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岛上,硕果仅存的灯塔里。
泽田纲吉早醒了,正盯着威廉的睡颜发呆。
他隐约感觉到这里应该是上三楼,从外面的窗口透出海鸥的鸣叫声,空荡荡的不规则屋子里就摆着两张挨得很近的铁架子床。
门外,夏马尔探进半个身子,白大褂,提着医疗箱。
“单间,我特意安排的,不用谢。”夏马尔挤眉弄眼,表情猥琐。
“在说什么啊!”泽田纲吉脸涨红。
“不需要么?楼下那三个臭男人只要凑近就能闻到臭味,白毛刺头一边睡还一边打拳,你不需要我就帮你往下调”
“..................还是需要的。”倒也不是嫌弃狱寺他们,只是......泽田纲吉认命的把头撇向一边。
“好好享受~”夏马尔竖起大拇指,关门。
“好好享受个鬼啊!”泽田纲吉冲门的方向想扔枕头。
枕头刚举起来就放下了,他把枕头垫在胳膊肘上,支着盯着睡美人看,看他羽毛般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慢慢下滑到淡粉色的嘴唇,顿觉口干舌燥。真是不敢看,没人盯着也做贼心虚。泽田纲吉把枕头捂在脸上闷闷的默默哎呀呀打了一会滚,兀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一股脑爬起来。
他把手缓缓伸向威廉,还没碰到,少年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那个这个对不起我没想做什么。”泽田纲吉慌慌张张的找补。“就是,那个,我是想看,那个......”
“脖子上的绷带。”终于,他艰难的挤出,眉眼下垂,看起来担忧又难过。“就是,六道骸说,你身上都是伤......我能问问是怎么弄的么?”
说自己懒得走还多嘴。威廉嘴角向下,不快乐。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么?”泽田纲吉叹气,倒令威廉有些惊诧,竟然在叹气么?那个泽田纲吉。
这叹气声让他隐约觉得不舒服,那破例告诉你一点好了,他想。
“和别人打架了而已,放心,我打赢了。”
“打架???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泽田纲吉的声音,好像,有点生气,居然会生气么?
“嗯......不过我都报复回去了,所以没关系。”
“才不是没关系呢!”泽田纲吉攥进拳头,眼圈慢慢变红。“......才不是没关系呢......你一定......很疼吧......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伤?”
“求你。”
求我?为什么?有什么好求的......或者说,是命令么?那这样就没办法了。威廉叹了口气,心想一般来说都是我叹气,不该传染给你的。“那你过来吧。”
泽田纲吉坐到他面前,威廉把手伸向后颈,低垂着头,宽衣解带似的,他一松手,绷带就一圈圈掉在地上,露出下面胀到青紫的皮肤,和旁边白的鲜明的部分对比触目惊心,依稀还能看见十指的形状。
泽田纲吉倒吸一口凉气,于是威廉停下手。“可以了吧?好了?”他问。
泽田纲吉摇头。“那个,手。”他说。“那个也想。”
多嘴的人啊,我的麻烦大了去了。威廉又叹气。他随意的撕扯手上的绷带,这个绷的有点紧,伤口被挤压的生疼他也不在意,最终被撕扯的乱糟糟的绷带掉在地上,手指清凉,能呼吸。
缺了指甲的部分是肉红色,因为动作粗暴还在往外渗血,又疼又痒的,威廉想要抓挠,想要往墙上蹭,他觉得泽田纲吉看到这一幕应该会生理性恶心,想要捡起地上的绷带给它先裹起来。
泽田纲吉却捧起他受伤的手,悲哀的,怜惜的贴在脸上。
他在哭,眼泪无声的沾在威廉手背上,那温度像是要把他烫伤。
那双又大又圆,棕色明亮的大眼睛此时此刻蓄满泪水,像被雨水淋湿一般,眼框红的发亮,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是世界上最小的人造水源,他在哭,无声的哭,那么委屈,那么痛彻心扉,好像受了伤的是他自己,他自己好疼,他替威廉疼,哭的让威廉困惑。
于是他把脸凑近,盯着那不断滚落的盈盈水珠,入了神。
泽田纲吉感到脸上一热,是威廉伸出舌尖,舔舐他的泪珠。
少年浑身僵硬。
烧的慌,他脸上烧的慌,下意识的摸了摸被舔过的地方,痒,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哗啦一声把迄今为止所有品种的小纲吉全部冲的人仰马翻。一只小纲吉抱着游泳圈浮出水面,更多的小纲吉在水中挣扎。小纲吉大叫敬礼:报告长官,他,他,他,他亲我们!!
