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纲吉呆愣的望着那只手,像是一时间没能搞懂他在说什么。
“绝对不行!”还没等他发话,狱寺隼人先大喊。“十代目,你绝对不可以相信那种人说的话。”
“对啊泽田!”屉川了平也反应过来,但当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扫到满脸担忧,因为刚刚雏菊的恐吓身体还在颤抖的屉川京子,想说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咙。
山本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牢笼,被困在里面的男人看起来苍老不少,鬓角染上银霜,就连嘴角的胡茬都有些斑白,身形也佝偻了。那还是自己那个山岩一般坚毅的父亲么?总是用爽朗的笑容面对顾客,挥舞着比自己手臂还长的卖鱼刀,一旦自己品行不断就会挥舞着竹刀敲打自己。对自己说:“臭小子,不想继承家业就不继承吧,要是满心满眼都是棒球就一辈子也不要放手,选择本心最重要,你老爸我还能再干五十年!”
“看来有的人已经望眼欲穿了呢,不急,我可以让你们先叙叙旧。”白兰打了个响指,悬在空中的牢笼缓缓下降,直到降落在平台最中间。
“爸爸!妈妈!”小春最先忍不住冲上前去,趴在玻璃上泣不成声,这道无形的透明屏障阻隔了她,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触碰到。牢笼里的夫妻也跟着哭泣。迪诺也上前。“boss!”“放心吧,boss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迪诺的心中可不像他的面色那样沉静,这几个人有的家中有妻儿老小,他们中最小的才刚成年。
“不过亲爱的,你先回来吧,沉溺在往昔的幻影里有什么意思呢?”当着泽田纲吉的面,白兰从背后环住威廉。他的手臂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从身后松松环着威廉,下巴抵在威廉肩上,笑得漫不经心。
而泽田纲吉就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浅棕色的瞳孔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吸像是被突然掐断,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像是一直牢牢握在手里、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突然被人轻易揽进怀里,而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
因为威廉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推开的动作,就那样任别人触碰,视线只轻飘飘的扫过泽田纲吉一眼,便投向别处,像是认同了白兰说的话。
他看着威廉被白兰抱着,看着白兰凑过去在威廉耳边轻笑,眼底从茫然,一点点沉下去,变成混杂着慌乱、无措、和快要碎掉的委屈。
“…… 为什么……”
他小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快要哭出来的颤音。
山本武也怔愣着来到玻璃前,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像是期待他能说些什么,男人却没有搭理他。
“臭小子,你在期待什么呢?”山本刚掀了掀耷拉的眼皮。“在期待什么感人的重逢么?”他笑了,山本武也笑了,父子俩的笑容如出一辙,给旁边哭哭啼啼的那家人都看愣了。
山本刚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怎么了,老爸?”
“不。”这老头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原来十年前的阿武长这个样子啊。”
“老爸都已经知道了啊?”
“是啊,毕竟我是你老爸嘛。”他看着山本手上身上缠着的绷带和身上穿着的西装。“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子,你现在就很像那个样子。”
“是啊,虎父无犬子嘛。”山本微笑,眼神里有怀念的味道,一点酸涩的悲伤涌出,被他眨眨眼压下去。“老爸你也是,收拾收拾也能像样。”
“你老爸我啊,现在只能切点小鱼了,处理不动蓝旗那样的大鱼了,赶明儿你把我的拆骨刀拿走,就放在我卧室八角柜的最底下那层,用金布包着的那个就是。”
“老爸的东西,我不要。”
“混蛋!”像是这话有哪里惹到了山本刚,他突然一锤砸的玻璃,砸的砰砰响,一家中的男主人和几名迪诺的下属连忙来阻拦他,山本刚被几个人抱着却依旧压不住的愤怒,大喊着:“你这个混小子!难道是忘记老爸的话了么?还记得老爸教过你什么?”
也不知道这老头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几个男人也不敢使劲,生怕拉扯到这一把老骨头,使得山本刚能一脚踹到玻璃墙上,好一声闷响,相信如果不是玻璃罩子拦着,这一脚能结结实实落在山本武身上。
“记得老爸,你总是在讲,男人在世,要顶天立地,要懂得‘仁义’二字。”
“那还不动手?还叫你的同伴们为难?”山本刚被拉扯的呼哧呼哧喘息着,他到底还是老了。
“老爸!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山本武同样情绪激动。
“既然知晓仁义二字,怎能让世界掌握在这种人渣手中!”他猛地指向白兰。突然被cue到的白兰一脸无辜,甚至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你知不知道那些密鲁非奥雷的混蛋为了抓到我,把整个街道的邻居都抓起来,每五分钟就杀掉一个,可等我真的出来,他们就直接把整条街的邻居当着我的面都杀了,你还记得隔壁米铺的优子么?总是让你叫她姐姐的那个,她的女儿才五岁,畜生啊!”
