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蛛网上的蝴蝶

雨水,希腊建筑的楼顶。

山本一手三把短刀,一手一把长刀,新生的时雨金时幽幽散发着蓝光,刀身嗡鸣,宛如在庆贺自己重获新生。

“还不止这些。”山本将戒指对准不知何时已经能调用的彭格列之匣,苍蓝色火焰包裹的雨燕啼叫一声,围绕在战场上空。

“大哥哥,从快要死去的样子变得活蹦乱跳了。”

“我知道你是多棘手的敌人,虽然之前侥幸赢了你一次,但我接下来要使出全力了!”

“小次郎,形态变化!”山本一声令下,苍蓝色的雨燕俯冲直接命中他的长刀,时雨金时的刀柄变为雨燕翅膀的形态,苍蓝色的刀刃火焰更甚,山本提刀便率先攻过来。

“时雨苍燕流第一式·车轴雨。”刀尖猛地突刺。

少女轻盈的提起裙摆起跳躲过,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黑色头纱因为躲闪不及被切掉尾角,但山本的攻势远不止这些,接着四则变刃短刀的推进力他紧急转向。“攻势第三招·留客雨。”

招式如其名,便是进攻逃走的敌人,长刀脱手急射而出,少女用匕首挡掉,手臂被震的发麻,接着这个空隙山本乘胜追击,一把握住反射回来的时雨金时迎面向对方挥刀。

刀与刀相接发出嗡鸣声,少女手腕翻转,刀身便突兀长出三寸,实则是她快速切换了武器。短兵相接时山本与她面对面,却露出清爽的笑容。

“你总说你剑术不济,但我觉得你做的很好,一招一式间总能看到熟悉的影子,有时候是斯库瓦罗的,有时候更像我。”

少女的神态没有变化,只是盯着他看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所以我想,你大概也有偷偷学我,这让我觉得......很高兴。”

“神经。”少女暗骂一声,从袖口划出一把枪,对准山本的胸口就扣动扳机,山本可见过她这招美式居合,短刀推动着他紧急后撤,子弹打在地上噼啪做响。一颗子弹来到他眼前,他深吸一口气,时雨金时在霎那间劈开子弹。然而金属外壳分开竟轰然炸响。

“咳咳咳!”山本灰头土脸,用袖子擦擦焦黑的脸,刚刚还好紧急让小次郎变回原形态护在脸前,但近距离爆炸还是让他耳鸣。他凭着第六感下意识的护在脸侧,果然感受到了短兵相接的压力。少女身法鬼魅,不需要像山本一样借助四则变刃就能高速移动,山本在眩晕中紧急后撤拉出一大段距离。

“我可没见过这种子弹,是特制的么?上次没见过你用这招,你只用了刀。”他又露出苦笑的神情。“我早该想到的,之前的战斗......你没有使出全力对不对?”

然而少女并没做回应,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堆细碎的零件,山本没有及时做出应对,眼睁睁看着她组装出一把复合弓弩,对着自己的方向连番射击。

等到箭矢重重扎进肩膀,山本才明白为什么不用枪了。这东西发射没有声音,一点预警信号都没有,还能连续发射。他脸色一沉,侧身躲过第二支箭羽。

糟糕......身体开始麻痹了,我就知道你喜欢往什么东西上都涂毒。

但面对这种绝境山本武唯一闪过的念头只有:该速战速决了。

他闷哼一声,随手拔掉箭头,四则变刃里的短刀快速压缩距离。车轴雨再次突刺。少女可不会呆在原地,随手丢掉弓弩起跳,山本一刀斩空,地面的积水被剑气泼洒出高高一层。

在那层层积水中,少女的匕首隔断山本的影子,也割开积水,真正的山本武在她身后挥刀,斩落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

刀背重重落在少女身上,她被击中,翻滚了一圈摔出去。

“没事吧?”山本同步跟着她的方向滑出去,但因为中毒加深没有接住她。咫尺的距离,山本却看见少女掀起裙摆。

她那裙摆里面密密麻麻挂着的都是一排排炸弹,山本瞳孔骤然收缩。

————

山本仰望着天,疼的直抽气。

朝利雨月现身,给这个破破烂烂的人找了块大一点的石头垫在脑袋下面,让他躺的更舒服些。

“经此一役,我明白......”

“嗯?”朝利雨月把耳朵凑近,想听清这孩子想说些什么。

“我再也不好奇女生裙摆下面是什么了。”

朝利雨月不禁哑然失笑:“感想只是这个么?”