回禀泳圈纲下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啊啊啊啊啊啊!!!泽田纲吉在心中怪叫,真的很想用脑袋磕墙,但起码还记得那么做很糗。
眼见这个人傻了,呆了,煮熟了,威廉倒是没有反馈,他弯腰捡地上的绷带,想缠在手上。
就在他动作的时候泽田纲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嗖,呃呜,收,手很疼吧?我,代劳,我。”他舌头不听使唤。
“不用。”威廉下意识又想跟他拉开距离,却被泽田纲吉一把压住肩膀。
“狡猾,威廉,狡猾。”泽田纲吉又重复了一遍,倒是会说话了。
“什么狡猾?”威廉没懂。
“就是,总是,这样。”泽田纲吉吞吞吐吐,用很小的声音说:“......撩拨我。”
“这样,真的,很不公平。”他强调。
“不公平么?”威廉疑惑地眨眼。“那怎么才叫公平呢?”
“就是......至少也让我......”泽田纲吉低垂着头一下下偷瞟他,一下下偷瞟他。
“好。”
“你说什么?”
泽田纲吉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管他呢?机不可失。他怀揣着侥幸心理,迅速凑近,在少年雪白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的碰了一下。
我,我,我!我做到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能咂咂嘴回味一下么?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他一转头就和门缝里探出来的三张脸对上眼,山本武,屉川了平,狱寺隼人,三个人和他大眼瞪小眼,对上的刹那,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爆发出奇异的怪叫声。
泽田纲吉发誓自己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有人能跳两米高,威廉嗖的一下窜出去,竟然就从窗户跳下去,不免担忧,非常震撼,但真是太害臊了!!!这样的心情交织着,他大叫:“山本君你们怎么都不敲门啊!!!”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十代目!!!”
“......恋爱,太美好了。”山本武小麦色的皮肤开始泛红,完全没给狱寺台阶下。
“太极限了!”屉川了平匮乏的词汇只会这一种感叹词。
这屋子里能喘气的都在闹红脸,泽田纲吉把所有能扔的东西一股脑的都扔出去,恨不得也能变成死气模式逃跑。
但还是狡猾,狡猾,逃跑什么的,至少也要带上我啊,他用力咬着手背。
————
海边,夕阳夕下,海水有规律的拍打着礁石。
威廉脱掉鞋子,光着脚漫步在岸边,细沙绵软,十分舒服。如果忽略掉不速之客的话。
“怎么了,还想打架么?”还没靠近他就察觉了,狱寺隼人的身体一僵。随后他咬下舌尖。
这一下很重,舌头品尝到了腥味,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他不得不做。
因为马上,再过最后一轮威尔第的考核,他们就要回到十年后,和reborn桑的战斗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渺小,尽管不想承认,自己绝对不会是那个人的对手。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十年前的那个人的身上。
扑通一声,狱寺跪倒在沙子与海水中,灰色的裤子湿成黑色。
“死神,我再度请求你,收我为徒吧。”他低头磕下去,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威廉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他被海浪打湿沙子弄脏,银色的头发打缕,狼狈不堪。
狱寺以为他会再度否决,甚至揍自己一顿,毕竟,凭什么呢。
直到威廉给出今天的第二个肯定答复。
“你说什么?”他抬头,瞪大眼睛。
“我只重复一遍,你要是没听清就当我没说。”威廉转身走开,沙滩上留下一排脚印。
狱寺隼人挣扎着起身,仓皇的追上去:“我听见了,你说了好,你说了好!”他跑的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这一摔倒是让他清醒了许多,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有件事情我想让你知道,不,是你必须知道。”狱寺隼人低垂着头,脊背弯折。“我变强是为了......”