山本刚瘫坐下来。拦着他的那些人也面露不忍,只有白兰露出:‘哦都,不小心弄错了’的表情。“真不好意思呢,你们人数那么多,弄错一两个也是难免的吧。”
“你!”山本武用愤恨的眼神看着白兰的方向,桔梗上前一步拦在中间,白兰却颇有闲心的撩起威廉的黑色斗篷,在铃兰惊愕的眼神中猫腰钻了进去。
“真凶恶,人家怕了嘛。”白兰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黑色斗篷的表面抖动着,像是内部在发生些什么。威廉眉头紧缩,但神色却依然称得上寡淡,也没有退开的动作。
“......够了!”纲吉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浅棕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慌乱和委屈,而是被压抑到极限、终于炸开的怒意。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冷硬,一字一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 够了。”
他抬眼看向白兰,眼底的死气隐隐翻涌,明明手指还在颤动,却一步都没有退。“放开他。现在,立刻。”
“考虑的怎么样了呢?”白兰先是冒出一个头,随后“当当~”他张开手,终于舍得从里面钻出来,临了居然还咂咂嘴,而他的脸色突然沉下来。
“你要是不回答我,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引爆他们......哈哈,只是玩笑话啦,没有那种装置哦~”
“不可以相信他!”狱寺依旧在负隅顽抗,可是他看向身边的人,山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可就连了平也......“你算怎么回事!”他一脚踹过去。
“我,我答应过京子......”
“你这个没出息的混蛋!”狱寺暴怒,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泽田纲吉的身影,少年脊背此时挺的笔直,却如同暴风雪中的即将被压弯的树苗那样孤寂。
“十代目......”他刚想走过去,却有人比他先一步。
“阿纲。”山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要再想我们的事了。”
泽田纲吉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不用考虑我们的感受,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山本话音落下,第二个声音响起:“还有我。”
“小春虽然很想爸爸妈妈,但是纲吉先生......不,也不是完全不想的,只是小春一想到有小朋友都被......纲吉先生。”三浦春咬着嘴唇,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小春相信纲吉先生能够拯救大家,所以......”她说不下去了。
“哥哥。”京子把手搭在屉川了平身上,等了平转过身来看她她却摇了摇头,于是屉川兄妹一起说:“我们也是。”
“兰波大人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对面那个是妖怪!”
“只要是泽田殿下做出的决断,在下一定遵从。”
碧洋琪正在帮小春擦拭眼泪。就连小小的一平也攥紧拳头。
但最后,迪诺却开口:
“抱歉,纲吉君,理智上我也很想这样无条件支持你,但我毕竟是加白罗涅的首领,要对下属负责。”
“绝对不能答应他啊!你们都不知道白兰先生会做出什么事来!”
“正一......”
云雀皱眉,显然也对投降这事很不满。
“蠢纲,这是你的时刻。”最后开口的,是一路扶持把他培养到这个位置上的reborn,他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你成为首领后做的第一个重大决策,我绝不干涉。”
泽田纲吉最后想看一眼威廉,可那人却重新戴好斗篷兜帽,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脸,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说到底,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最终,泽田纲吉面对面直视白兰,眼神坚定。
被他这样看着那人却依旧一副悠闲的姿态。“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倒是不用担心哦。”白兰说着,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
只见那左侧胸膛上赫然浮现出一行深紫色的文字,随着他呼吸的起伏,那行文字如同活物般游动,渐渐闪烁为另一行文字。
“那是......什么?”泽田纲吉疑惑,只觉得这行文字透露出无比的诡异,以他的视力和水准,只能看清第一行文字,上面依稀写着:‘誓言’‘火’几个单词。
“相信你身边的那两位应该很清楚这是什么,不需要我来解释吧?”
“那是【死气之火的绝对誓言】,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迪诺率先开口。
“什么是【死气之火的绝对誓言】?”迪诺那个专门的词汇用的是意大利语,泽田纲吉艰难的跟着复述。
“就是用死气之火立下的绝对誓言,是□□内部为了建立信任与合作,发明出来的一种绝对无法违背的方式。一般是用合作双方彼此的死气之火,镌刻在身体的某处部位,将之浓缩成一行文字,全文是:违背誓言者,当受烈火焚毁之刑(Chi tradisce il giuramento subisca la pena del fuoco ardente)。一旦一方撕毁契约,储存在其中的死气之火将立刻开始焚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熄灭,直到彻底失去燃料,要想活命只能砍掉那处身体部位。”
“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内部勾心斗角又是常态,最后这项契约还是被废弃了,只在最古老的那几个家族有所记录。”reborn接着说。
“镌刻在胸口也就证明,这是绝对无法违背的誓言,毕竟不能连着心脏一起挖去。”他轻点胸口。“上面写的是:【我会保证泽田纲吉与其所属附庸过上平凡人的日子,绝不伤害与干涉】。现在,可以相信我是真心的吧?”白兰微笑。
“......”泽田纲吉沉默片刻忽然大喊:“威廉,你向他承诺了什么?你用什么跟他交换的!”
“哦?”白兰甚至都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他很快笑起来,甚至是哈哈大笑,无法抑制的笑,笑得他身边最亲近的桔梗有些担忧的凑过去想帮他顺气。
“哈哈哈哈哈,泽田君,泽田泽田君,你真会抓重点,你怎么会知道啊!”他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眼角的刺青舞动张扬,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甚至吓坏了小春京子和兰波。“是超直感么?不愧是传承了彭格列一世的超直感,好啊,真好!”
“给他看看吧,威廉。”笑够了的白兰抹掉眼泪。“顺便再告诉他你向我承诺了什么。”
威廉掀开斗篷,一颗颗解掉衬衫纽扣,歪着头如同展示般露出大片肌肤。
只见其上,同样的金色文字浮现。无法违背的誓约对誓约,他们用指尖在彼此的胸膛纹刻下无法违背的誓言。
“我是您的所有物,白兰大人。”他低声说,胸口白兰杰索的名字深深刺痛了泽田纲吉的视网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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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无法违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