“还有就是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即使接受了你的力量却没能一时间完全消化,我还以为我能赢呢,不过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次输给他......怎么说呢?莫名其妙有一种安心感。”

山本氏,看来你并没有气馁。朝利雨月眼神柔和。“听起来像是你已经输给对方很多次,像是已经成了习惯。”

“这个嘛......哈哈,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那山本氏,想不想赢一次?”

朝利雨月笑着看着山本骤然锐利的眼神,心说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即使嘴上说着不在意,心中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刚刚我看你只拘泥于固定招式,你可知晓,一招一式皆来源于万物变化,四相开合,万物变化无穷,而招式亦可变幻无穷。”

“好好想想吧。”朝利雨月化作一道水汽消失了。

————

黑曜二楼最内部的教室。

“喂,坚持住啊。可恶,这是什么构造。”诡异的祭祀场面,痛苦的尤尼,滚烫到灼伤手指的戒指。狱寺越是想要挣脱,绳子便越收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绳索,他判断。

如果这是那个D斯佩多特制的绳索,掺杂了幻术,那么有一部分必然是虚假的。也许我们看似在挣脱,实际上用力挣扎的行为还会为锁扣加固。

“想想办法啊章鱼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本来眼前的危机已经够急迫了,身后还有一个大嗓门的屉川了平。

“闭嘴!不准打扰我思考!就算你再怎么大喊大叫也派不上用场啊!”

“那我能怎么办!眼前有个和京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受苦!快想想办法啊章鱼头!”

再跟他吵下去是没结果的,狱寺强压下火气。他没有多少对付幻术的经验,就算出身于mafia世家,但术士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每出现一个都会成为所有黑暗势力争先恐后抢夺的目标,狱寺所在的小家族还够不上那样的门槛,这是一个自己完全不知晓的领域。

如果十代目在的话就好了,狱寺想。

十代目总能想办法救大家于水活中,在迷茫不知道前进方向的时候,还是面对自己毫无头绪的困境的时候,十代目都能为整个彭格列家族指引方向。可惜十代目不在,唯一在身边的同伴还是个毫无用处的筋肉脑子。

“狱寺,快想想办法啊,我感觉自己是不是缺氧出现幻觉了,脑子里怎么还会有人跟自己说话?”

“说什么傻话!”狱寺刚想骂他,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安静点,小鬼】

“哇啊啊啊啊!”两人一起惨叫起来。

就在这时墙壁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一同落下的还有许多尘土,好像是隔壁在装修那个动静,又好像是有人在用力想把墙凿穿一般。

这个鬼动静稍微唤起了狱寺隼人的神智,他忍着灼烧的痛和怪动静思索该怎么挣脱。

一味的使用蛮力?至今没好使。怀里的炸弹?先说能不能掏出来,这个距离,绝对会波及自己。

【愚蠢的小鬼,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

“闭嘴啊奇怪的声音!”狱寺隼人受不住了大叫。“有本事的话你来啊!”

【我可没兴趣管你,毕竟,此事有利于我。不过,能看到这张蠢脸吃瘪,甚是有趣】

就在狱寺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脑海里的声音嘘了一声。

【有人来了】

随着哒哒哒鞋根敲击地板的声音,紧闭的门突兀的被退开,连闹腾的了平也一时间忘了挣扎。

少女风尘仆仆的,身上的黑色裙子从肩膀处开裂,已经烂了大半,露出大片肌肤,脸上除了灰还混着一点血,一道一道的。

“喂!”狱寺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就算你脑子很乱也要听我说,你现在的精神是很不正常的,我们并不是敌人,而是......”狱寺轻咳一声,神情很不自在。“我们是……同伴,都是那个叫D斯佩多的操纵了你,你清醒一点。”

“闭嘴啊啊啊啊!”狱寺突然大叫,脑子里有人吹口哨。

“大哥哥的精神看起来比较不正常。”

“可恶!我就知道你不会听,你这个叛徒!笨蛋!”