“我知道。”威廉出口打断了他的话,回眸,食指竖在唇边。“所以你什么都不必说,我是知道了才答应你的。”
“现在,给我看看你的武器。”
————
“这东西不是你的吧?”威廉把玩狱寺掏出的火箭,筒,深觉这个东西尽管没见过,但很眼熟。
狱寺左看右看吹口哨。
“能不能也教我点?”山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啊?!棒球混蛋!走开啦!”狱寺冲上去拦在中间。自己刚刚求了半天都下跪了,这个人怎么舔着大脸上来就要摘桃子。
“你的话,剑术方面我没什么好教的。”威廉冷淡的说。“你还不如去找大白毛。”
“大白毛指的是斯库瓦罗么?”山本搔弄脸颊。“那这个呢?能教我用么,不止是剑术,现在我多少想学点。”他掏出一把匕首。
威廉盯着这个工业风造型很狂野的匕首半晌,伸手在刀柄处按了按,打开机关。
“这个也是我的吧?”
“啊哈哈,好像是呢。”这俩把他瓜分的人一个吹口哨,一个哈哈笑。
威廉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无语。
————
所谓的训练其实也不过只有一个下午,威廉只是教了一下狱寺怎么切换武器,至于把动作练到流畅是他自己的事,天已经不知不觉间漆黑一片,狱寺隼人还在沙滩上一遍遍联系,直到武器掉落一地,他烦躁的抓头发。
直到裤脚被拉扯,他低头,对上爆炸头小牛委屈的脸。
“蠢寺,兰波大人要回家吃饭,肚子饿了。”
“谁有时间管你,去跟夏马尔要吃的吧,等等,别把鼻涕蹭在我的裤腿上!”
“兰波大人不要!兰波大人就要吃妈妈做的饭!兰波大人要吃猪排饭!”
“我去哪儿给你弄猪排?都说了真的没有时间!”要回去就要有人划船,可是狱寺隼人不甘心现在就回去。
“要忍耐——忍耐不了!兰波大人现在就要!”小牛大叫,从头发里掏出粉红色的手,榴,弹满地乱丢。
狱寺隼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就动了,等他回过神,发现手里已经多了刚刚练习用的长木棍,手,榴,弹被他一下抽飞出去,爆炸的火光如同放烟花。
武器的切换与随机应变的运用,成了!狱寺兴奋的大叫yes!
见到自己的杀手锏被破,兰波更委屈了,扁着嘴就大哭大闹的跑出去,直到撞到人腿。
他抬头一看,吓得差点都不敢哭了,眼泪含在绿葡萄般的眼睛里滴滴答答的,仅有微弱光亮的黑暗中,那人的上半张脸埋没在阴影里,十分可怕。
“不要吃兰波大人啊啊啊啊!”见那人弯下腰来,兰波更是害怕的大叫。然而那人的手腕一翻,掌心却多出一个色彩斑斓的小粒东西。
好奇心占了上风,兰波下意识去接,到手了拆开包装,是糖,齁甜齁甜的巧克力糖。
这个人,为什么要给兰波大人糖,是在讨好兰波大人么?
反差太大,所以就算自己被抱在怀里,兰波也没挣扎。
威廉说:“其实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
“在我的认知里,小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这样的小孩,这样的......任性,细想来也许你才是正常的,是我太过不正常了。”
“需要我哄你么?”
“要!”兰波回答,声音非常洪亮。
那一瞬间威廉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学着自己见过泽田纲吉的样子,把兰波抱在怀里轻轻摇晃,拍打后背,动作生涩的像个初为母亲的新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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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尝试接受世界的小猫