看漫画。
“这,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少年软绵绵的声音里透漏着失落。
“除非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帐篷里的声音说。
“我,我的话......”泽田纲吉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我是住在隔壁树林里的一只......一只......”
“一只小狗对吧?还是一只兔子呢?”帐篷里的声音似乎带了点笑意,让泽田纲吉心里痒痒的。
“我,我也不知道,总之可以进来么?”
“那你进来吧。”泽田纲吉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里面狭小,阴暗,但却很有安全感,威廉软绵绵的靠在垫子上,懒洋洋的看他一眼,像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泽田纲吉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的缩短两人的距离,威廉连动也没动,对于泽田纲吉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鼓舞。
终于,小兔子泽田纲吉心满意足的和洞穴主人,山猫威廉靠在一起,他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又开始想哭了。那种神啊怎么会这么幸福的感慨再次萦绕在心头。
“兔子先生一进屋就对屋主人动手动脚么?”威廉懒洋洋的说。
“因为......我很喜欢你嘛。”泽田纲吉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我克制不住自己。”
“我们以后也要像这样,住在一个不算太大但是很温馨的房子里,打扫卫生的话我会负责,做饭什么的我也会努力,能不能......就让我这样一直抱着你啊?”
“哼。”威廉把脸撇到一边去不看他,可是泽田纲吉搂的更紧了一点。
“不反对的话我就当是答应了。”
“厚颜无耻。”威廉说,心中又有些微妙的担心说的会不会过头,就听见泽田纲吉说:“我知道。”
“哦对了说到做饭,我准备了这个。”
他一溜烟的爬出去,厨房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灶台打火,兹拉兹拉的油炸声。过了一会泽田纲吉端着盘子爬进来,肉和油的香气瞬间盈满这个小帐篷,外面映照进来的灯光反射的他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我和妈妈学了怎么做汉堡排,我最喜欢吃这个了,不知道会不会合你口味。”看似只是简单的煎肉馅落在泽田纲吉手上可真所谓是炮弹齐发,油点子落在手上劈里啪啦的烫,在泽田奈奈不可置信的:“纲君?”声中,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转头一看果然有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帘那边钻出来正对着他呢,见他看过来嗖的一下收回去。“我都看到了,你这个魔鬼!”他大声控诉着。
这样一来就是我的第一次成功开火。他把盘子和叉子端到威廉面前,亮晶晶的眼睛非常期待的看着他。
威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了什么表情,失控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猛然低下头,只庆幸于帐篷里足够昏暗。
威廉脑子里反复翻滚的都是逃走的想法,但是现在根本无处可逃,泽田纲吉把他困死在帐篷里了,用一盘小小的汉堡肉饼,威廉真希望那盘肉饼是用威廉自己的肉做的,这种情况才是他熟知的,安全舒适的场面,而不是这种,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放在铁板中兹拉一下烤熟了。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太奇怪。
“你自己吃了么?”
“我吃过了,这盘是专门为了你做的。”其实没有,泽田纲吉对自己可忍受不了油崩之刑,更何况妈妈他们今天都去儿童乐园吃,家里没人做饭,他是打算之后回自己房间里用杯面解决的,现在闻着肉的香气他默默咽下口水,祈祷着自己的肚子不要不争气叫出声。
“吃吧,再不吃的话,就凉了。”泽田纲吉又小心翼翼的推了下盘子,叉子银晃晃的。
威廉拿起叉子,从汉堡肉饼上切下来一点,垂着头送进嘴里,泽田纲吉怕给他造成压力,很识相的退出帐篷。
过了一会,一叠空盘子先从帐篷里出来,泽田纲吉忙接过,告诉他不用出来了。
在送盘子进水槽之前,泽田纲吉盯着那个银色的叉子看了许久许久,终于,他在下意识的左右张望后,做贼心虚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个叉子。
我是变态,魔鬼,不害臊的坏东西。他触电一般把盘子和叉子丢进水槽,风风火火的钻回帐篷里。
帐篷里残留着肉味。“我还想抱着你。”泽田纲吉说着就爬过来,他连好不好吃都不好意思问人家,为刚刚那码事脸上还残留着两坨红晕。
威廉只觉得他很热很热,很温暖的就抱过来了,昏暗中也看不太清,只能听到泽田纲吉有些沉重的喘息声,两人陷在一堆沙发靠垫里。“很好吃。”他轻声说。
“真的么?那我下次还做给你吃。”泽田纲吉的声音很惊喜。
过了好久,威廉才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泽田纲吉还没回过味来的时候,威廉轻声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因为我想对你这么好。”
“是么?”威廉看着他头顶一缕翘起来的棕色呆毛,他的头发就像他的性格一样,顽强的竖起,摸上去却无比绵软。算了,我认栽。威廉想。
他俯下身去,抚摸着泽田纲吉滚烫的面庞,抬起他的下巴,然后轻轻把嘴唇送上去。
他没有亲他,只是把唇凑上去,又轻又痒的在泽田纲吉嘴唇周边磨蹭着,又痒,又绵软,又甜。
他没有闭上眼睛,泽田纲吉也没有闭眼,两人就这样接着微弱的光线定定的看着彼此,如果他不想亲,泽田纲吉也不强求,只是视线着了魔一般看着他花朵般的眼眸,低垂的睫羽,他的唇柔软,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甘甜的,只差一步就能得到,无比心痒,却又止步于此,一步之遥,最是难耐。
如果我没有那么多心事的话,大概遇见你不需要多久就会爱上你。威廉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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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