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少女转身走向尤尼。

她从袖口滑出匕首,割破尤尼的胳膊,鲜血滴落在金色的奶嘴上,一时间光芒更盛,尤尼皱着眉痛苦的呜咽起来。

一旁的狱寺和了平都无暇顾及这一幕,因为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觉得脑海里滚烫,像是有人倒入火炭一般,灼热顺着指环一路蔓延。

【再会了,小鬼】脑海里的男声如此说。

尤尼痛苦的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围在黑曜外围的彩虹之子们的奶嘴都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reborn和风都尝试过进入建筑物,可狡猾的D斯佩多早已重新封锁了场地,让他们只能原地打转。

尤尼睁开眼睛,从疼到模糊的视线里确认眼前人的样子。绑缚在身后的手却早已麻木到没有直觉,被源源不断抽走生命力的躯体愈发孱弱。

“救救我,威廉先生。”她用哀求的声音说。

法阵的光辉愈发刺眼,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辉顺着地面流向两枚彭格列戒指。美丽,荣耀的家族传承信物,无上的珍宝七的三次方,此刻却被恶意扭曲为致命的道具,因为有心人的**而去吸收一位无辜少女的生命,仿佛童话故事里见微知著的深刻隐喻,在暗指这个家族最终变成了什么。尤尼最后一次奄奄一息的睁开眼,嘴巴一开一合,用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说:

“救救我吧,哥哥。”

霎时间,眼前人瞪大了眼睛,仿佛一道惊雷刺入脑海。没有给大脑反应的机会,身体先一步动作起来,那是无数次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寒芒闪过,他抽出了刀,毫不犹豫的刺入地面。

法阵像坏掉的灯泡一般微微闪烁了两下,最终熄灭。狱寺和了平也终于得以喘口气,彼此浑身都是汗涔涔。只有衣衫破烂的少女捂着额角,神色惶然。

“为什么?大姐姐的死活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呢,明明是斯佩多大人的任务......我只要听话就好了......我不理解呢......”

脑海里仿佛有人在说话,鲜红色的线条入侵,铺陈开血色的画面。苍老的枝桠,高悬的月亮,一截断裂的钢筋,很多很多的血。

“我不理解呢。”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就对着尤尼抬起了手中的刀,就像是想要弥补自己下意识犯的错。“我明明,应该听话的......我是附身于此处的鬼魂,是斯佩多大人最听话的小猫,只有听话才能继续存在下去,只有听话才能获得幸福,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重复着,眼神里是空洞的,呆滞的。一条无形的裂缝阻拦她继续思考下去,是有人把那部分提前挖烂挖坏了。

“不是的。”尤尼睁开眼,神情虚弱,虽然拉扯的力消失了,但已经抽空的部分无法弥补,她的生命力早已缺失大半。

“不是的,你是威廉先生,一直是你,只有你。”

时间回到那个夜晚,D斯佩多用着冷而黏,毒蛇般的语调洋洋得意的宣布:

“很有趣吧,这就是我的作品,将我保存下来的一段记忆植入到这具身体中,即使没能做到像你那种程度,却能让他恍然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

“你的脑子被搞乱了,记忆本该是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你一定很难受吧,想起来吧求求你了威廉先生。”尤尼用着很悲伤的眼睛凝视着他,唇边又重复性的响起那段魔咒般的话语:

“救救我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

那是启动这台机器最基础的开关,是发条人偶的金色发条,是巴普洛夫的小铃铛,黑暗中,仿佛有人在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泥一样烂,冰川一样寒冷。就算我们两个双双变成两条虫子,只要掉在同一个蜘蛛网上,而我刚好呼唤你,你就会拼尽浑身力气帮我振开蛛网,掩护我逃走,就算力气用尽自己被吃掉也没关系,因为你爱我,因为我们生来就是这种构造,因为哥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即使一万年,一亿年也要这样,你会一直爱我。

话音刚落,眼前人便重重的用拳头击打自己的太阳穴,一下接着一下。少年没有顾及力道,脑袋被敲的砰砰响,像是在用最残酷且最原始的手段去修理一台坏掉的机器,这里是头骨最薄弱的地方,血管和神经密集,靠近大脑颞叶,普通人只要用力击打一下就可能恶心呕吐甚至晕厥,可他却一下接着一下用力的敲着,眼前全是金星,每敲一下眼前都泛白,嗡嗡作响的耳朵,涣散看不见的眼睛。每敲一下他就像是被重启的机器,呆楞着停顿一瞬,随后又用力再敲下去。

“够了!”一只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拳头,力道大的生疼,像是生怕他挣脱,再次进行伤害自己的行为。

“已经......够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金发的男人用悲哀的语调说着。高大的身形,从背后抱住眼前人,那漆黑的,系着红色流苏用金色链条与蓝宝石点缀的巨大斗篷深深的裹住对方,像是他是一个马上快要碎在自己眼前的瓷娃娃。

那双灿烂的金色眼睛,那张美丽如雕塑般的面孔流淌出彻骨的悲伤来,如同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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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黑雨
连载中深红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